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缭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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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不被女人所惑,不就行了?”微浓淡淡发声,几分提醒,几分回避。
聂星逸立刻看向她,见她仍旧端坐在婚榻旁,仍旧是那副淡然之姿。不可否认,他挺喜欢这样的女。
当母后命他娶青城为正妻时,他虽诧异震惊,倒也不排斥。当知道她是“皇后命格”时,他甚至觉得“天助我也”。毕竟,青城与聂星痕之间结仇深,若她真有皇后之命,则注定了聂星痕必然出局。
他觉得,有这样的正妻也不错,虽然青城与他想象中不大一样。她并非大家闺秀,也没有雄厚背景,她甚至比不得他的良娣知书达理。
不过,青城有青城的好。他们会相敬如宾,她也绝不会过多干涉他。也许,还能助他统一四国,从此称帝。
可他险些忘了,她曾经嫁过一国,而那个,死了。死在他二弟聂星痕的手上。
倘若这就是她的“皇后命格”,那么,他是否能掌控得住她?还是,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楚璃?
“燕国民风开放,我也并非迂腐的男人。你嫁过楚,其实算不得什么。”聂星逸话到此处,语气微憾:“但你若和聂星痕有过纠缠,会让我觉得恶心。”
宫闱之中,曾经的兄妹有过讳莫如深的过去,这令聂星逸作呕。如今,这个女人又挑起了他们兄弟的争端,让从前藏在暗处的倾轧摆上了桌面,更加不能让他接受。
虽然,她与他们都无血缘关系。
“您是觉得恶心?还是觉得担忧呢?”微浓一语戳破他:“您是担心敬侯把您的位置抢走吧?其实您心里清楚,有我没我,他都会动手,不过早晚而已。”
微浓性从婚榻上站起来,直视着他:“您若真觉得恶心,大可休了我;或者,让我再‘死’一次。我求之不得。”
听闻此言,聂星逸狠狠蹙眉:“这是父王和母后选定的婚事……”
“不必拿王上做借口,恐怕是您自己舍不得‘皇后命格’。”微浓目光澄然:“既然舍不得,您今晚说的不都是废话吗?除了让你我心生嫌隙之外,还能有什么作用?对您有什么益处?”
聂星逸一时哑然,竟无话可说。
“若非王上相逼,您以为我想嫁吗?不过既然嫁了,我自然会与您同心同力。”微浓言语冷淡,声色却厉:“今晚这种话,也请您以后不要再说。”
“你的意思是……”聂星逸有些明白过来,疑惑着问。
“我的意思是……不论以前我和敬侯有什么,如今我恨他。您若看得上我微薄之力,我愿做您的盟友;如若您看不上,就打发了我,但请不要折辱我对先夫的忠诚。”微浓一口气将话撂了出来。
她要聂星逸知道,她人可以嫁,但心绝不另许。这段婚姻,只是审视夺下利益的交换,仅此而已。
第46章 太子大婚(三)
室内一下变得安静了,聂星逸能听到自己沉而缓的呼吸声,他正面临人生当中的重大抉择。
若是将青城当作妻,他会很难受;但若推开青城,他又不想将“皇后命格”拱手让出去。
她是否值得他赌一把?赌自己是第二个楚璃?还是她感情上的终结?赌自己对她不动情?只谈交易?
良久良久,他到底是敌不过“皇后命格”的诱惑,终于点了头:“好。我们只做盟友,不谈其他。”
话出口的瞬间,他竟有些失落与惆怅。不过还好,尚能克制。
“如此甚好,我会恪守本分,与您相敬如宾;也请您……自重。”微浓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垂下了双眸。
聂星逸显然明白她话中之意,自嘲而笑:“你放心,东宫有一位良娣、位良媛、四位承徽,还有昭训与奉仪数人……我还不至于。”
微浓口上不言,心里却因此放松了些:“那就好,今夜劳您委屈一晚。往后,您可自便。”
她说得很隐晦,聂星逸却已明白了,也做出承诺:“人前我会给你足够的尊敬,也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他说完这句,又似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膝下如今有一两女,你是否需要……”
“不需要。”微浓直接回绝:“夺走一个女人的母爱,过残忍。我对养育别人的孩,也没兴趣。”
“我是为了你好。”聂星逸有些不悦:“至少,你的位置会更稳一些。”
“我的位置稳不稳,不是看您吗?”微浓眸光盈盈,似说了个玩笑。
也堵得聂星逸无话可说。
微浓情知适可而止的道理,便也不再多说,径直走到梳妆台前,一一卸下头上发簪花钿。戴了几个时辰,她的脖早就累酸了,如今诸事已定,她也不需谨守这些繁缛节了。
聂星逸看着她卸簪解钗、对镜梳发,知道她这是赶人的意思。他觉得很可笑,他新婚妻的屋里,居然容不下他。
心头有些不是滋味儿,但又谈不上酸楚,聂星逸走到镜前,识趣地说道:“你歇着罢!我去偏殿凑合一宿……明早再过来。”
微浓起身做了做样:“恭送殿下。”
聂星逸笑出声来,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正要转身往偏殿而去,却忽听外头传来隐隐的呼喊声,而且,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难道是聂星痕使了什么动作?微浓与聂星逸对看一眼,彼此的第一反应均是如此。两人齐齐往殿外走,微浓正要打开殿门,却被聂星逸一手挡住,朝她指了指窗户的位置。
微浓立刻会意,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这才发现,含紫殿正西方向的流云殿,隐见火光。
而流云殿里住的人是……良娣、明氏嫡女、也是聂星痕曾经的恋人。
明丹姝。
与此同时,聂星逸也有些惊疑,便上前将窗户又稍稍推开了些,想要探探流云殿的火势。
这可就奇了,好端端的,流云殿怎会突然失火?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或者,是良娣明丹姝的争宠手段?可她会这么傻,在今日落人话柄?
第47章 虚情假意(一)
“您不过去看看吗?”微浓望着窗外起火的方向,主动问道。
聂星逸转头看了看她,见她无甚表情。他不知她是否听说过明丹姝与聂星痕的事情,便也猜不透她的想法,只在心中兀自斟酌:
今夜是他大婚,若是此刻扔下新婚正妻,而去探望一个得势的妾,这是否符合礼数?尤其,这个妾还和他不一心。
“流云殿突然起火,会不会是什么圈套?”他小声喃喃。
“无论是不是圈套,您都该去看看。毕竟,她是您的表妹。”微浓点到为止。
聂星逸恍然大悟。是了!虽然今夜是他大婚,可明丹姝是他母后的甥女,当朝明相的嫡女,两个哥哥又都是驸马……他不去探视,绝对不合适。
就算作为的身份不方便探视她,他也可以以表哥的身份去关怀。如此一来,光明正大,合情合理。
他若不去,才更显得明丹姝是蓄意放火,公然争宠。若是传了出去,且不说他东宫威望扫地,母后和明氏脸面上也绝不好看。
相反,这场走水若是天大的圈套,至少他也可以归结为“争宠”,借口是小儿女之间的争风吃醋,大事化小。
“倘若你不觉得难堪,我便过去瞧瞧。”聂星逸低声表态。
微浓点点头:“去吧!我今夜不方便露面,您也代我问候一声。”
“好。”聂星逸言罢欲迈步而去,想了想,又道:“你歇着吧!想来没什么大事。”
“谢殿下体恤。”微浓聊以一笑礼回。
聂星逸知她敷衍,便也不再多说,径直去推开了含紫殿殿门,故作质问:“怎么回事?外头如此喧闹?”
“回……回殿下,良娣的流云殿起火了。”一个小监磕磕巴巴地回道。
“怎么不来禀报?”聂星逸佯作怒问。
“是……是嬷嬷说,今夜您大婚,不得惊扰。”
“带!”聂星逸没再多言。
微浓在屋里听着他摆谱,只觉得好笑,兀自转回内殿歇下。
*****
那边厢,聂星逸赶去流云殿,才知是值守的宫婢打翻了烛火,顺着帘幕烧了起来。宫婢急匆匆跑出去找人救火,再回来时,火势已旺。所幸起火的是偏殿,夜色又深,无人受伤。
“良娣如何?”聂星逸直接问道。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姿窈窕的宫装女已从他身后跑了出来,惊魂未定地敛衽行礼:“殿下!妾身一切安好。”
聂星逸连忙握住她一双玉手,将她扶起。
起身仰之间,这宫装女的面容被宫灯映照了出来。长眉连娟、星眸皓齿、粉腮朱唇、丰姿冶丽,眉心天生一颗淡淡的朱砂红痣,端庄之中为她平添了一丝妩媚。
这就是明丹姝,着一袭流彩暗花云锦缎裙,发髻上簪着一整套赤金点翠如意步摇,步摇随着她的身形盈盈晃动,更衬她娇艳欲滴。
的确是美。放眼燕国,无论样貌、才、还是出身,样样堪为女翘楚。这样的女,本可以做妃的,却因为燕王一番心思,最后只做了良娣。
她出生于明氏,又是赫连王后的甥女。这是她的助益,也是阻碍。
明丹姝今日特意妆点过一番,穿得比以往都讲究一些。众人都道是因为大婚,她才重妆以示东宫之喜。实则,她并不是为了聂星逸。
第48章 虚情假意(二)
“殿下,这可是您大婚之夜啊!您……您怎能出来?”明丹姝瞟了一眼微浓所在含紫殿的方向,又看了看聂星逸身上婚服,自责之情溢于言表。
聂星逸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笑道:“你的安危要紧,也是妃让寡人出来看你的。”
说到“妃”个字时,聂星逸感到明丹姝身一僵,他却只作不知,将关切之情做得更重了一些:“你身边的宫婢怎么如此不小心?幸好你没伤着。”
明丹姝似是感动的模样,盈盈欲泣:“多谢殿下挂怀……您快回去陪伴妃吧!妾身不要紧。”
聂星逸既然来了,自然要将戏演得更像一些。他探看了看殿内,继续关切:“这乌烟瘴气的,流云殿今晚是住不成了,不然你先歇在寡人殿里?”
“不,不!”明丹姝受宠若惊地道:“这于礼数不合,殿下千万别这么做!妾身去魏良媛屋里歇一宿即可。”
魏良媛娴静温婉,是聂星逸纳的第一个妾室,也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一个,曾经生过一个儿,但后来夭折了,再无生养。所以聂星逸对她格外爱怜一些,日常用都照顾有加,她住的宜暖殿也和明丹姝的寝殿同等规制。
明丹姝素来与魏良媛交好,聂星逸见她要去宜暖殿住,便也没再多说,执意送她过去。两人相携去了宜暖殿,魏良媛也出来迎接,聂星逸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明丹姝与魏良媛站在宜暖殿门口,目送聂星逸重回含紫殿,才施施然进殿,一叙姐妹之情。
“我与良娣要说些体己话,你们先退下吧!”魏良媛如是命道。
明良娣与魏良媛时常单独说话,宫婢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便领命退出殿外。见下人们都散了,两人才一并往内殿而去,明丹姝边走边问魏良媛,语带急切:“他人呢?”
“在偏殿隔间。”魏良媛对她指了指位置。
明丹姝面色一喜,又突然顿下脚步,有些忐忑地问道:“我这样……可有不妥?”
魏良媛浅笑:“您今夜甚是明艳动人。”
饶是对方如此说,明丹姝还是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这才重新抬步往偏殿走去。
魏良媛适时停步,低声再笑:“我就不进去了,在外头把风。”
明丹姝点了点头,撩起帘幕,独自走进黑黢黢的隔间。外头的烛火隐隐流泻进来,依稀照见一个人影站在案几前,背对她而立,身姿笔挺,身材高大。
明丹姝眼眶一热,立刻从背后环住他,哽咽呼唤:“你终于来了……”
来人慢慢转身,将她双臂拂掉,后退一步问道:“你找我来,有事?”
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起伏急缓错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