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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部分

花朝奇事 作者_多云(正文完结+番外3-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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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天宝想起那粉裙虫儿不禁低笑,“他的功力还不及我,只是骤然发难,我没有防备大意了”天宝的声音渐渐寥落,自己光想着如何为他消灾解难,没想到这家伙的动作竟快如闪电。
  
  “哼——”日丹以为天宝说的是那熊瞎子,神情变得更加激愤,“那个朴某真狠,甫一出手就是杀招,即使不致人死命,也害得人要卧床修养上个把月,只是,殿下”日丹顿住,扭头望去,见天宝的面色重又变得苍白,隐隐透出一丝黯淡,不知怎的,日丹的心肺像被人重锤凿击,痛不可抑。
  
  “只是什么?”天宝随口问着,心里想的却依然是永明,——正像阿爸说的,他遇到了永明,他再也做不成和尚了,可他也失去了永明,那小人儿,心肠变得越来越硬了,出手狠辣,姿态绝然。
  
  “只是,我结果他的时候没发现他是个武林高人呀,朴某就像一个酒囊饭袋!”日丹有一瞬的狐疑,他潜入驿馆时,那个朴正锡已经神志不清了。
  
  天宝听到此处,忽然沉下脸,连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我知道你是领命而去,陛下的王命不可违抗,但是,日丹,你是我的人。”天宝说着倏地侧身揪住日丹的衣襟,宽敞的马车里,温度骤降,空气凝固,“日丹,我必须确定你是我的人!”
  
  “呃殿下”日丹被天宝扭住衣襟,无法叩首,但他脸上虔诚敬慕的表情已透露了他全部的心思,“殿下,在你一岁时,日丹就已发誓要永生守护着你,衡大爷可以作证。”
  
  听到日丹提及阿爸,天宝一下子松开手,指尖儿却仍瑟瑟微抖,——阿爸,阿爸现在是否无恙?
  
  “日丹,我不希望西朔与明华国为敌,那是个远远超出我们想象的巨人,一旦触犯了它,后果不堪设想。”天宝面无表情,连声音也变得平板,他曾万分向往那个国度,而此时,他却不得不站在与它对立之处。
  
  “陛下命你杀了朴某,又将他送回万春阁,分明就是要挑起明华和北句丽的外交风波,左石君虽然与我们合作,但却居心叵测,不知何时就会反咬一口将我们出卖,到了那时,我们就会孤立无援,独自面对强大的明华国。日丹,我们刚刚摆脱了俄那契,难道还要再经历强国压境之祸吗?”天宝侃侃而谈,日丹凝神细听,渐渐锁紧浓眉。
  
  “殿下,日丹愚鲁,只想着为你复仇了。”
  
  日丹愧疚地低下头,天宝松开他,手指轻动,为他整理着衣襟,“这次之事不怪你,兀图就守在你身边,你也只能依命办事,最稳妥的解决之道不是东进,而是慢慢蚕食联合西域各小邦国,将西朔的疆域向西扩展,一旦明华国有何行动,我我们也好有一个退身之处。”
  
  天宝绝不想与永明正面冲突,他只想领着族人避向西方。
  
  “殿下”日丹俯身叩拜,声音闷闷地从胸中发出,“我我总觉得你太苦了,要同时面对诸多难关,身周阻滞重重,不知何时才是尽头,有时候,我真想将你送回南洋,可我我又舍不得”说到最后,日丹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天宝不仅是金翼之裔,还是自己衷心仰慕之人,他怎么舍得离开天宝。
  
  天宝挺直肩背,脸上蓦地绽开笑容,日丹抬头看到,不禁呆了,那笑容真美,好像荒原上第一缕春光,“我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们吧,与其担惊受怕,被人欺压,不如我们一起拼一场,成便成了,不成也没有遗憾。”
  
  夜来了,高远的夜空像浸透了墨汁儿,黑得异常纯粹,半轮冷月在雪沫似的冻云间沉浮,几点疏星时隐时现地躲在天角儿,凛冽的风呜呜嚎叫着吹过荒原,像蛰伏的猛兽在嘶吼。
  
  两辆马车停在一个避风的土丘后,马车周围点着一圈篝火,彤红的火光映亮了荒芜,守车的侍卫们不知是自己睡熟了还是被人点了睡穴,一个个互相倚靠着歪在篝火圈内。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魔似幻跃出土丘,扑向左侧的那辆马车,他的剪影被火光拉长投射在土丘上,竟好像雪原上的猎豹。
  
  “宝儿”随着一声轻唤,倏忽间,那人影已扑入车厢,迅捷无伦。
  
  “阿爸——”天宝从厚毛毡上骨碌一下翻身坐起,还没来得及张望已经被那人收入怀中,“小宝儿宝儿”那人叹息般喃喃低语,一边抚摸着天宝肩背上披散的稠密卷发,将他紧紧地按在胸口上,“两年了阿爸想你到处找你”
  
  瘦高的男人搂着天宝,只片刻,他胸前的衣襟就已一片湿凉,怀中的少年不言不动,连肩膀也不曾颤抖,但那片湿凉却迅速地扩大,直沁入男人的胸中,痛彻心肺!
  
  “宝儿,阿爸带你走吧,咱爷俩这就走”男人受不了这无声的痛哭,揽着天宝就跃向车门,“天明前咱们”
  
  “阿爸——”天宝扯住男人,叫声里渗透了绝望和无限的希望,听起来异常奇特,“阿爸,咱们天明前也走不出这片戈壁,就是走出戈壁又能如何?”天宝扶住男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摩挲着男人的伤腿,眼中不停地溢出泪珠,大颗大颗的,纷乱而晶莹,“阿爸,我不能再连累你吃苦了,你若不是为了我,早撒手西去了,何苦活在世上忍受毒发时非人的痛楚!”
  
  天宝抬手抹了把泪,唇角倔强地抿紧,双眸坚定地注视着无尽的黑暗,刹那间,他的面容一下子焕发了神采,美得令人目眩,“阿爸,你带着我在南洋漂泊了十二年,最终仍逃不脱认祖归宗的命运,这是我的命——”
  
  天宝说着就唰地一下扯开衣襟,车门缝隙中透进的月光火光骤然映亮了他的左肩,那个神秘的狼翼纹纪赫然展现在男人的眼前。
  
  “你看,这是宿命,阿爸,刻进了血脉,就像你的琥珀眼,我们躲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害了一船人的性命。”
  
  天宝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却无端的令人听了心碎,“阿爸,除非我们死,在这世上彻底销声匿迹,不然这宿命就不会放过我们。可我此时又不想死了,我就不信我们不能活出一条生路来!”
  
  男人小心地为天宝整理好衣襟,他不说话,重又将天宝揽入怀中,珍而重之,当他抬起头时,浮游的微光哗地映上他的脸,照亮了那虽然沧桑却依旧英俊得可怕的面容,金色眼瞳中华彩绽放,——啊!原来他便是化名为衡锦的大蜀王卫恒。
  
  “阿爸,你还是回南洋吧,大漠中气候苦寒,这会加重你毒发时的痛楚。”天宝倚在衡锦的怀中,耳边就是父亲蓬勃鼓荡的心跳,天宝忽然觉得困倦,他悄无声息地打了个哈欠,唇边漾开浅笑,安逸地阖上了眼帘。
  
  “小宝,就像你说的,我这多活的十几年也全都是为了你,活也好,死也罢,有啥大不了,只要是为了小宝,我心甘情愿。”衡锦的下颌抵着天宝曲发茸茸的头,心满意足地靠着车厢壁板,“宝儿,那个呼和洵”
  
  想起那个石膏塑像般的男人,衡锦忽地锁紧浓眉,手臂用力护着天宝,好像生怕他受到任何伤害。
  
  “他不是我父亲我清楚他看着我时总是一种奇货可居的神情好像占了好大的便宜呵呵呵我这辈子只有一个阿爸”天宝含含糊糊地低喃着,不敢透露呼和洵对他的邪念,天宝的身子拱一拱,小猪似的在衡锦怀里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他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我是谁这个纹纪决定了我的使命阿爸”天宝叫着蓦地抬起眼眸,“咱俩都是被迫走上宝座我却不想重蹈覆辙我一定要闯出一个新天地”
  
  衡锦嘴里嗯嗯应着,忽然觉得心酸,他抬手笨拙地抚上天宝的双眸,将他大睁的眼帘阖上,——小宝绝不会成为第二个卫恒!
  
  “宝儿,你将是西域史上最伟大的君王。”衡锦轻拍着天宝的背脊,好像他仍是一个稚弱的幼童,鼻腔中的酸涩直冲进脑颅,——天宝从未有过真正的童年,他们一直生活在颠沛流离之中。
  
  “宝儿,你想不想查明自己的身世?你的父母亲人一定以为你已不在人间了。”衡锦低问着,心里一下子揪紧。
  
  天宝静静地躺卧着,对这话并无太大反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回答:“就让他们那样以为吧,有时起死回生并非吉祥之事,我的重生,只会给他们带来危险,搞不好又是上百条人命。”
  
  天宝悄悄握住衡锦的手,“阿爸,我不想成为一个可怕的诅咒,走到哪里便将死神带到哪里。”
  
  衡锦反手抓住天宝,将他的手紧紧地晤在掌心里,“小宝是天赐之宝,怎么会是诅咒,快睡吧。”
  
  衡锦的声音异常柔和,双眸却大睁着,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似要望穿车壁,一直望进宇宙苍穹之中。
  
  天,就快要亮了,此时正是黎明前的子夜,最黑暗,却已透出一缕晨曦的芬芳。
  
  ** 
  
  同年腊月初十(十二月),正值隆冬,天寒地冻,瑞雪霏霏而落,仿若梨花乱舞,在广阔的天地间拉起一幅银色纱幕,期间回光闪耀,照得殿宇楼阁便如玉簇银装一般。
  
  晌午刚过,柳絮似的雪片儿已飘成鹅毛,眼见着雪越下越大,小鱼的贴身女官笑脸砰地关上窗扇,一边回头笑嗔道:“殿下在咱华安殿就一天到晚开着大窗,全不管天时节气,如今到了平康郡王府,下着这么大雪,也是四窗大敞,也不怕把郡王冻着了。”
  
  “啧啧啧你这丫头到了外面也口没遮拦”小鱼懒洋洋地斜倚在锦榻上,身后靠着两个杏色织花蜀锦大迎枕,怀中拢着一个紫铜镶宝缠枝海棠小手炉,衬着她身上半新不旧的冬云色裙裳,倒别有一番浓淡相宜的美态。
  
  “嘿嘿我倒是觉得笑脸姐姐越来越会说话了”靠在锦榻另一端的秦醒意味深长地笑了,他那清秀雅致的脸庞因为这个笑变得格外生动,秦醒眼眸一转,望向坐在锦榻对面书案边的英秀,话里有话地问着:“你说呢?郡王殿下?”
  
  英秀但笑不语,琥珀金瞳里闪烁着耀目的光华,温煦地轻笼着对面那个云霭似的身影,隔了一瞬,英秀才恋恋不舍地掉开视线,笑言道:“阿醒,永华公主在此,你就别再提什么郡王殿下了,我听着别扭。”
  
  “哎呀呀,你们俩的话我听着才别扭呢,再这么说下去,我真就要走了,也不等你那蜜炙鹿脯子了。”小鱼半真半假地说着,作势就要起身,英秀和秦醒对视一眼,立刻躬身道歉:“小鱼殿下恕罪,英秀知道错了。”
  
  这话一出口,屋中骤然一静,秦醒悄悄地收了笑,英秀眼中的熠熠金彩也隐入眼底,小鱼微愣,不知怎的,心底浮起一丝痛,若有若无,难以捉摸。
  
  “殿下说那鹿肉脯子,只怕是烤炙得了,我这就去看看吧。”笑脸灵醒之极,活泼泼地说着,一边转身出了花厅暖阁,直往花廊下边去了。
  
  “咳咳也不知虫儿还来不来?”小鱼似乎已意识到暖阁中的热度渐渐冷却,立刻没话找话的自问,话一出口,小鱼就后悔不迭,果然,身边的榻几咯吱吱挣扎地叫了起来,也不知阿醒如何凝力折磨它呢。
  
  “他去听人弹曲子了,不会有闲暇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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