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袖玉花开-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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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大规模打饥荒,于玉袖清水一片的脑瓜中,尚听闻是薛谨没坐上陈主那会子生的事,大多被官府搁在边境自生自灭来着。而如卿十八岁时的境况,该是比现下好很多。果然他们来的有些早,如卿应该还是个奶娃娃,即是一个娃娃,她如何能晓得外头的饥荒事?
凤晞掂着青峰,淡然朝啾鸣的白鹭望了眼,笑道:“要不要同白鹭比一比速度?”玉袖从未将凤晞的反问句当作是一句反问句,因他的口吻上虽带着这么个问,可他从不按部就班地走一走这个问的程序,皆是直截上膛的。
玉袖便顺着他的说,将飞得正扎劲的一排白鹭一觑,这一觑便将腿软了软,扶着凤晞的后背道:“既然你这样恳切的一询问,我能不能驳回你这个恳切的提议?”
她殷切切盼着他的脸冬雪消融地一点,他却春风化雨一笑,有两滴青涩雨滴趴到她额上谈情说爱,他伸手将她额上的水擦了擦,亲厚感从眼底逶迤腾起:“嗯,若你我以龟速攀爬着高山,要个把岁月才能寻到如卿,我倒不觉麻烦,但不晓得你师父能不能耐着性子候一候你。”
她将殷切的眼眸一收,把心一豁,吸着鼻涕水儿:“嗯,我相信我们能比这些白鹭快。”
他笑着点头:“我也信。”
几只白鹭飞得忒高,浓密的云朵似棉乳白糖,迎着她的面拂过,总能令眼前一片苍白,像到了太平间逛街。玉袖死死将牙咬住,连牙缝儿也不留一丝空隙,生怕风大了,教它溜边钻进来,便硌硌打颤。
凤晞在前头笑道:“将牙松一松,过会儿着地会疼。”她展露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好表露也没怎么害怕时,身旁正有一只白鹭将她一盯,这一盯便盯得有些生猛,它瞪直了眼,喉咙里咕咽一声,直直从半空梗着脖颈摔下去。
呃,她此番倾国倾城的一笑,也忒沉鱼落雁了些,她晃着脑袋,心里啧了声,自己果然也是一个大祸害。凤晞却偏了角度,古怪地将她望着,直待着了地,他方古怪道:“你有没有带镜子。”
她从怀里将绿颐的水镜掏出来,他将镜面翻过来与她一照,她心里亦然跟着咕咽了声:蓬头乱发,面目狰狞,镜里这货端的正是本上仙也。
她觉得有些对不住那只白鹭。
回头将面容拾缀得像样些后,凤晞不晓得何时扒拉上一棵高耸入云的桉树,正招手唤她上来。
她梗着脖颈,吃力地将晃眼的树冠遥遥一望,顿觉这棵树委实高了些,迟疑了片刻,禁不住凤晞颠倒众生的一笑,循着心底希望被诱惑的潜意识,爬了上去。
他示意往下瞧一瞧,她便努力克服恐高心理,缩在他身旁一瞟。树底下是五十年后被烧了个精光的梅家老宅,于眼目下却精神抖擞得很,十分有派头。
她伸了伸脖颈,揉了揉眼,梅家老宅的一侧高墙有一个黑黢黢的脑袋探了出来,梳着两个总角,眉目间赫然是小一号的如卿。缘来她小时候于爬墙一技上已然算是熟能生巧。
大约因从小贴墙跟贴惯了的缘由,玉袖的耳朵堪比顺风耳,两人的对话就着微风细雨飘入耳膜,也飘得格外顺畅。
如卿一面对墙内窃窃道:“阿从,你再偷一些,呃,是拿一些吃的。”一面将手里的递给墙外的乞人。
阿从立马撒开两只小短腿,将宅子绕了一圈,在灶膛一旁的草墩里蛰伏了一忽儿,丢了些石子砸窗棂,待里头操着大勺的厨子骂骂咧咧奔出来,她一哧溜蹦进去拖出一小麻袋,再哧哧吭吭扛回去。
按平凡些的言情套路,女主角在做这码勾当时,定要被谁发现,然后吊起来抽一顿,待男主从天而降英雄救美,但从她们俩能配合得这般行云流水得心应手来看,应该已是两个老手,不晓得那位掌勺的每日发觉粮食不翼而飞了一点,会作何感想。也能看出,缙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算是手下留情了。
玉袖默默将底下朝她行叩拜之礼的乞人望着,心下凭空生出一个十分切合实际的想法,便是如卿今日能成功施了涅槃之术,一蹴而就成了佛门一员,怕不仅仅是她这一世施善救人。有道是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甚有可能是她当了十个轮回的善人而换来的似锦前程。
如卿同玄真的情节,正是第十世的一大劫,若此番能将她对玄真的情谊戟断,也不负她千年的轮回之苦,行善之德。若她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和原本对玄真戟断了的情谊,再度念想起来,旧情复炽藕断丝连、小荷再露尖尖角,从而为了救他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的话
佛祖观音老天爷玉帝。
这便忒没仙德了些。
玉袖目送如卿行完善,爬进墙后,摸着心口觉得,她此番乃是做了一桩大善事,若能将如卿的记忆改得圆满,便算是了结她的心愿,大约能顺利成佛罢。
夸自己善良诚实可爱夸得热潮涌涌正是扎劲,从斜风细雨中生出一股暖风,从身旁拂过,扬起两片乔木落叶轻唱着叮当古泉曲,在空中热情地翻着跟头,蜿蜒浮动。
凤晞一面漠然问道:“如何跳到梅姑娘成亲前几月?”一面跳下树,半空腾着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示意她跳下来。
玉袖朝下望了望,缩了缩脖颈,对上他三笑要人命的芙蓉面容,再迟疑片刻,往下一番,扑到他胸膛里道:“先得将断层的记忆缝寻到。”
找记忆封这码事着实困难重重,因玉袖委实不晓得找到它的方法,便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这片蕴涵着虎斑霞绮,林籁泉韵的山水中游荡。她记起师父嘱咐她速战速决,安分守己的真理,觉得她尚能在凤晞的监管下,自行控制,安分守己,但速战速决却甚难办,若师父初初那会儿便将她送至对的年份,速战二字还能有机会摸上一个脚,但眼目下却是妄想。
她怅然一叹,师父老人家真是忒不懂事了。
凤晞打断她怅然喟叹的时机恰好,递来一只包子:“小心烫。”将他的那张油纸拆下替她套上。玉袖点头接过,翼翼然供在双手心里凉着,伸脖将边防腹地打量,有飘渺雾霾羞然掩住隐隐霞日,一路行来的雨势变幻没端,此时变成豆大些的。再从这座石楼眺望,霞日那侧的似乎雨销雾朦。
凤晞却将包着滚烫油水的包子祭了五脏庙,速度倒快,不晓得有没吃出肉包味儿来,但着紧一想,眼下委实没有心情品尝有无肉味儿的时刻,能不能出去还是桩大问题。
却听他在身侧幽然道:“出了这道关门便是莽莽平沙,高岗黄土,若包子凉了觉得难咽,便是过了这村,没这店。嗯,我晓得神仙化的两只包子乃是没味儿的,送进肚膛亦是一团气。”
她急忙包一口在嘴里
又突然跳起来,吭吭哧哧道:“啊啊啊啊,烫烫烫烫烫”
“”
玉袖端着凤晞从店里讨来的一碗凉茶,猛灌了两口,将被烫着前的一个问题记起:“你此前说要去如卿成亲前,是心里已有了一个谱儿?”
他却默默同连绵群山对视,有些悲壮望江山的凄凉。玉袖辗转将周圈虚虚地瞟了两眼,此番正隐身在城墙上蹲着,身后只两处烽火台,有三三两两打哈欠的侍卫把着。凤晞这么凄凉一望,是多么有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之感。
她将凉茶沫子饮尽,心里庆幸睡了七日,将精神头睡得满当,隐身方能隐得不着痕迹,若是趁她仙力衰微的档口,怕会现形,教举国的侍卫将军当成敌袭。无奈的是,不晓得这些人是何命盘,他们不能贸然动手,便只能由着被利落矫健地一捆,利落矫健地送入地牢,此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觉得心口淌着一股凉飕飕的银水,凤晞突然插道:“我虽没多认真将梅姑娘的事听,到底记上了几分,这趟劫中,夷吾是个关键,待他同梅姑娘提亲前,将他了账,此事便能圆满。”
不知为何被空气呛了一口,她徒然猛咳,他凑过来顺背,口吻疑然状充足:“有问题?”
岂止是有问题!将夷吾了账不失为一个利便的好法子,但他说的忒飘然,忒轻巧,忒方便。她悲凉地将他一望,觉得这不大像一个道士会说出来的话。
凤晞的一双美目却精,托着下颌高深道:“我认为你若还将我视作一个道士,便无有嫁与我的机会。”
她呆了呆:“这”心底想将嫁不嫁与你都没所谓一话托出,可迂回了两番,觉得还是挺想嫁的,又吞进肚子里,咂了咂道:“法子固然速度,但因着实不晓得这变幻莫测的记忆世界会如何莫测变幻,还是不要冒渎一试,杀生乃是一桩大改,若将它改得毛了,我俩很有可能尸骨无存。”
作者有话要说:
☆、两生花大结局(二)二更
难得从他眼中见着欣佩的目光:“你难得脑子灵光一回。”又高深一笑:“但我以为即便将它惹毛了,出了大波动,也未必是个立竿见影的波动,我们该能逃出去。”又将手肘搁在高耸的石栏上,兴许背着阳光的缘故,有些阴恻恻的笑容:“那么,你又有什么好法子。”
她摸着喉咙,认真道:“可以在如卿成亲时劝她逃婚,然后设计将夷吾骗走。”
他疑惑地将她望着。
她咽了咽口水,将手放下,凛然道:“三十六计里头的美人计我向来研究得比较通透。”
他益疑了疑:“你想要个美貌的”
但凡恩爱的夫妻总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世人说的圣言,真是全点在对道儿上的,她立时眉开眼笑打断:“嗯,届时将我将你捯饬一番,眉似烟柳,目似愁泽,面容似烟波翠霞里的漫天桃红,你便只站在夷吾眼前浅浅作笑,他定爱你爱得不可自拔,对旁的姑娘便再心无旁骛”
气压徒然飙高,玉袖将话头截住,略略抬眼,层层黑棉花渐渐压下,似有较为凌厉的雨势跃来。低眉见被高气压罩着的凤晞有些呈低低压的模样,面容白了些,惨了些,皮笑肉不笑:“我以为一个男人可以爱上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或者男人,但不能说明他不会要更多倾国倾城的女人或者男人。”
眼光忒独到,言语忒犀利,他说的一番精辟的话正射中了九州男人的心尖儿口。玉袖将眉毛拧成一条,险些将男子的诟病给忘了,攀比自家老婆的个数,和老婆的美貌程度,俨然风靡成九州的一种潮流。若你只有一个倾国倾城的老婆,顶多是被历史淹没的一颗情种,若你有无数个貌美的老婆,尚能被历史追捧的一代情圣,但若你有无数个倾国倾城的老婆,便会成为名垂青史的一只情兽。
凤晞的说法乃是个真诚的说法,玉袖不得不将头点一点,做番领会受教的态度,也幸好他没有九州男子共同有的想法,便令她松了松气:“虽然这样说不错,但委实没旁的法子。”皱眉作出英勇就义的姿态来:“我晓得你说这些话,乃是不想做这个美人计的主角罢,那便只能由我来”
他却腾着一张熊熊怒火色脸,翻身跃下两丈八尺高的城墙,于蛮烟瘴雨踽踽而行的寥落背影,萧条又凄凉。
玉袖杵在牛蹄之涔,心如擂鼓得将两丈八尺的城墙望着,再眨巴着眼将寥落的背影委屈一觑。
咳,玩笑开得过火了。
凤晞转悠了两圈,终究还是折回来,将她从城墙上抱下去。动作不大温柔,脸面上还悠悠蜿蜒了几分垂死挣扎的怒气。
她唯唯诺诺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