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袖玉花开-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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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晞犹豫了会儿,再不假思索地一坐,同他还笑,道了声晚辈叨扰的一番虚头话。老君便惶惶然摆着一双褐手:“殿下恁般”缙文高调咳了声,老君了然,半道改为慈蔼:“无须同老夫客气,随意便是。”
缙文拉开一张碧椅就座,随即咧牙一笑,亮白的牙晃得玉袖一阵扎眼,似一道明雷砸向她天灵盖,突然便生了灵感。她随手朝盛着金丹药的锦盒一抓,一边叹气不住,幽幽道:“晚辈此番千里迢迢回凌霄殿一趟,皆因一位凡友重病难治,凤晞是他的换帖之交。晚辈身为悲怜世人的神仙,自然将这桩事记得十分牢靠,便特来寻老君找些丹药与他治一治。”
凤晞默不作声。
作者有话要说:
☆、九重天(三)
老君望了他一眼,转头对玉袖凛然道:“既然如此,我们确然要慈悲众生,你且拿去。”
老君的一席话犹如一道免死金牌,令玉袖在明知是犯罪的道路上,却毫无顾忌地搜刮民脂民膏,撒欢得将三分之二的丹药库装入了香囊,一面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凤晞的换帖之交恐怕需要这个,晚辈与他捎点儿。”再道:“这枚绿油油的丹药卖相不错,想必大有派场”复道:“晚辈的这位凡友还需要一种瞧着十分华贵且药效定然不差的”
太上老君从起初的泱泱具应,到末后的怏怏支应,直至送别掏空了整个丹药房的罪魁祸首,他脸上依旧挂着苦笑。在缙文一句“难为你了”的无奈同情下,拉着袖子,勉力令自己只是抽涕几下,转身进了府内。嚎啕的响亮嗓子从老远处便能听着,似乎一路听到了缙文的第一天府宫,依然响彻不绝。
缙文心有不忍,侧眼瞧着满意地摸着涨如圆滚的香囊的罪魁祸首,寒碜了她一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耻。”
玉袖轻描淡写道:“有其女必有其父,我是你半个姑娘,我没有耻,你应该也没有啊。”
缙文咬牙:“你是不是还不会化云?”
玉袖茫然:“不会,怎么?”
缙文朝九重天之下的万丈高空一望,笑道:“太好了,我想让你从这里摔下去!”
玉袖:“”
返回缙文的第一天府宫,过了二十一道门,径直入了最北的书房。缙文撩了袍矮身就座,问玉袖道:“你傍今上天庭,打量的是什么事?”
被他这么单刀一提,她方将薛谨的事勾勒起来,同他绘声绘色地阐述后,表示要看看薛谨的命盘。
缙文眉毛也不抖一下,踱到案前。桌案鎏了金,并纹了云纹雕,极尽金贵。玉袖眯眼觑了觑,亦晓得那不是个普通的桌案。却见缙文拿一双素手轻抚,登时金光乍然。两仪四象八卦阵图昭昭,一本金灿灿的虚幻簿子忽于半空中腾着。簿子里的文字灿若金碧,闪若宝石,亮比珍珠。他向前翻了几翻,到一处停了停,指着那蚯蚓般的金字道:“就这页,你且一一细较去。”
玉袖同凤晞仔细考校这十分华丽的文字,琢磨了半天,嗟叹了半天。这段掌故还莫能单从五十年前说起,牵连的乃是消匿五十年的青龙神君。
玉袖脑中那一锅似煮烂了的玉米粥般记忆里,依稀记得大哥数年前还同自己欷殻Ч馐露腔岫『眯炎础�
大哥有一拜把的兄弟,他对这位兄弟异常崇拜,说是能交到他这个把子,是他万年修身养性得来的,虽然不见得他如何修身养性来着。
这位把兄弟是远古神坻青龙神灵的直系一派。青龙子孙绵延众多,旁支错杂不胜其数,直系却不多。于天宫供着职的便只有一位,能教大哥攀上这位含着金勺子蹦出来的贵胄子弟,真不晓得他修了几辈子福。
原本娘亲怕贵族家纨绔的形容,将大哥带得只晓得斗鸡走狗掮鹰放鹞,游手好闲。便仔细作则个打听,那位青龙神君却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学识渊博,见识广阔,为仙不端架子,特有教养。娘亲方略略省心。
但大哥同人家攀交无多久,青龙便得诏下凡历劫,劫前大哥邀他叙个远程酒。
推杯换盏间,大哥与他道了许多温柔乡里的酸甜苦辣,但青龙自担了神君一职以来,分外刻骨神职仙文。为了替凋零的青龙一脉争些脸脚同名望,诸事中规中矩,办得有条不紊。忙里偷闲时不过看两本道法的书帛,好于西天梵境开设佛坛时,也与佛祖雄辩滔滔个几天几夜,算是在众佛面前露个脸,天庭里头争个光。如此,他便更没有机缘将儿女的风情月债尝一尝。
其母将前来说配的结缡一一推了不胜几多,敷衍说道发定结缡尚早,他却也理解。
再听了大哥说的几番离奇情世,顿感那爱憎会,怨别离,求不得,另有恸厄。青龙与大哥笑道:“大约碰着那样的情,恐怕会寻个安谧处,将余生了渡。”
虽说是句玩笑,但也将大哥唬了一跳。因他同缙文交情也不差,是以当青龙下凡后,便去看了命盘。回来便将阿爹埋在杏树下的几坛子酿的不算熟的杏酒挖了出来,一面灌着一面叹道:“我那兄弟八成是不会回来了。”
那厢她没将大哥的话听明白,今日从陈主的命盘里,看着青龙恁般跌宕起伏盘根错节的感情路,换做是她,怕也遁入空门了。
此段情路的前情,要说某日天帝又掐出鬼届不安生,便着了青龙去平一平。结果平是平了,青龙从此再也没回来。个中缘由,还需道其所历的这个情劫。
众仙得知这出佐酒的风月段,便群聚一屋蓬,讲得叽里呱啦热火朝天,如星星之火燎了一大片,将九重天阙的三十六层从太皇黄曾天燎到大罗天。众仙甚有理有道顺经摸骨地推算,青龙神君九成九被一道平掉了。
再说到这个不普通的劫,地界便是陈国。青龙诞于一家不错的沐姓人家,据说是个江湖里头占着龙头位的。沐氏是用毒世家,只不过到他那代颇颓败,他爹便只得将脚跨出了江湖,投靠那不中用的皇帝老子,吃一口皇粮大米。谁知陈国国君连带着他三儿子皆不思进取,统统被皇叔咔嚓了,保皇的沐家没幸免。
青龙却侥幸为一相师所救。他披露道,沐家几百条人命是为薛谨手刃。青龙误听谰言,愤懑之情顿激荡,欲寻他报仇。
但这位相师很有来头,乃是邻国相爷,姓楼表字时迁。当时陈室积弱,邻国国君自然想将其纳入国境,却苦于双方有签订《南北条约》。意指长江南北互不侵犯。邻国的国君彻夜不眠,想破脑也没能将不出一兵一卒,便战俘陈国的法子给想出。楼时迁便设诡谲,倘若趁陈氏断后,陈国内乱时,适时出手匡扶一人登位,党同伐异,剪除旧陈羽翼,陈既为之腹中物矣。
楼时迁莫同青龙提到薛谨的身份,因他乃陈王的私生子,既是私生的儿子,当然没多少人晓得薛谨,青龙亦不晓得。便轻信楼时迁所说,薛谨乃善妖蛊,戕害其族为冶制蛊毒之言。
在谁都以为事情顺顺利利,可以大摆宴席庆贺时,青龙却痛不下杀手,其中缘由便是两人生了情。
这也是他们情劫的伊始。
伊始后的过程,缙文寥寥几笔带过,不愿多谱。薛谨说的两剑,笔墨中也只略提了提地点时辰,往后便是结局。
鬼犰终究莫能被封死,青龙化了真身同它一战,救了千万凡届黎民,功德无量。而记仙史神箓的宝典上添得是这样的一笔,青龙神君为救苍生牺牲真身与六界同化归去。
玉袖再将这桩掌故反复在心里熨帖,便十分能理解大哥灌酒气闷。这般跌宕起伏万分精彩的人生,还不若一位讨饭的日子来得舒坦。
凤晞端着严肃的宝相,不评言论,兴许也捞了个闷子。
掌故的前后有了条清晰的脉络,玉袖便踱到缙文身旁,俯身道:“你也晓得这桩情债委实难办,便与我支个招儿,能让我在幻境那儿插个队?”
缙文舒坦地倚在一张云榻上,挥手化出一对白云茶杯,斟了盏茶慢慢啜了口。
玉袖对缙文的夙性拿捏得颇准,譬如这个时候,她应该适当的说几句好话,但又不能表现出为了达到她的目的,而刻意说出这番好话,乃要不动声色地夸上他一夸。
她想了想,伸手替他斟了盏茶,凑过去:“我此前还听说,缙文你的仙力又精进了?”说完觉得以缙文的智商可能不懂她言语之中的赞美,便又添了一句:“但仙衔这种虚号着实没有意义,众仙表面臣服,实则皮里阳秋,不若将仙力倍增来的实至名归。”她站直,咳了两声:“当然也有胸怀若谷的神仙,正如你我都是胸怀若谷的神仙。”那盏她替缙文斟的茶,迳自入了自己的肚腹。
缙文额上沁了一滴汗,他伸手拂去,僵硬一笑:“确是。”几个字像是便秘许久后,努筋拨力挤出来的。
他将云杯甩手一撤,边道:“我虽想与你支这么个路数,但幻境那儿出了些乱子,数亿凡尘苍子来回乱窜,前世后世的人颠了个彻底,仙子忙得U饴易右怀觯棠哑祝患拘蔷械没牛袄暇致鄣婪ㄈチ嗣础!�
太虚境果真出乱子了?玉袖抬了抬惊落的下巴,收了收瞪出的杏眼,突然气愤,这等好事怎么轮不到自己头上呢。她想回五十年前回不去,倒便宜了旁人闲来无事穿一穿。
缙文置喙道:“但还有一法子能助一助。”眼风里扫到玉袖亮丽眼,他的笑容抹了一层糖霜,将卖起来关子的托出道:“六界之事大多繁杂,天帝不是样样能管,不是管了能次次管得圆满,是以便添置几个人做帮村。青龙嫡传的直系,除却九重天阙,还有一位落在凡届,担的职位便是这个做帮村的。”他停了停,方才一气呵成的话十分卡喉咙,又化了盏茶,润润嗓子道:“你对凡人众口相传的龙之九子一典故,晓得多少?”
玉袖道:“你是说”
作者有话要说:
☆、九重天(四)
他打断道:“也不是虚言,他们不若是给青龙打打下手。”
她的一舌话憋住。
他又问:“你对上古神器昆仑镜晓得多少。”
她道:“哦,那是”
他又打断:“便在存饕餮手里头,你自己去找罢。”
倘若玉袖手里有一把刀,她势必会将缙文变为砧板上的肉,即便千秋万载她也会永垂不朽地剁这块肉。
玉袖变了脸色,却令缙文十分快慰,站起身朝窗外的九重天拜了拜:“你的师父西华,同青龙那位传下来的直系孙甚有交情。时常能见着他招了朵云从我的宫顶上过。一过便将整个白日癫了个黑。托他鸿福,不曾晓得凡届黑夜的我,时常能身临其境地体验一番。”
他此番的语调虽分外持平,没温没火的形容。但玉袖左右敁敠,都觉得他没存着感然的意思在里头。那他方才那一拜,是在拜什么,总不会在拜天罢。
身侧的凤晞却皱眉研究着那本金灿灿的簿子,伸手前后翻了几翻,似乎寻些什么,大约没找着,又将壑眉紧了一层。
缙文回过神,感慨道:“偶尔拜拜天,有裨于仙心。”
玉袖:“”
之后,缙文从内阁取出一信笺递与玉袖,吩咐将信笺交由五十年前的他。
玉袖接过信笺,拽着凤晞紧锣密鼓地赶去。
赶去的一路,她便于心里计算着,以师父老人家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性,要请他亮一亮脸面,替她借一借昆仑镜的成功率大约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