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日箭-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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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心想龙判官的架子倒是不少,妙手王关明月一向眼高于顶,在京师中算个人物,在江湖上也有几分薄名,却连见其一面也这么不容易,又与擒天堡的一个香主也如此攀交情,想必是关明月在太子面前夸下了海口,来到涪陵城方知道强龙难压地头蛇,这才勉强收起几分傲气,变得如此谨小慎微,也真是难为了他。不由对关明月的为人又鄙夷了一分。
在这一刹间,林青心中忽然疑云大生:这鲁子洋一番话软硬兼施,绵里藏针,挑唆与安抚双管齐下,将一个堂堂妙手王亦哄得服服帖帖,如此人物在擒天堡却只是一个香主,实难让人相信。莫非一直轻视了他么?
关明月道:“已过三更,小弟这便告辞,我住在城南云中客栈,若是鲁兄有了消息便来通知我。”
鲁子洋客气道:“天色已晚,客栈怕也住不舒服。关兄不如便在此处过了夜再走。”
关明月叹道:“小弟还有同来的几个兄弟,不得不回去照应一下。待得此间事了,便是鲁兄不说,我也要厚颜请鲁兄带我好好玩一下涪陵。”又提高声音:“宁先生身体不舒服便不用送了,好生休息,关某隔日再来给你问安。”
一个听起来似是很羸弱的声音淡淡道:“关兄慢走,今日身怀微恙,不能陪妙手王尽兴,真是失礼。”
林青这才着实吃了一惊,原来房中尚另有一人,自己却到现在听到他说话声方有感应,虽说是心思均放在关、鲁的对话中,但此人气脉悠长几无可察,实是一个难得的高手。
听关明月的语气,此人应该便是擒天堡中地位仅次于龙判官,人称“病从口入,祸从手出”的师爷宁徊风。听说宁徊风周身大小病不断,每天都要吃几十付药,病从口入的绰号亦是由此得来。而他掌管着擒天堡的大小事务,乃是擒天堡的实权人物,据说每个月末都要给龙判官呈递当月擒天堡发生的详细事况,巨细无遗,便连一个擒天堡的喽罗何日打了老婆一掌等各种过失都是巨细无遗,交凭龙判官发落,再加上其一手“百病”剑法、“千疮”爪功亦是少逢敌手,是以才会被人称为祸从手出。
而宁徊风在江湖传言中是个极难缠的人物,却实想不到他竟然一直在房内却直到现在方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林青冷眼瞅到水柔清似也是微微一震,显亦是惊于此刻才发现屋中还有一个宁徊风。
关明月又与宁徊风客套几句,鲁子洋道:“夜深路黑,我送关兄出庄。”
“吱哑”一声,房门打开,关明月当先走了出来,他身材十分矮小,那是因为精修缩骨之术。
在关明月推门出来的一刹前,水柔清一个燕子抄水闪入房后黑暗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林青亦同时变换身形,神不知鬼不觉地窜到走廊花架上躲起来。从他目前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门与水柔清的藏身处。
鲁子洋随后出来,将房门掩上。关明月在门口微一迟疑:“鲁兄这么大的宅第都不派人暗中巡查,不怕有梁上君子光顾么?”
鲁子洋大笑:“有天下梁上君子的祖宗妙手王在此,还有谁敢来?”关明月一笑不语,二人慢慢走远。
林青心中一动,知道关明月其实已发现了水柔清,只是把不准是不是鲁子洋的手下或是另外约来的人,所以才不明说。要知现在涪陵城中情况微妙,各方面关系错综复杂,彼此间都是暗藏机心,不肯将真正心意示人。
他再一推敲关明月的言行,亦是起疑。恐怕关明月刚才亦是故扮做粗豪不通机心,看起来才被鲁子洋弄于股掌间。林青毕竟与关明月相处过,知其心性狡猾,十足一条老狐狸,如何会被鲁子洋三言二语激得心浮气躁?何况太子既然派他来做这么大的事,岂能如此轻易被人蒙蔽?只是不知关明月刚才故意装出那个样子,是做给鲁子洋与宁徊风看,还是知道门外有人偷听,所以才这般演了一场戏?
林青一时想不明白,心道不若回去与虫大师再商量。却听宁徊风在房内吟道:“神风御泠。枕戈乾坤。炎日当道。红尘持杯。”
林青听不懂他这四句似诗非诗的话是什么意思,想来再留下也听不到什么情报,正在考虑是否通知水柔清一并离开,心中急现警兆,再也不顾是否暴露身形,从花架上直飞而下,对着水柔清扑去。一把抓住水柔清的衣领,手上运劲将她朝后拉开。
随着水柔清的惊呼声,一只白生生的手爪突兀地从房间内破壁而出,中指上一枚硕大的蓝玉戒指在月夜清辉下闪着诡异的光。
第六章 一封战书
那一爪击空,房内宁徊风轻轻“咦”了一声。铁爪蓦然收回,脚步声随即响起,似要开门出来查看。
林青在水柔清耳边轻声道:“不要怕,是我。”他出手非常及时,若是稍晚一步,看那爪势的凌历程度,一旦抓实水柔清只恐立时便是开膛破腹之祸。水柔清尚还以为落入敌人之手,正拼命挣扎,听到林青的声音方安下心来。
水柔清的惊叫声在暗夜中远远传了出去,一时庄中火光大盛,示警声四起,庄丁手持兵器从四面源源不绝地往后花园赶来。
林青正要提着水柔清往墙外奔去,见此情景心中忽动,用力将水柔清往墙头掷去,聚声成线直送入她的耳中:“回去把你的见闻告诉虫大师,不许再留在此地。”庄丁来得如此及时,并且毫无衣衫不整的混乱,自是对夜行客早有预防,只是得了上司的命令才没有来回巡查。再说宁徊风定是早就发现水柔清,却一直忍到现在,必有隐情。种种原由加在一起,才让林青决定独身留下,他相信刚才没有人发现自己,此刻再留于庄中必是大出对方意料之外,或许还能探知什么新的情况。
林青艺高胆大,利用人们视线的盲点,一动不动地紧贴在房后阴黑处。料定庄丁只会在后花园外围搜索,只需防备宁徊风不发现自己。而水柔清势必会引开他的注意力,加上暗器王深谙隐匿之道,足有六七成的把握可保证瞒过宁徊风的耳目。
眼见水柔清的身影飘过墙头,引得一群庄丁大呼小叫地追赶过去。
房门一开,宁徊风走了出来,来到刚才破墙出爪处查看,沉思不语。从林青藏身处可望见宁徊风的侧面,他却屏息静气闭上眼睛。此人十分高深莫测,或许目光也会引起他的感应。
一条壮实的大汉带着几个庄丁来到后花园门口停下,扬声道:“宁先生,敌人已逃走,有兄弟认得是前日到涪陵城的那条画舫中的小姑娘,要不要去把她抓回来拷问?”
“原来是她?!”宁徊风略一沉吟:“叫兄弟都回来,也不用派人跟踪,我自有道理。”他似是笑了笑:“费兄弟和手下这几晚彻夜不眠,大家都辛苦了,我会把你们的表现如实记录下来,堡主自有奖赏。”
林青听到此处,才知道擒天堡早就得知了须闲号的情况,见宁徊风如此成竹在胸的神态,连他都拿不准虫大师的身份是否已泄露了。
那大汉正是日间被小弦调侃一番的费源,他在擒天堡的地位不高,听身为堡内副手的宁徊风如此一说,颇有些受宠若惊,讪讪笑道:“宁先生过奖了,这不过都是属下份内之事。”
宁徊风淡淡道:“鲁香主亦对我提起过你精明能干,办事得力,只要你为他好好效力,日后这涪陵分舵副香主的位置或许便是你的。”
费源闻言大喜,面上却还要强装从容,甚是辛苦:“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宁徊风“唔”了一声,缓缓道:“日哭鬼的住处你知道吧,去通知他明早来此处见我。”
费源面有难色:“哭老大独来独往惯了,一向只能留下暗记待他寻来。只怕明日未必能找到他……”
宁徊风语气转厉:“他今日既然知道三香阁的事,无论如何亦会留在涪陵城。你若是连一个大活人都找不到,还有何资格做涪陵分舵的副职?”
费源心中一惧,声音都略颤了:“宁先生放心,我连夜就去将他找来。”
宁徊风似是知道自己语气过重,又笑着加上一句:“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今夜应是没有什么事了,把兄弟都撤回去休息吧。”费源领令而去。宁徊风站了一会,亦回房去了。
林青心中暗凛,这宁徊风软硬兼施,三言两语间便让手下服膺,而且还顺便捧几句对方的顶头上司鲁子洋,好让其日后对鲁子洋更是忠心不二,办事卖力,手段端是十分高明。而刚才在房中却听他半天无有一句话,不露半点锋芒,让妙手王关明月几乎无视此人的存在,仅由此一项便已可见其可怕。再加上起初对鲁子洋的判断,看来这擒天堡的实力看来委实不可轻忽。
鲁子洋送走了关明月匆匆赶回来,敲门而入:“外面原来是那个小姑娘。我还以为是……”
宁徊风轻咳,打断鲁子洋的话:“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鲁子洋干笑一声:“说得也是,只怕擒天堡的人都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林青心中大奇,看来这二人果是早就发现了水柔清,却把她当做了另外一个人才没有声张。却不知这个宁徊风不想听到的名字是什么人?那么刚才他们是故意惹起关明月对自己的敌意莫非也是给此人看的?
宁徊风又道:“明日午时龙堡主就会来涪陵城,后日在城西七里坡困龙庄与齐百川会谈。你安排一下,并且告诉齐百川,最多带三个人,无关的人不要参加。”
鲁子洋犹豫道:“除了那个番僧,齐百川还带了赵家兄弟与柳桃花……”
宁徊风冷笑一声:“我就是故意如此,扎风喇嘛肯定要同来,另外三个人就看齐百川如何摆平吧。”他又加重语气道:“有必要你不妨告诉他,若是他带四个人就不要见堡主。”
鲁子洋恍然大悟:“先生果然高明。这帮京城来的人飞扬跋扈,若不给他们点下马威当真不将我等看在眼里了。”
林青甚至有点佩服这宁徊风了,如此小处亦不放过,想想那齐百川左右受气的样,不由心中叫绝。
宁徊风那总是平淡无波的声音又响起:“我不好出面,你在堡主面前多说几句关明月的好话,最好能先看看太子的意思。至于那个人暂时先不要让堡主知道。”他的笑声亦是让人听不出任何喜怒:“小小涪陵城竟然一下子多出这许多的高人,也当真是令人始料不及了。”
鲁子洋陪笑道:“呵呵,看来泰亲王这步棋一走,当真是满盘皆活啊。”
宁徊风道:“你记住,不要直接对堡主说三道四,只需要把相应的情报拣选后报告给他,一切都是他自己拿主意。”
鲁子洋嘿然道:“我跟了先生这么多年,这一点自然晓得。”又试探着问道:“林青居然会上了那两个女子的船,这一点倒是大出我的意料,看来那两个女子应是有些来历的,要不要派兄弟盯着?”
宁徊风道:“你不要派人去招惹林青,自有那个人看着他们。”
鲁子洋奇道:“他为什么要去盯着林青?”
宁徊风沉声道:“你可知与那两个女子一路的男人是谁么?”
鲁子洋想了想:“那个人整日戴着蓑笠,十分扎眼,只是看不清相貌,没有人识得他。不过听齐百川说此人应是个难得一见的高手,以齐百川名捕的眼光,估计不会错。”
宁徊风冷然道:“他便是虫大师。”
鲁子洋乍听到虫大师的名字,心中一惊,失声道:“他来涪陵城做什么?杜县令虽是得了我擒天堡不少好处,却也算不上是个贪官吧……”
宁徊风一笑:“你道虫大师只会杀贪官么?”他略沉吟:“他这次来涪陵城动机不明,现在又与林青联上了手,你要严令手下莫去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