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缭绕-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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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查过了,他不是。”
“别人说的不算,我要自己去看。”
“好,”祁湛终是一口答应,“但你要保证不会失态,也不会搅乱我的正事。”
“我尽力。”微浓不再多问一句。
“夜微浓,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
祁湛几不可闻地叹息:“但愿你见到云辰时,还会这么说。”
*****
三日后,微浓瞒着璎珞,按照祁湛给的地址,来到一处名为“鹿苑”的地方。鹿苑位于黎都城郊的半山腰上,占地广阔,围山十里有余,修建得很是气派。雕梁画栋,景致开阔,园内甚至凿了一处碧湖,长波远岸飞桥环抱,非一般财力人力可为。
而且,旁的园子门外都立着两只石狮子,鹿苑门外却是狻猊和貔貅坐镇,隐隐透露着王权之意。微浓心里猜测,这里应是王室园林。她虽不知祁湛为何让她来此,但既来之则安之,她还是大大方方地递上腰牌,阔步走了进去。
迎接她的,是一个毕恭毕敬的中年男人,没有蓄须,嗓音极细,微浓能猜到他的身份。他给了微浓一套宫装,嘱咐她不要随意走动,还说祁湛稍后便会过来。
微浓也不好多问,便换了衣裳,在屋子里闲坐着。她发现这身衣裳像是宫女穿着,难道祁湛要让她打扮成宫女?
她带着这个疑问等了一个时辰,才终于等来了祁湛。令她大感意外的是,祁湛也变得不像本人了,他不再穿那身简洁利落的黑衣,而是着一袭玄色锦袍,袖口、袍角皆用金丝绣着巨蛟,在云海之上傲然而立。
微浓见到这个图样,心中感到很震惊,不自觉地问出了口:“这是……蛟?”
蛟,龙属。只不过龙有两对爪子、五趾,蛟只有一对、四趾,而且蛟的尾巴像条蛇。但即便如此,这种图腾也不是人人都能穿在身上的,唯有……
微浓无法置信地看向祁湛:“你是宁国王室?”
祁湛显得很平静:“以前不是。”
“天哪!”微浓忍不住掩口惊呼:“你是宁王的私生子?”
祁湛嗤笑一声:“别把你的经历加在我身上。”
“那你究竟是谁?”微浓不相信地追问:“你怎么会去墨门做杀手?难道墨门是宁王室的心腹机枢?”
“说来话长了,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吧。”祁湛望着门外叹道:“宴席快开始了,走吧!”
微浓只得收拢心神,跟着他往外走,边走边听他在耳边交代:“今晚你负责替我斟酒,你以前见过这种场合,定然知道该怎么做。”
“我明白。”微浓立刻应道。
祁湛便没再多言,故作悠闲地踱着步子,往宴会厅走去。微浓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心中越发紧张起来。直至两人即将迈入宴会厅的那一刻,祁湛才又突然停下脚步,转问微浓:“你真的还把我当朋友吗?”
微浓点了点头,又迟疑着补上一句:“只要抛去家国之争。”
祁湛苦笑一声,这才径直迈步而入。当殿门打开的一刹那,只听一个太监高声喊道:“王孙殿下驾到!”
王孙殿下……微浓不由得脚步一顿,但心里已经能够平静接受了。看来祁湛是宁国已故太子留下的唯一子嗣!
她随着祁湛慢慢走入,看着他走上丹墀坐于主位之上,看到他的下手两侧依次排开,坐着沈觉、云辰,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物。他们各个垂首而立、肃然恭谨,必定都是朝内重臣。
“今日是私宴,诸位大人不必客气,坐吧。”祁湛这一声说得很随意,也很慵懒。但微浓知道,他已和从前截然不同了,从前他是真的放浪恣意,而如今只是一种伪装。
微浓就站在他的身后,举目望向大殿之上。此时此刻,她心里有千百疑问想要去找祁湛求证,但这一切都敌不过最最重要的一个人——云辰。
远远地,她看到那个白衣身影翩然入座,宁静的面容上噙着一丝浅笑,似与这虚伪的、觥筹交错的氛围格格不入。他依旧如此沉稳安然,这般遥遥看去,根本与楚璃的样子别无二致,一样的身形与轮廓,一样的令她心悸和心痛。
她怎么都无法相信,他会是祁湛、沈觉口中那个心机深沉、野心勃勃的人。而显然,云辰此时也已经看见了她,他面上掠过一丝疑惑,旋即又转开了视线。
微浓有一种被勘破心事的心虚,忙将目光移向别处,再去看沈觉,恰好与其目光相撞。沈觉的面色更加难堪,似是在斥责她的不死心,还有她的自作主张。
微浓此刻回想一番,前几日沈觉说的那番话,真的是句句都有深意。她和宁国的王孙做朋友,又执着追寻云辰的身份,这都注定她将陷入宁国政局的泥潭之中,这与她远离宫廷的初衷相违背了。
但苍天让她认出了祁湛,让她遇上了云辰,她已是别无选择。
这般出神半晌,微浓根本没听见祁湛方才说了什么,只看到他突然起身,端起酒杯朝着丹墀下走去。她这才恍然想起自己今晚的职责——侍酒!于是连忙端起酒盅,学着从前那些宫婢们的姿势,亦步亦趋地跟在祁湛身后。
他敬谁,她便倒上满满一杯,也因此认识了几位宁国朝中要员。最讽刺的是,首座的一位,正是云辰的亲祖父淳于叶!她努力想要从这位当朝宰相的脸上看到几分血缘之相,如此便可说服自己一切只是巧合。但她失望地发现,淳于叶已过耳顺之年,鹤发鸡皮的面容之上,与云辰根本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她又跟着祁湛敬了几杯酒,两人走到沈觉的位置上。祁湛似乎对沈觉十分尊敬,言语间很是谦虚的样子。微浓心虚地不敢抬头看,眼观鼻鼻观心,一味地低头斟酒,安分守己。
看来祁湛是打定主意要将所有人都敬一遍了。微浓跟着他一路走下去,终于走到了云辰的桌案前。她从祁湛身后偷偷瞄过去,见云辰正淡笑谦谦,从容地举杯起身。
“前日在圣书房,离侯一番高谈阔论,着实让湛受益匪浅。王祖父也曾多次提过您的才学。”祁湛彬彬有礼地道。
“王孙殿下抬举了,微臣愧不敢当。”云辰谦虚地回。
“日后湛少不得要请离侯指教,这一杯,湛先干为敬。”祁湛笑着言罢,款款执杯一饮而尽。
他这番话说得很体面,根本不像是“祁湛”所能说出的言辞。但微浓还是想提醒他,“高谈阔论”并不是什么好辞。
不过云辰显然并不在意,浅笑回道:“殿下真是折煞微臣了。日后若有微臣能效劳之处,定当供您驱策,无有不从。”
云辰不紧不慢地说完,也是一饮而尽。微浓注意到,他用的是右手执杯,而左手从始至终垂在身侧,毫无动作。这并不是一个恭敬的姿势,至少在王孙面前,双手执杯才是周全的礼数。难道云辰的左手有问题?
微浓正想着,但听祁湛已经有意无意地笑回:“既有离侯这番话,湛可就放心了,否则真怕魏侯叔叔不高兴呢。”
云辰面色不变,拱手还礼,没再多言。
听到此处,微浓也明白过来,这两人已经对上了。祁湛方才那句“高谈阔论”,也根本不是失言,而是讽刺!她不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想想祁湛横空出现,必定是储君之位的有力竞争者,可听祁湛所言,云辰是支持魏侯的……
那沈觉呢?他又站在哪一边?今夜的这台“私宴”,祁湛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是示威?是试探?还是拉拢人心?
第169章:疑似故人(三)为花落月加更
微浓的目光,忍不住在祁湛和云辰之间来回打量。祁湛玄色锦袍,锐气凌人;云辰白衣出尘,谦谦如玉。他们两个人,是今晚席间最年轻的人物,也极有可能是影响宁国未来国运的人物。 微浓从前并不觉得祁湛的气质如此出众,可今日他戴了玉冠,穿了锦袍,往这宴客厅里一站,竟然毫不逊色于楚璃,不,是云辰。也许人的潜质,真的要靠对手才能激发出来,此刻祁湛与云辰站在一处,只能让微浓想到八个字: 风神各异,轩轾难分。 猝然之间,微浓又醒悟到一件事,一件极为矛盾的事—— 倘若云辰就是楚璃,那他这般掩藏身份,必定是有什么目的。自己若执意探究他的生死,岂不是要暴露他,破坏他的大事? 可倘若云辰不是楚璃,那自己这般死死追寻,又是为了什么?岂不是徒惹伤心? 还有,如若云辰真得是楚璃或者楚珩,祁湛身为宁国王孙,又会怎么对待他?一个故意掩饰身份的亡国宗亲,来宁国会是什么目的?寻求合作?意图复国?祁湛会容得下他吗? 由此衍生出来的无数问题,每一个都是波云诡谲,微浓被自己的想法骇到了,之后便开始魂不守舍。她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云辰一眼,生怕被祁湛发现了什么端倪,反而害了云辰。可让她放弃探究云辰的身份,她又实在做不到。 一整个晚上,她都在思考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接近云辰,可以一边打探他的身份,一边瞒着祁湛。所幸后来祁湛也发现了她的魂不守舍,便也没再使唤她。直至宴席结束,众人毕恭毕敬地送走了王孙殿下,祁湛才将她拉到鹿苑的碧波桥上,忐忑地问:“你不会怪我吧?” 微浓至此终于回过神来。她见祁湛没有主动问起云辰,便也决定暂时不提,顺着他的话问道:“你怎么会成为宁国王孙?不是说宁太子无嗣吗?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去做杀手?” 祁湛闻言良久不语:“我也是去年才知道我的身份。在落叶城暗杀我的人,大约就是魏侯派来的。他不想让我认祖归宗。” “原来你真的和我一样!”微浓不禁感慨一句,转念又想起自己的身世乃是错认,不过祁湛的大约错不了了。 “其实宁王一直知道我的存在,唯独我和我的亲生父亲不知道。”祁湛自我哂笑着:“我娘是墨门的女杀手,二十八年前入宫行刺宁国太子,失败被捕,又被……凌辱。后来,我舅舅亲自带人入宫救我娘,救她出来时,她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微浓从前虽知道宁国太子荒淫,却没想到他竟荒淫到了如此地步,连行刺失败的女杀手都不放过! “这真是匪夷所思!”她原本想要多问一句,又怕祁湛敏感,便强压下心中疑问做个旁听者。 然而祁湛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兀自沉默起来。 微浓也只好跟着沉默。依祁湛所言,倘若宁王早就知道他的存在,那她真的难以想象,宁王可以眼看着亲孙子去做杀手,去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旁的不提,单就前年祁湛刺杀聂星逸那次,含元殿上血流成河,他自己也受了伤,若是功夫差一点,真就死在燕王宫里了! 倘若宁王是这般狠心的一个人……也许她可以理解,他为何能稳坐王位六十年了。想想也是,倘若宁王是个慈祥和蔼的人,宁太子也不会惨到如此地步! 可是,这样一个王者,为何会宠信云辰?或者说,他真得是在“重用”云辰吗?这其中会不会也有什么不可靠人的图谋? 这般一分析,微浓又开始为云辰担忧起来。她知道自己太不理智,还没分清对方是谁、是善是恶,就一头栽了进去。可她真得控制不住自己,直觉告诉她,云辰就是楚璃! “这些事情,你先瞒着璎珞。”祁湛一句话,又唤回了走神的她。 微浓沉吟片刻:“你这样做,只会耽误她。” “她不晓得宫中凶险,我若将一切都告诉她,她必定会继续缠着我。慢说宁王不同意,我也不能放心。”祁湛略显担忧。 微浓注意到,他在人前称呼宁王为“王祖父”,但在人后只唤“宁王”,言语上还是很疏离。 “你可以将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