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劫:深宅绝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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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一个时辰之前,她听到的那些话,像无数枚小针,暴雨一般刺穿了她的心脏,心上流出的血,化作了明珠一般的泪水,滚落在佳人的手背上。如果这世界上的悲伤和愤怒可以用词语来描绘,那此时此刻俪如的心,则是“万语千言诉不尽,惟有泪千行。”
严少卿见她这样,心中十分不忍,不过还是叹了一口气道,
“嫂嫂,如今,你可信我了罢?”
俪如不说话,站起来拿起两包药粉,轻轻地闻了闻,黑色的药粉正是曼陀罗无疑,可那白色的,究竟是那时候的解药么?俪如将这两包东西都收进怀里,想去保顺堂找钱大夫问个究竟。可是去保顺堂之前,她有一件事一定要做。
严少卿问:“嫂嫂,你往哪里去?”
俪如道:“我自你大哥那里来,自然要回你大哥那里去。”
严少卿道:“嫂嫂可是要去找大哥问个究竟?”
俪如不说话,自己迈开了步子。
严少卿道:“嫂嫂。你与大哥相处了几百个日夜了,他的心思,你果真一点儿都不知道么?”
俪如心里暗自道,他的心思,她怎么能不知道呢。她从来,不也只是当自己是一个影子而已么?深夜里的缠绵悱恻,不是为着她,醉人心脾的绵绵情话,也不是为着她,偶尔关切的眼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甚么。只是从前,她自感心中澄净清明,并无任何不妥,她也甘于这样的命运。然而今日,她却十分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一直被安排的林俪如,今天,也想为自己的命运一探究竟。
房中一片沉寂,严少卿又道:“嫂嫂,从前大哥钟情妃嫣,即使那时候妃嫣不在了,大哥也不肯应承与庞小姐的婚事,嫂嫂,你我心知肚明,你便是去闻了,又能问出甚么来呢?从前为着这件事,庞小姐便对我说,自己与他与他势不两立,今日,我只劝嫂嫂一句话,嫂嫂,万望珍重。”
“万望珍重”四个字,是严少卿从心里说出来的,说每一个字的时候,他都几乎饱含热泪,可惜,俪如用后背对着他,迈着沉沉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钗!小钗!”,俪如并没有回房去,而只是站在大房的院门口,等着小钗经过的时候,轻轻唤她。
“奶奶!怎么在这里?怎么不回屋里去?方才一整天,奶奶去哪儿了?”小钗不解地问。
俪如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先不要理会。我要紧的事情要出去,你记得,如果大门下钥前我还没回来,就到后院去开着后门等我。”
小钗道:“奶奶,太阳都快落山了,有甚么要紧的事情非出去不可?便是出去,也要知会大爷一声啊!”
俪如道:“嘘。此事不可让大爷知道。你只说,不知道我去哪儿了,回来大爷问起,我自会应对。”
小钗道:“好罢!奶奶,我见你面色一时潮一时白的,可是身子不爽么?若真是这样,不好再奔波了罢,不如早些歇了,明日再出府去。”
俪如道:“不妨,我自由分寸。”说完便走了。
辗转来到保顺堂,大门已闭,俪如便从后门轻敲了五下,不一会儿,便有人来开门,也不问话,径自将她迎了进去。
“姑娘,这么晚了,怎么到我这里来了?可是家中有甚么变故?”说话的是钱大夫。
俪如道:“我今日得了两包物件,你看看。”说着从怀中取出刚才庞玉樱梳妆盒中的两个纸包。
钱大夫默默地看了看、闻了闻,俪如也目不转睛地看着。
过了半晌,钱大夫才开腔:“姑娘来找我,想必心中已有数,我只管告诉姑娘,”说着指着黑色的药粉道:“这东西,便正是那日的东西,”又指着白色药粉道:“这一味,却也正是化解的东西。这两样东西,毒物经过了大量的提纯,而解药,却也并不和我开出的药方一样,惭愧,老夫自问,配不出这样精妙的药。敢问 姑娘,这东西,是从何处来?”
俪如只道:“这两样东西的主人,出身医药世家不假。”
钱大夫接着道:“错不了了,写这方子的人,必定是杏林前辈,没有三五十年的功力,是决计办不到的。 而能按照这药配出这两种药粉的,也并非等闲之辈。姑娘,这东西,可万万不可落到心术不正的人手上,这可真正是杀人于无形的毒中极品。”
俪如心里暗自道,杏林前辈?这么说,这毒药若有方子,却并不是庞玉樱自己的,她若真是凶手,也只是配药之人?
俪如道:“好在,东西的主人离世多时,只留下了这两包东西,却没有留下药方。”
钱大夫道:“哦?东西的主人早已不在人世?”
俪如道:“不错,去年夏天就已离世。怎么?有何不妥?”
钱大夫道:“全无可能。依我看,这解药,倒是有些时日不假,至少,是过了秋冬的。这毒药,我虽不知道具体的配制之法,但我可以肯定,它所用的曼陀罗花,是秋分时节才开花的白曼陀罗。”
俪如心里也糊涂了,怎么这毒药和解药,竟不是同时出于庞玉樱之手么?
☆、第卅六章【佛偈】
【新酒快倾杯上绿,衰颜已改镜中朱。】
俪如心想,庞玉樱已死,有人要栽赃给一个死人,也未必不容易。栽赃之人,究竟是别人,亦或者,是他?
无论如何,今日天色这么晚了,须得先回家去,明日再细想。
“好罢,我先回去,此事不要与任何人提起。只是,大爷这一次中的毒,要紧么?”俪如打算告别钱大夫,回家去再盘算。
钱大夫道:“不妨,照姑娘说的情形,只是闻了少许,并没入口,只消再吃一副药,三两日便能好了。”
俪如道:“好。这纸包里的解药并不能吃。你按自己的方子开一副我带回去罢。你记得,此事务必守口如瓶。”
钱大夫道:“姑娘放心。姑娘也须放宽心,想来此事盘根错节,必得从长计议。”
俪如道:“好。我记下了。”
钱大夫转身去拿黄纸,打算将这两包药粉也重新包过给俪如带走,一回身卷起了桌案旁放着的一些药方之类,几张纸零落地飘到俪如的脚下。
俪如弯腰去拾,隐约看见一张白纸与其他药方的纸质都不同,仿佛画着些东西,一时好奇便抽出来看,原来,是那老道士轩辕集的画像。
俪如打趣道:“怎么,你这里也有这东西?”
钱大夫望了一眼道:“哦,姑娘说的是这个,这是官府派人送来的,说是重金寻人,要活不要死,可是,就连此人姓甚名谁、是何来历,都没有明说,就这一张画像,真叫百姓摸不着头脑。怎么,姑娘也见过此人么?”
俪如道:“人倒是没见过,画像见过不少,整个街坊里都贴满了。”
钱大夫道:“是啊,官府这次悬赏,神神秘秘的,百姓们都在传说,有人说此人是妖邪,官府不敢言明,也有人说是江洋大盗,弄得人心惶惶。”
俪如叹哦了一口气,道:“为官者便就是这样,自身行事毫无章法,教百姓如何做人?”
钱大夫倒是笑了,道:“姑娘自己也是官宦之家,怎么好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姑娘,药包好了,姑娘好生收着,早些回去罢,晚了怕外头不安宁。”
俪如并没说些告辞的客套话,只是接过药包,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严府的大门显然已经下钥了,俪如轻轻推开虚掩的后门的时候,小钗果然已等在那里。
“奶奶,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小钗见俪如回来,小声喊着。
俪如也压低了声音道:“怎么?在这里等了许久了么?”
小钗道:“我不敢走开,约莫再一盏茶的功夫,巡更的小厮就要巡到后院这边了,拍奶奶回来刚好撞上。”
俪如道:“你这个鬼灵精,莫不是日日不睡觉出来做贼么?连巡更的小厮,都被你掌握了行踪。”
小钗边走边道:“奶奶还有心情开玩笑,快回去罢,大爷还等着呢!”
俪如不解地问:“怎么?大爷还没睡么?”
小钗道:“没有,从刚才,就一直在看书。方才我想过来,又不敢说,还是大爷让我过来的呢。”
俪如嘀咕道:“哦?是么大爷怎么知道”
小钗道:“奶奶还说呢,方才大爷,一直都没问起奶奶的去向,我不敢提,也不敢走开,只能在房中呆立着,眼见到了戌时一刻的时候,大爷说‘快二更了,她定是回来走后门的,你去看看罢。’”
俪如道:“是么?大爷何曾知道我出去了我只是想,我去找二爷,他总是猜到了的。怎么不打发你去二房那儿找我。”
小钗还没答话,两人已走到了大房的院子门口,进得院子,将院门关好,俪如这才长长地送了一口气,只有回到了这里,才是笃定的、踏实的,她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咦?怎么今日院子里这样亮?”俪如见院中的石灯点着了灯火,便问道。
小钗答:“嗨,还不是大爷让点的,说奶奶晚上回来看不见路。我还打趣大爷呢,说奶奶从后院回来,咱们自己院子里点着灯,做甚么。”
小钗回房休息去了,俪如起初,还不敢回房,毕竟一整天不见人影,怕免不了一顿责骂。她从窗口侧着身子望进去,严昭明灯下正坐着,右手持一本《妙法莲华经》,目不转睛地盯着书页,似乎看得入了神。俪如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这样仔细地看过严昭明的脸,这样的角度,看不到脸的另一边戴着的银色面具,更看不到面具下的那些皮肉,这边的半张脸,面色温润如玉,嘴角微微上扬,就连睫毛和唇珠的似曾相识的弧度,都被烛光一一映衬出来——比去年的那一天,月光映衬的半张脸,更鲜活,更动人。用纤长的手指轻捻书页时,竟如女子一般动人。然而这个人,既是她一生依靠的丈夫,又是严少卿口中极坏极坏的坏人,三年,三年的时光,真能将一个极坏极坏的人,消磨成眼前这样沉静、内敛的谦谦君子么?
“怎么还不进来?立在外头受风寒么?”若不是严昭明开口说了这一句话,俪如怕会在窗下永久立着。
“大爷。”进屋来将门关好,却一时不知说甚么好,五味杂陈,十分局促。
“你去找过小郎了?”严昭明头也不抬地问。
“恩。”
“他可说了甚么没有?”
“只是,说了些从前的事情。”俪如并没打算将怀中的药包拿出来。
“你出门去了么?”严昭明不再追问今天那荷包的事情,房中的这两人,好像同时失去了关于那一段事实的记忆,谁也不提起。
“恩。大爷今日犯了旧病,我到保顺堂开药去了。”
严昭明道:“你只管出去,我这里并没有甚么不妥的。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俪如心里瞒着他许多事,怎么静得下心来,便只道,
“大爷说的话,我必时时记得。大爷乏了么?乏了早些歇着吧。”
严昭明道:“早晨你出去了,我今日闲着,叫小钗打扫,丛书架子上掉了一本书出来,我正看得入神呢。”
俪如道:“大爷倒有趣,一本佛经,我只觉得是艰涩深奥的东西,大爷却‘看得入神’。”
严昭明合上书,抬起头看着俪如,道:“佛经里说的故事,自然是虚无飘渺的,可精义,却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