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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花朝奇事 作者_多云(正文完结+番外3-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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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怡站在敞开的偏厅门旁,尽量简洁通俗地向衡锦解释了一下小儿疝气手术复位的情况,眼睁睁地看着衡锦的面色渐渐发白,又渐渐泛青,衡锦一直自认自己的身体里住着一个魔鬼,但此时听了这位秦夫人的话也觉得惊悚不已,
  
  “你你要切开天宝的肚子?”衡锦闪着琥珀光泽的双眼瞠视着唐怡。
  
  唐怡走进带着浓重药味的诊疗室,并未立刻回答衡锦的问题,只为天宝仔细检查着,片刻后才抬眸注视着衡锦,肯定地点点头,“若是天宝只是一般的斜疝还可以采取药物敷治等保守疗法,但此时他的疝气已发展为嵌顿,不及时手术会有性命危险,而且保守治疗也不能保证疗效,日后在孩子哭闹,剧烈跑跳或是用力排便时疝气也会复发,所以手术还是比较稳妥的治疗方案。”
  
  衡锦被唐怡的一番话说得目瞪口呆,虽然还有诸多疑惑之处,但他凭着敏锐的思维也大概理解了唐怡的解释,理解是理解了,可要他立刻接受,还还真是困难,衡锦转头看向明霄,见他正用棉纱沾了清水为天宝洁身洁面。
  
  “萧公子”衡锦艰难地开口,破天荒地向他人求助,“你你看此事是否可行?”
  
  话一出口,衡锦就大为惊讶,不知是因为这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的征询还是因为自己对天宝的关爱,为何他此时会如此踌躇?按说他不该如此关注一个孩子的死活,这个孩子与他非亲非故,按说他根本不该询问雪袍少年,他似乎从不在乎别人的意见。
  
  明霄停下手,略抬头,沉吟了一瞬,“小宝若不及时治疗就只有死路一条,虽然手术也有风险,但至少还有治愈的希望,比等死要好,若是我,我愿意冒险一试。”明霄说完就又低头为天宝擦洗清洁,一边微笑着与他咿咿呀呀悄声说话。
  
  “好!就手术吧!尽人事听天命!”衡锦不再点头致意而是抱拳俯身行礼,他的动作异常生硬,好似从未行礼过一般,“秦夫人,拜托你了。”
  
  唐怡点点头,镇定地吩咐道:“衡先生和阿鸾到外厅等候吧,愁眉留下协助手术。”
  
  明霄已为天宝擦拭完毕,恳切地望着唐怡,并未多言。
  
  “放心吧,我会为天宝做好麻醉,他不会感觉痛楚的。”唐怡利索地做着消毒等准备工作,一边轻声说着,好像是回答明霄的注视,也像是在安慰衡锦,衡锦一咬牙,也不再看天宝,转身走出偏厅。
  
  天宝抓着明霄的手指不放,明霄低头看着他,温柔地说道:“小宝乖,等治好了病,和虫虫儿一起玩耍可好?”
  
  也不知天宝是否听懂了他的意思,那个一直含在唇角的笑终于绽放,他倏地放开明霄的手指,不知为何,明霄忽觉鼻腔酸涩,他与这个娃娃素昧平生,相识还不到两个时辰,却无端地为他牵挂担忧。
  
  “萧公子是否还有急事?你家小公子还等在茶亭之中。”衡锦再次做出出乎他自己意料之事,他主动开口与明霄攀谈,语气中甚至带了一点关切,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稀奇。
  
  “马车已经回去接他们了,我也并无急事,就陪衡先生一起等着手术结束吧。”明霄说着就走到紫檀椅上坐下,他虽觉得这个男人野性难驯,但此时与他共处一室倒也并不感觉别扭,好像衡锦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般。
  
  衡锦刚才听明霄自我介绍,说得异常简略,到了这个堪比公侯府邸的秦府也没有再向他做介绍,心里知道这位萧公子为人低调,不欲张扬,此时也就不再追问,只在椅上坐下,有些好奇地望着对面明亮的琉璃窗扇。
  
  明霄本不欲开口,可俩人如此呆坐也很异样,他自从与景生轮流坐朝后比以前开朗了很多,此时静下心来,忽地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听口音衡先生是来自大蜀的吧?不知那里的旱情如何了?”
  
  衡锦一愣,——大蜀?自从他获救离开中原,他就极力回避思考自己来自何方,虽然他很清楚自己是个苗人,但对大蜀,他却又本能地感觉极其危险,那里有人要他死!
  
  “我是苗人,故乡在蜀南。”衡锦谨慎地回答,又想起明霄的提问,拼命回忆,继续答道:“像这样的天时,确会发生旱灾,夏江各支流的水位都会下降,但川东有殇阳十二渠,川西有念锦十四渠,若不是几个月不曾下雨,旱情不会太严重。”
  
  明霄本是随口一问,此时听到他的回答,顿觉万分惊诧,立刻转身关注地看着衡锦,“我只知道川东的殇阳渠,那是蜀昭王在位时主持开挖的,却却不知川西也有大渠。”
  
  “——蜀昭王?”衡锦低问,关于故乡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地存在于他的头脑之中,虽然他忘记了自己,却并未忘记故乡,而有关故乡的记忆中并不存在这样一位昭王。
  
  明霄也是微愕,难道这位衡先生离开大蜀已久?“蜀昭王就是原来的太阳王卫无殇,‘昭’是明华朝的华帝为他追封的谥号。”
  
  “谥号?卫无殇已亡故了吗?”衡锦失声惊问,胸中莫名地划过一道锐痛,撕心裂肺般。
  
  ——呃?明霄更是惊讶,关注地看着衡锦大惊失色的脸,斟酌地回答:“二十年前卫恒之乱时太阳王就已故去了呀。”
  
  “卫恒之乱——!”衡锦喉中咕哝着,锐痛已从胸中烧上了头顶,为何他会对此人此事如此在乎?
  
  “正是这个犯上作乱的卫恒在川西开凿了念锦十四渠,又从苗疆引进了渠车,水排,在川西各村寨推广,增垦良田近万亩,不然他又怎能一直坚持盘踞在西蜀。”衡锦口中念念有词,完全出自本能,一点都没有经过大脑思索。
  
  
作者有话要说:卫恒曾经执念深重,将自己的人生完全寄托在无殇身上,越得不到越想要,如今失去记忆,执念被屏蔽,他是否还有存活的空间?关于西川政权在《花景生》中从未正面描写过,都是正义人士们口诛笔伐的只言片语,如今,要从另一个角度看看这段历史。
小元本就心存死结,是因为遇到了景生,他才慢慢改变,如今景生与他无法相爱,小元是否能走出心中的执念?
包括杏尘的母亲,心中也存了执念,盼望儿子能为自己和亲族雪耻,将自己未竟的理想寄托在杏尘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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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个”此时轮到明霄大惊失色,被卫恒占据的西蜀一直是个神秘甚至是邪恶的所在,大家对那里都知之甚少,“卫恒擅长巫术”明霄嗫嚅着说。
  
  “——巫术也不能当饭吃!”衡锦浓眉倒竖,厉声打断明霄,惊得明霄心里一跳。
  
  “巫术只能暂时震慑人心,又不能长久维系人命,不想办法增垦农田,如何能养活那么多兵将,还有川西的各族蜀民。”衡锦放缓了声调,不自觉地与明霄争论探讨。
  
  明霄此时已完全陷入迷茫,他一边消化着衡锦的言论,一边继续追问:“这个卫恒一向荒淫无耻,暴虐无度,他”
  
  “他也许荒淫无耻,但却并不窝囊无能。——暴虐无度?他不杀人,人便要杀他!正义与邪恶全都由胜利者评说,你若任人宰割,那就只剩百口莫辩。当年蜀幽王,也就是卫无殇的父王,骗取苗王的信赖,不仅对苗王之女始乱终弃,还趁苗王来探望女儿之际将其斩杀,嫁祸于彝王,致使多年来川南川西内祸纷乱,自相残杀,这算不算暴虐无度?”
  
  衡锦只觉胸中翻涌着热浪,完全与情 欲无关,那是一种来自灵魂的快慰,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痛快淋漓地与人交谈过了,久得他已经忘记了避讳。
  
  明霄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本能的觉得这全属狡辩,正邪黑白以及各族之间的仇怨已全被其颠倒混合,但面对衡锦琥珀色的晶亮眼眸,面对他咄咄逼人的言辞,明霄又觉一时难以争辩,更加无法说服他。
  
  “——嗯,衡先生,咱们立场不同,自然看法也就迥异。你们苗人可能得到过卫恒的关照,所以对他心存感念,而川东的夏人(汉人)百姓却对他深恶痛绝。”
  
  “哈哈哈”衡锦忽地仰头大笑,笑声无比讥讽,“是夏人百姓对其深恶痛绝还是夏人的氏族豪强?这些豪门大户广占良田,蓄养家兵家将,百姓不尊蜀王,只听命于各地领主,这难道就是大蜀之福?这种积弊已达百年,当年太阳王也对此一筹莫展,可却只能姑息。”衡锦不明白自己如何知道这些王室秘闻,且能说得头头是道,也许他曾是卫恒手下的臣僚。
  
  “先生先生的言论倒是我闻所未闻的”明霄已被他说得头晕目眩,心中万分疑惑,口中偏偏无法辩驳,毕竟他们都早已习惯诅咒卫恒,现在面对这些全然不同的论点论据,明霄忽觉心底震动,因为氏族豪门的弊端不是大蜀独有,南楚也相当严重,此时正是他和景生的心头大患。
  
  衡锦振袖而起,居高临下地说道:“这些世家大姓以各地领主自尊,每遇天灾人祸不但不帮蜀王消灾解忧,反倒趁机盘剥,将王庭调拨的救灾钱粮尽归己有,欺骗愚弄百姓,教唆他们仇视蜀王,难道卫恒不该将他们一网打尽吗?”
  
  “应该!只是他操之过急了,这样会引起反扑,呃——”明霄不由自主地沉声接言,话一出口才悚然而惊,自己自己怎么竟替卫恒说起话来了呢?
  
  衡锦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黯然,“是呀,他操之过急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又懂什么政务,他仇恨,他就去报仇,结果必然反受其害,以致南楚武王伐蜀之时无兵可用,氏族豪门皆拥兵不出。”
  
  “十四五岁?”明霄惊问,迅速在心中回顾大蜀王史,不禁一凛,卫恒篡夺卫无殇王位时确实只有十四岁,卫无殇和卫无暇那年刚满十六岁,明霄浑身盗汗,——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竟然如此铤而走险!忽地又听到衡锦谈起南楚伐蜀之事,明霄立刻为父王辩解:“先生差已,武王是兴正义之师为太阳王及其孪生王妹讨个公道,谁让卫恒谋篡了蜀昭王的王位呢。”
  
  “正义之师?讨个公道?哈哈哈”衡锦再次大笑,明霄此时心情万分复杂,已开始坐立不安。
  
  “擅自举兵入侵邻国怎会是正义之师?武王要为他们讨个公道,那为何当年卫无暇投奔他而去之时,他要锁江拦船,将卫无暇赶出南楚?十三年后却又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入侵大蜀,这就是萧公子所谓的正义之师吗?”衡锦盯视着明霄,话虽说得猖狂,神态却并无怒色,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呃——!”明霄腾地站起身,“你你是何人?”他瞠目结舌地逼视着衡锦,太阳穴突突地急跳着。
  
  “我只是一个苗人,世居川西。”衡锦简洁地回复,眼神渐渐变得温和,他慢慢地在紫檀椅上坐下,“萧公子,就像你刚才说的,咱俩立场不同,也就辩无可辩了,何必为了这些陈年往事纠结不堪,求同存异罢了。”说着衡锦竟端起案几上的茶盏喝了口茶,“咱们怎么从旱灾说到这些国家政事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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