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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部分

将军令1-3部全 by偷偷写文(古代 君臣 强强 虐恋)-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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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定突然道:“从前正旦我也是一个人过。每年这个时候,连续有五天太傅和杨梁都不能入宫。我数着那假日过去,第六日清晨,他们就来了”

  陈则铭缓缓抿着酒。

  他说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样的滋味,拨开恨,看到眼前这个人总让他百味纷呈,那感受似乎无关爱恨,却总纠得骨子里发痛,呼吸都无法顺畅。

  萧定露出微笑:“有一次,杨梁见我实在无聊,便让我穿上书童的衣服,将我带出宫去。我们到了街上我还记得那街上最大的酒楼,窗子上总挂着竹帘,那帘子很旧,上头油亮油亮的,我都不敢去摸。他一叫来酒,那伙计就拖着嗓子说来了,声音大得楼下都听得到我们一边喝酒一边看楼下人流来往。他口中总有说不完的趣事。几乎所有的人都认识他,他们一个个笑着与他打招呼”

  他露出追思的神情,那里面带着长年的困惑,也带着憧憬。

  “其实杨梁当时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却似乎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朋友。我至今也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有些人天生便是如此,容易与人亲近”

  陈则铭想起当初与杨梁的相识,忍不住也笑起来,还真是这么回事。

  萧定继续道:“不过我们总是很快就回宫,不能呆太久,因为他的书童还穿着我的衣裳躲在宫里,若是给人发觉了就不好了我们一共出去了六次。我登基后他再也不提这回事了。”

  他收敛了笑容,神情变了,似乎露出些狠意。

  陈则铭有些怔住,为什么这样的表情竟然是出现在想起杨梁的时候呢,他不明白。

  萧定慢慢道:“他父亲,就是杨太傅杨太傅是个严厉的老师,更是苛刻的父亲。他觉察端倪后,动手打了杨梁。整整一个月杨梁没来念书,我便追问他杨太傅说儿子行为不检点,于是动了家法,在家中养伤。于是我便明白了。我只好离他远些,杨太傅打的是他儿子,警告的却是我。”

  他陷入长久的沉思,深深皱着眉,似乎此时此刻依然为此事所苦。

  “我登位后没多久,太傅便因病去了。他临终前拖着我的手,说他终于坚持到曙光初现这一天,到底没辜负我的全心依托。他请求我将杨梁派到边关去,要独子终其一生为我镇守要镇,守卫疆土,其实我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思”

  萧定收了口,不再说话,他的神情冷漠中含着讥讽,全然没了开始那般难得一见的茫然。

  陈则铭张开口,想说些什么,然而想来想去,却还是缄默了。适逢兵士暖好酒送进来,他顺手为萧定倒了杯酒。

  萧定想着,嘴角又勾起笑意,不过此刻的笑却不复之前的温馨,反有些恶意。

  “我将杨梁困在身边,就这么过了一两年,杨梁什么也没说,那个时候他也不能说什么了。可其实我知道,我初登大宝时的杀戮,早让太傅和他都吓了一跳,是以太傅的病情才会骤然加重。于是杨梁也变了,他觉得是我背弃了他父亲的理念,没能做到仁字当先,他父亲为此将我扶上帝位,我却翻脸就忘记了,他为父亲的努力感到不平,他以为是我轻视了他的父亲,因而不能容忍”

  剩下的事情,陈则铭也是知道的,杨梁与萧定的渐行渐远,便来源于此。

  萧定微微叹息,却全无悔恨之色:“真迂腐!天命所归的分明是我,他们却要来指点我如何做皇帝,做仁君能保百姓安宁不够吗,能得四夷诚服不够吗,为此我甚至重用了你,还不够吗?”

  陈则铭猛地抬头,萧定正如鹰隼般盯着他。

  陈则铭心中怦然狂跳,有知道详情的感叹,有突然被当成目标的震惊,也有被那话语直击中心底的撼然,默然半晌,才能道:“我能有今日,确实全凭陛下所赐。”

  萧定看他半晌,终于笑了笑:“我有今日,也全凭有你。能逼我至于此,你也算有才能了。既然如此,同病相怜,何不趁机干上一杯。”

  陈则铭默然举杯和应。

  两人都是一饮而尽,相互照杯。

  萧定饮到兴头上,击节而歌,间或豪情激迈,间或抑郁悲愤。他被拘禁此间,虎落平川,朝不保夕,心中的感受,承受的压力不是常人可以想象,此刻发泄出来,只是让人心惊。

  陈则铭静静听着,纵然心中波澜不断,也少有言语。

  屋中的火盆,不时迸出火星,映得两人面上一明一暗。

  这一夜,两人似乎都忘了彼此刻骨仇恨,在这雪未消融的寒春里终于能心平气和,促膝相处一番。

  不知过了多久,待陈则铭因为背后寒冷被惊醒抬头看时,身旁火盆早已经熄灭,灰白的炭木间半点火星也找不着了。桌上饭菜早冷得凝出了星星点点的白色油斑。

  陈则铭四顾,终于发觉萧定竟然倒在自己脚旁,他静静仰躺在桌子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滑下去的。

  陈则铭起身,也忍不住晃了晃,他喝了两轮酒,再好的酒量也有些撑不住。待弯下腰,将萧定扯了起来,才发觉萧定烂醉如泥,哪里叫得醒。

  陈则铭索性弯腰将他横抱了起来。

  走了几步,到床前将他放下,将被子扯过来,想了想,伸手去解他腰带。

  手刚碰到衣带,突然似听到有人在耳旁道“宽衣”, 陈则铭一惊,立刻收指。静了一会,才觉察那声响不过只是自己脑中的臆想。

  他垂下眼,隔了片刻复又抬起来,坐在塌旁,仔细打量床榻上的萧定,半晌无声。

  如此迟疑数次,终于还是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肩上,为他除去外衣,继而将之放倒,拿被子给他盖上。

  他凝目看他。

  纵在睡梦中,萧定也总是紧紧闭着嘴,并不说什么梦话,只是深深皱着眉头,似乎梦外的苦恼在梦中依然延续着,毫无欢颜。

  陈则铭不禁俯身下去,待他知觉,自己的额已经跟萧定的触在一起。所及处异常温暖。

  他一惊,猛地跃了起来。

  还未立稳,身后“砰”的一声响,陈则铭浑身一震,瞬间汗如浆出。转身看却只是门页被风推开,寒风呼呼涌进来,似鬼泣神号穿堂而过。

  见到门外无人,陈则铭总算能安心些,忙乱中瞥一眼,所幸萧定仍旧在沉睡当中。

  陈则铭低下头,茫然怔立了片刻,哪敢再看,惶然而退。

  此后数月中,陈则铭找借口,将朴寒罢黜,将自己从前的部将言青提将上来,接任了殿帅一职,其余但凡有过维护萧定之言行的大臣,也均或降职或贬谪。

  另一方面,因为对萧谨寄予厚望,陈则铭对之也分外严格起来。

  朝堂中的事情,之前,是萧谨坐在殿上,凡事听听大臣争议,到最后,杜进澹和陈则铭拍板了,他点个头也就行了。

  他倒也安分,对这种事情并没太大兴趣,一年下来,只认得了几个重臣。其他人有的好些的混个脸熟,站远些的只怕连脸也没认清。左迁调动,他也并无主张,往往是杜进澹和陈则铭说什么便是什么。

  陈则铭暗中摇头,只能将萧谨的骑射功课抓得更紧,盼望在言传身教中能让萧谨领悟些做事情的道理。

  他既然拥立萧谨,便真盼望对方能成一代明君,这样百年身后,人们将来回过头看,自己做的至少不是件错事。

  萧谨习射技艺渐成,便起了懈怠之心,这日借练习之名,正和侍从一同在树下掏兔子洞,正碰上陈则铭来看。

  陈则铭一见之下,心中恼怒,也不说他,只是站在树下瞧了瞧那树洞。

  萧谨赶紧道,自己本是打算掏到兔子之后,马上练习。

  陈则铭道:“陛下不想再练,请与臣说上一声即可。”

  萧谨见他动了真怒,不敢言。见陈则铭欲去,才连声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陈则铭转过身奏道:“臣只知道滴水穿石天道酬勤,却没听过懒散懈怠可以成大事。习不习弓箭原本不重要,可若是连所爱的事,陛下都能这样对待,其他的事情会是什么态度,可见一斑。臣无能力再领万岁精习弓射,请万岁另谋良师。”

  萧谨被他一番话噎得半晌无语,只得道:“明白了,朕会收敛的。”

  陈则铭自己成了帝师,有时候想起来也会揣摩当年杨梁的父亲是个什么心思,太傅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是不是有些后悔了,才会说出让儿子远离京师,做一名边将的话。

  他可以琢磨得出,杨亭最初以为的萧定应该是个仁厚坚定的天子,文臣眼中最好的君主从来都是尧舜之主,可最后出现的萧定却是个辣手无情偏激冷酷的帝王,一上台那手杀戮就震慑了四方。

  理想和现实的偏差从来都那么大。

  他心中一惊,那么萧谨呢,会出乎自己的意料吗?

  那一夜后,陈则铭不敢再见萧定,他隐约觉出了自己真实的念想,并为那个古怪的冲动骇然色变,无法自处。

  他想自己是时候找个女人了。

  陈则铭此时早过了而立之年,之前因为抱着必死之心,不敢拖累旁人,才始终不娶。可父母在黄泉之下,若知陈家无后,想必不能瞑目。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不知为何异常的心慌意乱。

  他得势后,寻上门的媒婆早踏平了门槛。最终陈则铭却谢绝了所有的提亲,而出人意外的纳了名小妾。

  据见过的人说,那女子出身布衣,面貌平常,唯一可取处大概是性格温婉。

  人们都是不解,以他今日权势,王公贵族都争着联姻,凭他的人才,怎么样的佳丽会不倾心,然而陈则铭却似乎清心寡欲,无意此道。他无声无息便将那女子迎回府,事过境迁许久,此事才渐渐传扬开来。而这其间正是他大举废除异党的那段日子,于是也有传言说他有心权势导致无心恋美。

  萧谨得知这消息后,郁闷了好几日,之后便总想去瞧瞧那女子是什么样。

  陈则铭总是谢绝,道小妾是小户人家出身,没见过世面,更不能见龙颜。萧谨对他从来有三分惧意,见他坚决推辞,只得悻悻罢手。

  纵然纳妾,陈则铭也很少回家,他似乎总有忙不完的政务,有时候抽空回去一趟,人刚进府,萧谨又派人召见,长此以往,陈则铭也并不以为苦。

  有时候,忙到夜深人静,陈则铭偶然从积案盈箧的奏折中凝视案头烛光。

  因为过分劳累,脑中一片空白,可那空白过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当年的萧定正是如此处理了朝政多年。

  他怵然而惊。

  两个人的身影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重合起来,他从前从未想到过。

  而同时,他越来越深地为自己的思绪和杂想所困扰,苦不堪言。

  他努力回忆当年自己受过的压制,回想当初荫荫是如何惨死,回想父母在穷乡僻壤的病故,然而这些也不能全然遮挡他心中难以克制的钦佩之心,甚至是其他心思。

  男人大都是崇拜强大的,他也不能例外。

  他几乎是本能的意识到萧谨作为帝王,器量资质不如其兄萧定远矣。

  作为一名臣子,一名强梁,他心中渴求的并非那种任自己为所欲为,软弱可欺的主上。人们都说君臣际遇为人间佳话,作为臣子的贤能之士需有真才实学这一节且不说,这个君也必须有相应的能力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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