长生月-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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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这小子活下来全凭运气,没想到还真有点天赋之能。”蓝公子赞叹了两句,又指点了一番城头防务。
那些黑甲人也开始动手参与这铜山关的防御,将那些意图重新攀爬上城墙的敌军阻断在了地面上黑灰混杂的泥浆水洼之中,碧海潮生虽然已被雨水冲刷渗入地下,但是那些水渍之中仍有部分的药性,接触久了,一样也会扑地身亡。
同时更有另一支队伍,从铜山关的一侧峭壁遮掩之处偷偷潜出,在石泉等人吸引了那妖道的注意力之后,潜藏行迹,混在了郑燕联军之中,一点一点地往那做法高台的方向靠近。
两支队伍,一明一暗,其目的,都是李天师的性命。
李天师显然也察觉到了那潜藏的暗流,于是那漂浮在高台之上的巨龙突然对着正觉得自己运筹帷幄的蓝公子轻蔑一笑。
下一刻,攻城大军再一次僵在了原地。
石泉等人为明线,他们不需要在乎对方有什么阴谋诡计,只要奋勇杀敌,并竭尽全力挺得更久前行得更远便行,于是这些敌军的僵硬对石泉来说,正是大开杀戒的好时机,接连几根黑管被扔了出去,加料的雷火管爆开,石泉等人奋力一冲,便从那险些就被封堵住前路的包抄之中突破了出去,甚至还占据了一个颇为微妙的地形,刚好借着地势的高低起伏,将自己等人给藏在了李天师的视野之外。
但是这样的变化对于蓝公子的那支暗线却是灭顶之灾,没有人会料想到身边的敌军居然会突然静止不动,很多人依然循着自己的目标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就算有反应足够快的,也无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明线转暗,暗线转明。
那些僵直如木偶一般的敌军,几乎在同一时刻,调转了刀锋枪尖,对着那支暴露出来的暗流绞杀而去,其动作之机敏迅捷,又哪里看得出之前一片木讷只知前行的模样?
蓝公子眼皮一跳,脸色便有些白了,握着扇子的手背上微微青筋突起,那扇子骨也被摩擦得有些嘎吱作响。
他的脑中甚至窜出来了一个假设——那叫石泉的将领,与对面高台之上的妖道,互有勾连,所以才玩得出这样一套反转。
这个假设暂时还没法证实,却成为了他的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除非他死在这乱军之中,否则这假设便为事实。”蓝公子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多久,便已经有了决断——干脆利落,万无一失。
而事情的发展使得蓝公子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那条悬浮在李天师头顶上的巨龙,那硕大的脑袋猛地往上窜了一截,虚幻的身影在地面扭动了一番,居然真的就张牙舞爪地腾空而起,在铜山关之外的战场上盘旋了数圈,随即一头扎下,头颅所向,正是石泉等人隐蔽的那一处视线死角。
没人知道被这样的巨龙冲撞会产生怎样的效果,有人直接将那黑管缚在长箭之上对着那巨龙张开的大口射了出去,姑且当作避无可避之下的垂死挣扎。
长箭毫无悬念地落尽了巨龙的口中,于是半空之中接二连三地爆开了一片烟花,全然被那巨龙的虚幻身躯给包裹住了,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那巨龙看起来非但毫发无损,甚至连原本虚幻的身形,都因此而凝实了不少。
蓝公子甚至能够看清楚那巨龙身上一片一片重叠的鳞甲了。
石泉站在了所有人的前方,抬头挺胸,毫无惧意地面对那条巨龙,再一次张弓搭箭,箭上却没有绑任何东西——木宛就在他的身后,又有什么事是值得畏惧的呢?
石泉捏住箭尾的手指正在一点点地减少力道,而木宛附着在那长箭之上的简易的破妄之术也已成型,却突然有一个讯息钻进了他的脑海,于是他再一次捏紧了长箭,并将弓又往后拉开了数分。
一条金色的巨龙突然从铜山关的城楼上升起。
没有一丝杂色,五爪,体躯庞大,身遭隐约云雾翻涌,斜睨人间的姿态,如同上古之际的王者归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景象震惊了,其中甚至包括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的石泉。
蓝公子的头抬得几乎自己整个人都要往后翻到,方才将那条金龙的全貌收入自己的视线。
金龙尾端,遥遥指向蓝公子目前所居之帅府,正是他安放那传国玉玺的地方。
“这莫非是传国玉玺之中真龙之魂?难道真龙现世自择明主的传说是真的?”蓝公子有些吃惊,吃惊到他甚至不忍去想这条金龙出现的契机,究竟有何微妙之处。
“这是……真的龙魂……”木宛也惊得目瞪口呆,险些连自己身上的障眼法都无法维持。
李天师更不用说,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震动,直接一口血噗了出来,而后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几步,方才以剑拄地,稳住身形。
那条正在冲着石泉俯冲的巨龙也僵直了身躯,半晌之后,方才缓缓地,仿佛顶着无比巨大压力一般,扭转过了脑袋,而看向那五爪金龙的眼神之中,竟就带上了那么一丝祈求之色。
五爪金龙看着前方不知何处的遥远之地,一动不动,竟如泥雕木塑。
虚幻的巨龙双眼之中的烛火光芒微微跳动着挣扎了一下,不甘不愿地黯淡熄灭,而那横亘在天空之中的虚幻身形,也随之腐朽——头角断折,鳞甲剥落,缺口之处一团团雾气仿佛腐烂生蛆后诞生的那些无法闪避的恶臭气息。
石泉手间的弓箭,也缓缓地垂落了下来。
接下来的剧本,已然默默地在他的心头流转过了一遍。
第一百三十回 谁为主(上)
那五爪金龙的身影在铜山关之上盘踞了片刻之后,便渐渐淡去了影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真龙现世,自择明主,倒真是一段好福缘,可惜,这条真龙眼下仍是无主,这传国玉玺,你就算控得住一时,也未必就能拿捏得住一世。”李天师在高台之上抹了一把嘴角血迹,恨恨地放话说道,同时一挥衣袖,随即一声钲响,竟是鸣金收兵,连陷在战场中央的石泉等人也不再顾及了。
李天师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显然有过什么加持的手段,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蓝公子的眉头微皱,李天师的话等于将他原先打算隐藏的秘密大白天下,后继可能带来的麻烦——特别是永安城中的那一位——还需早作应对才行。
更何况,这金龙出现的时间,着实有些微妙。
……
石泉等人见敌军退去,甚至收缩了阵型后撤了数里,复又等待了半晌之后,方才听到了铜山关之上传来的鸣金收兵的讯号,一队人马便趁势撤了回去。
几乎是一进城门,石泉便带着自己身后的那些人,对着正从城头上走下来的蓝公子行了跪拜之礼,礼数之周全,让蓝公子本欲发难的心思,便迟疑了那么片刻。
“末将石泉,率铜山关诸位儿郎,谢胜阳王大恩。”石泉磕了三个头,方才直起了上半身,朗声说道,三言两语,便将碧海潮生以及真龙现世这些事迹都归了蓝公子的功劳,自己等人被蓝公子强迫出击的事情也成为了蓝公子为了整个大局而不得不为的当机立断,更是再三强调正是因为有蓝公子在此,才会有金龙盘踞于铜山关上空,护佑这大魏儿郎。
在石泉的鼓动之下,其他人也纷纷下跪,高呼王爷千岁。
石泉的话给足了蓝公子的面子,话里行间,只差直接说蓝公子是真龙之主,成为魏国国君君临天下四海称臣指日可待了。
“特意强调此事……”蓝公子默默想着,“你是真的认为自己有希望成为这真龙之主,才如此欲盖弥彰地想要将此事推在我的身上,好自个儿韬光养晦吗?”
蓝公子皮笑肉不笑地别过脸扯了扯嘴角,而再次正视石泉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无比地真挚,仿佛对石泉等人的平安归来有着发自内心的欣喜。
一团水银一样的金属团,从石泉扶在地面的手上滚落了下来,躲躲闪闪地,一路滚远。
……
夜,蓝公子的书房。
单乌正跪在蓝公子的面前。
“你是想说,那所谓邪气的东西,也就是那妖道弄出那条巨龙所需要的东西,爆发之时会引动这真龙之魂的感应,所以那五爪金龙才会现身,压制住那邪气躁动——并不是因为感应到了所谓天下共主的出现?”单乌的解释让蓝公子勉强接受,毕竟李天师弄出的那条声势浩大看起来无比邪恶的巨龙是他亲眼所见,这传国玉玺之中升起的那条金龙也的确僵硬呆滞,并无灵动。
而真龙之魂这种堂皇正大之物会克制妖邪之气,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
“正是如此。”单乌点头,“所以蓝公子无需担忧。”
“那么这传国玉玺认主,又需要什么条件呢?”
“福缘深厚,身具龙气,命有帝王之相,便有机会。”
“仅是机会?”蓝公子手里把玩着那人头大小的传国玉玺,向单乌确认道。
“文先生所言便是如此,天下纷争厮杀,群雄并起,互有胜败,但是所谓王者,天下唯一,却是要到尘埃落定之时,我等凡人才能看出——这传国玉玺不过是早上那么十来步而已。”
“所以说,能不能让这玉玺认主,还是要靠争?”蓝公子的眉头挑起。
“并且文先生还说,蓝公子命途福缘皆已足够,只是身上龙气淡薄,故而总还是差了一些。”
“那么龙气此物,又是从何而来?”蓝公子再一次问道。
“国之君王,皆是身负龙气之人,若蓝公子深得皇帝陛下喜爱,甚至得了太子之位,便可有这大魏国的龙气眷顾,想来这一短板自可补足。”单乌没有抬头,继续说道。
“太子之位?”蓝公子眉头一挑,嘿嘿冷笑了起来,“当年被流落民间的皇帝陛下亲手杀死的连妾都算不上的侍女,她的儿子,能有个胜阳王的封号,是不是就该觉得三生有幸了?”
“取而代之亦可。”单乌迟疑了片刻,压低着声音说了一句。
蓝公子从鼻子里哼着气笑了起来,将传国玉玺放回了匣子中,而后指点着单乌:“我就喜欢你这副天生反骨。”
——与石泉的表现不同,单乌所谓的反骨,从来都是顺着蓝公子的意愿的。
“你吩咐下去,让人备好车马,明日你随我回永安。”蓝公子开口吩咐道,“既然传国玉玺的存在已经为人所知,那便无法再留在这铜山关之中,对面那妖道,定然会想方设法夺取这玉玺,而父皇听闻此事,定然也会以金牌召我回朝,既然如此,不如主动将其送入永安,顺便看看我父王新纳的那位神女娘娘,是不是真有别样手段。”
“至于那位石泉,既然他如此能干,又一心向上,便将他提拔为校尉,这铜山关交在他的手上,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蓝公子接二连三地对单乌下了一连串的命令,而在单乌一一应下之后,突然又迟疑了非常久的一段时间。
半晌,方才开口:“既然不能让父王和那神女娘娘生疑,黑甲军暗部随我离开,明部便留驻铜山关参与防备事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
“以及,你想办法给我找一个替身来,有备无患。”
……
山路之上,前后骑士拱卫,一辆马车夹在中间,车骑之后烟尘滚滚。
虽是山路,但是这马车显然经过特制,行驶得无比平稳,矮桌上放置的满水的水杯,也只是水面微微颤动而已。
马车之中,蓝公子坐在一侧堆积的松软皮毛之中,正斟酒自饮,而在车厢的另一侧,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一个双眼紧闭陷入沉睡的青年男子躺在地板之上,身下垫着一块防水的油皮,单乌跪坐在那男子的脸旁,身边放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刀具,以及种种绷带伤药。
那青年男子的身材与蓝公子极为相似,但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