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独宠-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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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慎回头看了看平静的垂帘,又道:“自大齐开朝以来,皇家子嗣凋零,传自父皇这一代,竟只有三子。其中大皇兄品行不佳,犯上作乱,被父皇所驱逐。朕之三弟又在去年遇险失踪,至今生死不明。朕虽未及弱冠,平时多依仗诸臣,也自感责任重大。对于娶妻之事,心下早有思量。”
谢玮小心问道:“不知陛下的意思是……?”
“谁第一个诞下皇子,朕就立谁为后。”萧慎缓缓说道。话音一落,众人震动,还要再行谏言,却听萧慎继续说道,“众位卿家刚刚列举的各家闺秀,品貌家世,皆是上上之选,但后位只能选一人。朕觉得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女子,才有福德贵为皇后。”
“这……”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被不按牌理出牌的皇帝弄得措手不及。
萧慎笑道:“母后以为如何?”
谢太后家世不显,早年并不得先皇宠爱,只是运气好生了儿子方脱颖而出。她若反驳,岂不是在朝堂之上打自己的脸?没人看见她压抑怒气的脸,只听见平淡的声音传出:“皇上所说,正是哀家的意思。”
座下的谢玮真以为这事是谢太后母子商议的结果,“圣上金口一开,自然是君无戏言,臣等附议。”
这事便这么定下了。
本以为要据理力争的事情被皇上轻描淡写的敲定。众人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皇帝是真的羽翼渐丰,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稚童了。
激进的大臣们不再明嘲暗讽谢太后牡鸡司晨,谢氏一党也安安分分,朝堂之上保持着一股微妙的平衡。
过后谢太后便下了懿旨,为皇帝匆匆纳了几位妃子。其中一位柳才人,一位许昭仪最引人瞩目。这两位一个是和谢家交好的柳氏之女柳昭然,生的一脸福态,很是娇憨可人,与淑妃在闺阁中就相互交好。
而许昭仪一进宫就是九嫔之首,着实引人瞩目。
宫中开始热闹起来,谢太后依旧没闲着,开始着手办理选秀事宜,先到民间初选,到了宫中复选之时,四品以上人家的姑娘可直接参选。
民间选秀从初选到复选,过程繁杂,秀女选上之后,不可能立即进宫,还要经过宫中嬷嬷挑剔的眼光粗略删选,学过规矩,验看合格,才能和贵女们一同参加复选。
选秀耗时非常,往往需要一年有余。这也间接堵上了大臣们的嘴,让他们把目光暂且从皇帝的后宫移开。
其他宫室暗流汹涌,福云殿却十分平静。谢锦言在新人刚进宫之时,和淑妃一起露了个面,后来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柳才人倒是过来拜访了几次,但谢锦言并不是每一次都接待她。后来不知道淑妃和她说了什么,渐渐的她也不来打扰了。
偌大的玉华宫,目前就只住了一个谢锦言。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太后寿宴之时,为姐姐祝寿的谢韬问及女儿,终于让太后想起这个痴傻的侄女,第二天不仅红绣碧绮被送了回来,从那以后,管事女官也没有再为难福云殿的人。
转眼到了初夏,粉色的桃花、白雪似得的梨花终于过了花期,再难寻踪迹。天气也开始热了起来,绿草新芽倒是绿得发翠,长势喜人。
清晨的阳光把宫室照的透亮,红绣和碧绮打开放衣服的箱笼,翻看自家带进宫的布料,打算给谢锦言做几身夏衫。
守在床榻前的香巧轻手轻脚地把香薰球里的香丸取出,换上更适合夏日里使用的淡香。香薰球是镂空花纹的,做工十分精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香粉放进里层后不管怎么转动都不会洒出一点。冬日放在被窝里,既可以散发香气,又可以保暖。谢锦言很喜欢把玩这些小玩意,云嬷嬷特意请人做了小巧玲珑的小球,串上穗子,当成饰品就可以随身携带了。
红绣取好了丝线,让碧绮继续看挑选什么料子,回了主屋,逮住香巧问道:“主子还没醒吗?”
“刚去瞧了,还睡得香甜呢,我便退了出来。”香巧把手里的东西搁好,这些都是今日谢锦言要穿戴的东西。
“今儿天气好,主子肯定在屋里呆不住,她不耐热,再给穿这件圆领褙子不合适。”红绣笑着说道。
“那我取那件豆绿色的裙子?配上同色的牡丹纹对襟褂子,既凉快又好看。”香巧问道。
“主子没跟你说过?她不喜欢豆绿色。那件做出来就没上身过,再说那是去年做的旧衣。”红绣想了想说道,“就拿前几日新做好的那件鹅黄色襦裙,上面绣着彩蝶,那花样还是主子自己画的,她一准喜欢。”
香巧笑笑的应下,福了福身,重新去准备了。碧绮抱着一匹锦缎凑上来,身后跟着几个低垂着头的小宫女,盈盈笑道:“这丫头人不错,最近那般得主子的宠,也没半分骄纵之气。”
“是啊,她可比你好上太多了。”红绣没好气的说。
“这我可不依了,她再好也比不了我呀。”碧绮笑道,“姑娘还没醒?近日起得越发晚了。”
红绣坐在绣墩上,边理丝线边埋怨道:“我瞧瞧,我们碧绮丫头这脸皮才是越发厚了。哪有这样夸自己的?也不知是谁那么顽皮,引得主子踢毽子,把人给累坏了。”
“不能怨我,我也是一心想让姑娘开心。”碧绮辩驳道。
红绣挥手示意小宫女把料子放下,等她们退到一边,才对碧绮道:“还说自己没错?一口一个姑娘叫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没规矩。”
“你呀就是太小心了。现在福云殿的人都毕恭毕敬的喊我们一声姑姑呢,谁还会揪着这样的小问题来说我们?”碧绮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毫无负担地说,“依我看,嬷嬷就该早点让这些势利眼的家伙见识见识我们侯府千金的底子。姑娘的好东西那么多,他们心底不知怎么羡慕呢。哪还敢不遵从?”
“上次被拉去学宫规脸面都丢尽了,我看你还没受够教训。”红绣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嬷嬷也说了,东西再珍贵,不过唬人一时,唯有主子自己立起来,才能一直让下面的人保留敬意。”
“胡太医又是扎针又是换药,折腾那么久,也没见治好姑娘的痴症。我们不拿东西唬人?能怎么办?”碧绮神色落寞下来。她也不是没心没肺,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自从后宫多了几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皇上都许久未曾来过了,怕是早把福云殿抛于脑后了。”这样过着,又能有什么指望?
一提到皇帝,红绣的情绪也低落了几分,低喃道:“是啊,皇上都好久没来了。”
“你说什么?“碧绮没听清,追问道。“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怪异得很。”
红绣掩饰的笑了笑:“我是说,皇上不是薄情之人,他肯定还会再来的。”
薄情的皇帝可多了去了,再说她们姑娘这个模样,碧绮可没红绣那样对男人有信心,她叹道:“但愿吧。”便不提这个话题了。
两人又讨论了下衣裳花样,直到云嬷嬷起身,过来看了两次,发现谢锦言还是没醒,她们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睡得再沉,也不该怎么喊都喊不醒。
☆、第15章 看望
天边云霞渐收,瑰丽的霞光给偌大的宫室镀上一层金光。裹在衾香软枕中的少女,呼吸绵长,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一般。
守在殿内宫人却大气不敢喘一声,气氛分外凝滞。淑妃沉默一阵,心中五味杂陈。得知皇上许下谁生子便立谁为后的诺言后,她就一直处于焦虑的状态中,就怕被哪个狐媚子占了先机。所幸皇上刚刚开始理事,这些日子从早忙到晚,并没有特意去临幸谁。
淑妃正想找个万全之策,让自家妹妹占了先机,忽然就听到谢锦言昏迷不醒的消息。她急忙赶了过来,几乎是气急败坏,“太医怎么说的?”
云嬷嬷愁眉不展:“太医说才人只是累了在睡觉,但这都过了一天一夜了,不管怎么唤都唤不醒,也太奇怪了。”
“还是让太医开个方子,一直这么昏睡也不是办法。”淑妃觉得胸口跟卡了团棉花是的,梗得慌。她嘱咐完,又匆匆的走了。
慈安宫中,谢太后刚用过晚膳,她过了阵清闲日子,精神比往常还好些。淑妃找去的时候,她穿了身轻便的常服,大宫女碧瑶正扶着她在园子里散步。
“你来了?”谢太后不急不缓地走到一个可以歇脚的亭子坐下,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花草,倒是个赏景的好地方。她饶有兴致的左右看了看,“果然是入了夏,花草都醒过神了,开得真精神。”
“姑母~”淑妃坐到她跟前,勉强笑道:“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有心情赏花。”
宫婢端来茶点,弓着身子退到亭外,谢太后瞥了一眼做成花形的小糕点,嫌腻,只端起茶碗喝茶。“你这养气工夫不到家,还得再练练。”
淑妃见她气定神闲,略微放松了些,“莫非姑母早已有了法子?”
谢太后放下茶盏,眺目远望,重重的宫墙挡着,只能窥到一抹天边的晚霞。她就如那晚霞一般,最后的光华散尽,一切都要留给明日初生的太阳。到底……是老了,偏偏后辈没一个争气的,“能有什么法子?既然你不能生,就让别人生去。”
“姑母,您就别开玩笑了。”淑妃心头一惊,让别人去生,岂不是把皇后之位拱手让人。
“哀家没空与你玩笑。”谢太后不耐烦地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要断我谢家根苗,如果锦言醒不来,不是她就是其他人。谁叫你自个儿没这本事。”
“姑母是指……我的两个妹妹?”淑妃心下不愿,“她们年纪太小,怕是葵水都没来。”
“不能让谢家姑娘都进宫。哀家自会留意其他人选,万不得已,只能用去母留子这招了。”谢太后处心积虑为了得到有谢家血脉的孙子,但到了无计可施的关头,她也只能舍弃这一点坚持。
淑妃想起太医说她受了寒凉,有孕的机会不大,但并没有说完全不可能。万一上天垂怜,让她抓住这份渺茫的希望呢?淑妃犹豫了下,低声道:“姑母,皇上身子大好之后,虽说还会来看望侄女,但从不留宿。我……”
“好了,别说了!”谢太后眉心一拢,不客气地打断她。又不是没给她机会,整整一年的光景,要是她够本事,现在也用不着还要花苦心筹划。“哀家累了,要回宫歇息,你退下吧。”
淑妃忍住羞,起身告退,出了慈安宫,她回望宫门,不由惴惴不安。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三皇弟失踪之后,和这位待她亲热的姑母之间,总有隐隐的距离感。难道姑母知道她在背后做的小动作?现在连皇上也对她疏远,是不是私下太后的授意呢?
到底他们才是亲母子。
天色暗了下来,这是谢锦言昏睡不醒的第二天。
整晚没睡的云嬷嬷有些撑不住,红绣劝着她下去歇息一会儿,若谢锦言醒了,立刻来喊她,好不容易把人劝去休息。
香巧和碧绮留下来守夜。
碧绮执起一盏纱制宫灯到小几上,拿出针线篓子,自己挑线打络子,她时不时看看床榻的方向,双手熟练地打着最简单的梅花攒心络。
“碧绮姐姐的手艺真好。”香巧拿起她打好的络子看了看,轻声说着话。
“别寻你我开心了,熟能生巧的东西,我可比不上你们。不过拿来打发时间罢了。”碧绮顿了一下,苦笑,“就是姑娘跟你们学过一阵,现在手比我还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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