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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部分

数五奉天(完结)-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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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静谧。
正当少女觉得无趣,准备将桃枝扔掉时,里面传出淡淡的温润男声,“杏桃当季,遇到也不足为奇。”
“可这么多的花中,我就单单看这一枝桃花顺眼,可不是缘分?”
“既然顺眼,何必将它摘下?枝叶离根,如何生存?”男子轻声责备。
“我刚才一直瞧着它,它也一直瞧着我,分明在说,快把我带走吧,快把我带走吧。所以我才将它摘过来的。”
男子浅笑道:“强词夺理。”
“其实这世上多的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公子何不从另一个角度去看?”
“周瑜与黄盖,几百年方才一对。”
“周瑜与黄盖的确是只有一对,但在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很多周瑜瑜和黄盖盖呢。”
男子哑然失笑,须臾才道:“人与人,又怎么可能只有周瑜黄盖这一种相处方式。”
“虽然不是只有这一种,却也未必不是这一种,公子不试又怎么知道呢?”少女顿了顿,又忍不住加了一句,“照我看,就是这种。”
车厢里又不做声了。
少女吐了吐舌头,弯腰钻进车厢。
车厢里铺盖橱柜一应俱全,俨然是一间小客房。少女打开柜子,拿出一只白玉净瓶,将桃枝插进去,“过些时候我再取些水,它就活了,说不定活得比以前还精彩呢。”
“那你好好待它。”男子靠在软榻上,俊雅的面孔上露出一抹疲惫。
少女朝车厢中另一个紫衣少女投去目光,却未得回应,只好独自小声嘀咕道:“这一路去京城,可有得熬了。”

黄盖盖(中)

慕增一的一剑当真刺得千钧一发、势如破竹!
凤西卓望着从斜里飞出来将剑挑开的两个白衣人,后知后觉地抬手擦拭额头冷汗。
慕增一象征性地挡了几剑,便长剑一荡,跳出白衣人的围攻,站在一边吃吃笑道:“师妹夫人品不错嘛,走了还留两条小尾巴看着你,怕你出轨。”
凤西卓没好气地瞪着他,“你难道不知道嘴巴除了能吃东西以外还能用来说话吗?这种事情用嘴巴告诉我就可以了,何必拿剑戳来戳去?很容易误伤的知不知道?”
万一这两个白衣人眼神不好没看清楚怎么办?或是看清了没来得及出手怎么办?或是出手了却没有挡住怎么办?
这么一想,竟觉得白衣人刚才能及时救下她,实在不得不说是幸甚。
他嘟起嘴巴,“人家以为师妹武功大进,这种小场面随便打发打发就能过去。”
凤西卓恶狠狠道:“你放心,以后你的人生中会接连不断地出现这种随便打发打发就能过去的小场面!”
“师妹,难道你准备一辈子跟着我?”慕增一缩了缩肩膀,“这怎么好意思?丑话说前头,跟班费我是一个子也不会付的。”
“放心,我付!”凤西卓狞笑道,“我付给那些杀手,而且全年无休、前赴后继!”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慕增一叹气道,“师妹,你这个时候最像女人。”
“错,这叫无毒不丈夫!”凤西卓边和他瞎侃,边用眼睛密切注视两个白衣人的一举一动,见他们缩脚跟,立刻道:“你们要开溜去哪里?”
其中一个白衣人连忙抱拳道:“我们只是正巧经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凤姑娘请了。”
凤西卓袖中长剑一撩,闲闲地抵住他的脖子,“恩?正巧经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人告诉你我最讨厌这三个词吗?”
另一个白衣人接口道:“不不不,我们是相约无事上屋顶走走,没想到巧遇两位……”
“相约无事?”握剑的手危险地上下颤动着,“这我也不喜欢。”
第一个白衣人苦笑道:“那就请凤姑娘发落吧。”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什么都是多余。
“恩,够干脆,我现在看你有那么一点顺眼了。”凤西卓猛地一指第二个白衣人,喝道,“说!长孙月白在哪?”
“回樊州了!”那人反应极快地接道。
“早这么爽快不就结了,省得大家都麻烦。”凤西卓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乖,下次姐姐请你吃糖。”
那人一脸懊悔地低头。
凤西卓道:“我要回宣朝了,你们是准备跟去,还是……”
“我们只负责凤姑娘在南月国境内的安全。”
慕增一补充道:“意思就是说,到了新夏有其他人接手。”
凤西卓眨了眨眼,“所以?”
“所以如果你叫我一声:厨艺天下第一的师兄,请帮帮我。我可以考虑陪你到新夏国后再上演这么一出哦。”
“师兄,天这么蓝,云这么白,你怎么好意思白日梦游?”
“师妹,风这么清,屋这么高,你怎么好意思过河拆桥?”
白衣人见两人旁若无人地聊起来,把自己晾在一边干吹风,忍不住打断道:“凤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咦,你们还在啊?要请我们吃晚饭吗?”
白衣人互看一眼,道:“……告辞。”
慕增一同情地看着他们郁闷离去的背影,“何时启程?”
“现在。”她潇洒地把包袱往肩上一扛。
“哦,那慢走不送。”
清晨时分,鲜都城门甫开,一骑杏衣便带着一身从山野而来的梨花香疾扫城守的嗅觉。
三月初,已是梨花漫野的时节。
“好香。”还未从暖被里回神的城顿时精神一振。
杏衣轻骑尚不知自己做了回晨钟,俯身抖缰,直奔大道尽头那占据半壁城池的长孙世家。
大门口,两尊门神似的劲装大汉一左一右地守在两边。
杏衣轻骑眉头一皱,察觉出几分与往日不同,不敢莽撞,拉绳停马。
劲装大汉喝道:“来者何人?”
若换了平时,她一定会为他一本正经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但此刻她却没有这样好的心情。
想到这一月来昼夜不歇的赶路,却换来这般陌生人似的待遇,委屈就排山倒海般袭上心头。“自在山,凤西卓。”这一身风尘的杏衣少女自然是从南月国千里赶回的凤西卓。
她许久不提自在山,此刻提及,不免有赌气的成分。
劲装大汉面色不改道:“长孙世家闭门谢客三月,凤姑有事可去鲜都城内的铺子找任何一位掌柜转达。”
好,好,好,好一个闭门谢客!
凤西卓怒极反笑,“若我偏偏要进呢?”
另一个劲装汉子冷冷道:“久闻凤姑大名,不想也是个拖泥带水的罗嗦人物。你若要进,只管 闯就是,难道还要我们求你吗?”
凤西卓捏紧缰绳,牙关咬得死紧,半晌才翻身下马,嫣然笑道:“适才是我失礼,还请两位见谅。”
劲装汉子对她骤变的神情毫不动容,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也不还礼。
“还请两位行个方便,向长孙公子代为通报一声,就说……”
“长孙世家既然闭门谢客,那就是皇帝老子到了门口,也得过了这三个月!”
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凤西卓感到剑在袖中铮铮欲出。
劲装汉子浑然未觉地看着前方。
她突然上马,扯过缰绳,头也不回朝城外驶去。
长孙世家内,大半客卿的请离,令这个大到离谱的府邸冷清得空虚。
老祖宗眯着眼舒适地躺在暖洋洋的夕阳下。
红宵蹑拿着羊毛毯子进来,蹑手蹑脚地盖在她的身上。
“凤丫头来了吗?”老祖宗依然没有张开眼睛。
虽然这个问题每天都要答上一遍,但今天的答案却与往日不同。她恭敬道:“来了,又走了。”
老祖宗似是早有预料,“亲眼看她走的?”
“是,下面的人亲眼看她出的城。”她答完话,却没有立即离开。
果然,老祖宗又缓缓开口道:“今夜的守卫,不必太严。”
“是。”

黄盖盖(下)

凤西卓第一次发现自己作贼的天赋胜过抢劫。偌大长孙世家一路进来,居然不见半点人烟。
整片起伏屋宇都若有若无地点了几簇灯火,不多不少,刚好照亮前程。
她凭借记忆中的方向绕了三圈,终于找到月居。屋里屋外黑得像掉进墨汁缸。
凤西卓穿好几个院子,才看到长孙月白最爱闲坐的亭中亮着一点橘色灯笼。灯笼前,一个白玉狮子镇纸压着一方信笺——
长夜空,月无踪,有凤西来折桂中。
“召见就召见,何必文绉绉呢。”凤西卓将纸收入袖中,返身朝折桂园行去。
反正行踪皆在对方掌握,她乐得大摇大摆。
折桂园内,两排灯笼悬挂在道路两侧,一路延伸,如铺锦相迎,十分郑重,将凤西卓原本因自己事事皆如对方所料的懊恼也一扫而空。
老祖宗坐在灯笼尽头的花厅里,大门洞敞,一目了然。
凤西卓一步跨过门槛,躬身道:“给老祖宗请安。”
老祖宗头也不抬地盯着手中针线,淡然道:“凤姑娘向来是亥时请安的吗?”
明明是你叫我来的,怎么又变成我的不是了?心里虽然如是想,凤西卓面上还是摆出恭恭敬敬道:“师父长年云游,我又无父无母,所以不知道请安的规矩,还请老祖宗包含则个。”
老祖宗引线的手微微一顿,“风大,你把门关上吧。”
凤西卓知道这是打算长谈了,连忙应声关门。
“还记得上次在这里,你对我说了什么吗?”老祖宗别有深意地望着她。
……好多。
凤西卓没立刻回答。
老祖宗也没催。
“有明月相陪,余生无憾。”看到老祖宗精明的双眸内闪过满意的光芒,她暗松了口气。幸亏及时把蟹黄汤包、水晶鲜虾饺之类的咽回去。
“如今依然?”
“依然。”这两个字倒是心甘情愿说得斩钉截铁。
老祖宗终于放下针线活,“这次月白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足三天。”
凤西卓听得心中一紧。
“这是他小时候的习惯,不顺心的时候就习惯把自己封闭起来,拒别人于千里之外。别看他平时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其实他的内心比任何都脆弱和敏感。”她叹了口气,“曾经,我为了更加了解他,用布蒙上眼睛呆了三天……”
凤西卓呆住。仿佛想像不出眼前这个睿智的长者竟会做出这样幼稚的事。
“我原本打算坚持一个月的。可惜,我做不到。”
她明白了她的意思。三天的黑暗已经让老祖宗这样的人投降,何况从来不曾脱离的长孙月白。
“黑暗,比疼痛更折磨人,因为它让你孤独,无助,恐惧,疑忌……”老祖宗目光渐渐涣散,“就算很亲近的人,你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如果他不出声,你甚至会怀疑他的存在。”
凤西卓想起那个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仿佛不知人间疾苦的俊雅男子,心隐隐阵痛起来。
“人常道,眼见为实。眼睛看不见,所有的事情就要凭自己的感觉去判断。我把长孙世家交给月白,就因为他的判断很少出错。”
“所以……我是被判断出局了吗?”凤西卓强笑道。
尽管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可想到长孙月白独自在黑暗中挣扎的情形,反驳的话就说不出口。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就怕一个大力碎了,她不愿,也不能。
“他在哪里?”她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像要哭出来,“无论如何,有些话总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老祖宗瞟了她一眼,缓缓拿起茶杯,浅啜一口道:“你应该改改急躁的脾气。”
遇到这种情况不急躁才怪!凤西卓敛目道:“是。”
“三天后,他从房里出来,略提了提你们在南月国的经历。不知道凤姑娘如何想法?”
凤西卓知道指的必然是长孙月白差点误伤她的是事,“没什么想法。”她老老实实道。
“哦?”老祖宗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真没什么想法。”凤西卓苦着一张脸,“自从月白走后,我除了想找到他以外,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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