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劫:深宅绝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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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端坐了身子,说,“你虽是我家少房,却也主我家一房事,管我家一房人,自然也应当尽我家一房责任,今后盼你谨守本分,克己守礼,绵延后嗣。”
二公子和二少夫人起身行了礼要告辞了,二公子立起身子来,颀长的身材配着白衣十分飘逸,也不曾系腰带,棱角分明的眉骨,深邃的眼窝,直挺的鼻梁,转过身对着门口的光,眼睫毛都发着光,整个人剪影一样漂亮。可走起路来却一高一低,阿离仔细一看,原来这二公子,却是,跛的。侍女伸手搀扶着,柔弱的身材扶着少爷实在是费力,额头上都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走起路来不免有那么点狼狈,才走了两步,二公子便有些不耐烦,推开侍女的手,自己在前面走,而他的妻子始终在后边不说话也不伸手,迈着碎步缓缓跟着,出了厅堂。
“小郎身体有恙,也喜清静,你若无甚事,也自不必去看望。”阿离应着二夫人的话,退了出来。
秦妈妈在后面快走了几步,走到阿离的跟前来,“二夫人乃是老爷的侍妾,两位公子的生母,公主殿下却是公子的嫡母,”秦妈妈自顾自说着,并不理会阿离听了几多,“二公子有疾,府中言语行事自然少不了忌讳,二少夫人乃是名门正娶的闺秀,旭阳里的庞家千金,这些礼数之事,姨娘时时处处不能忘。”
直至掌灯时分,阿离的耳中脑中还回想着秦妈妈的唠叨,阿离心想着,这一家人都不正常,大公子严昭明和二公子严少卿有身体病,婆母西华公主有公主病,公爹严侍郎有哑病,庞二少夫人有呆病,公主的管家婆有黑面病,严府的奶娘兼管家秦妈妈有唠叨病,往后若真的天长地久,还不知道怎么面对生活,若大公子一命呜呼,阿离更是不知何去何从,还好这一家人都还算客气,除了管家婆、秦妈妈,我可真不喜欢那个管家婆,阿离这样想着,带着一天的倦意,在榻上沉沉睡了。
夜风沉醉,吹着晚春即将长成的柳叶,沙沙作响。月光如洗,照着少妇美妙的脸庞,阿离倚在窗下的榻上,一双娥眉微蹙,仿佛做着什么让人着急的梦,“阿嚏!”——有风吹过,绣着荷花莲叶的锦缎被子滑落在地上,阿离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拾,懒懒地不愿睁开眼睛,却觉得又暖了起来——阿离睁开眼睛,想看看什么人为她盖了被子——只看见一张脸,比月夜里的青砖墙还要青,比回廊上的汉白玉还要白,半张脸却是极黑的,不知是被披散的头发遮住了,还是陷在了月光的影子里,灰色的嘴唇灰色的眼,直直地盯着她看,那样深邃的眼神,像深深的湖水,看得阿离忘了呼吸。
“莫不是大公子过了?眼前这位,难道是白无常?来带他走?”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阿离“啊!”一声叫出声来,那人只管帮她紧了紧被子,一袭白衣,飘回了那雕着花的床上,四周的床围,白色的身躯一动不动,像是一个待煮的蚕茧。
阿离这才回过神来,只觉得半边脸烫得发紧,原来是被刚才那人紧被子的手,轻轻碰了一下,说来也奇怪,那三根手指,明明是冷冰冰、硬梆梆的,却像柴火一样,点燃了少妇脸上涂抹的清油,那火,只从头发丝燃烧到了脚趾尖。
那人正是,
严昭明。
月色分明,滋润着庭院里的春花,“他这样看了我多久呢”,阿离这样想着,再也想不起刚才做了个什么样的梦。
☆、第三章【严昭明】
【月下几般花意思?花间多少月精神?】
清晨。
阿离半坐在床边给大公子喂药,公子坐在床上,向内侧别着半个身子,扭过半个头来喝药,滑稽极了,看见这半张 脸,阿离想起了昨天晚上公子为她盖被子的种种,半开玩笑地说“公子这样拘束,这是藏着掖着什么呢,“说着,半个身子探了过去,将拿汤匙的那只手往前送了送,一个不小心,整个身子倒在了床上,药洒得到处都是,公子伸手想扶一把,无奈有气无力,两个人在床上扭成了一团,阿离咯咯地笑出声来,用手肘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一抬头,不经意看见了公子的脸——那一直用头发遮盖着的半张脸。
那是怎样的半张脸啊,没有眉眼耳朵,皱巴巴的皮肤扭曲在一起,层层叠叠,像卷在盆里的湿裙褂,那些褶皱的缝隙里,好似满是污秽,发迹边缘的发丝,像淤泥中丛生的杂草,枯黄、折断。
阿离没再笑,也没哭,只是觉得腹内翻涌、胸中郁闷,她跑到回廊上,大口大口地吐出来,直到弯着的腰僵住了,才直起身子来。
“林姨娘,你瞧见了?“说话的人是二少夫人庞玉樱,瞥了一眼阿离,踱着步子说,“瞧瞧,我那时候,比你可是强多了,林姨娘,有句话叫,花花自相对,叶叶自相当,你读过吧?”
阿离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立着不说话。
“呵,我忘了,姨娘的那点学识,怕连我的侍女都不如吧,我是说,好马配好鞍,一杯美酒怎么会配劣杯?一个人出身微贱,胸无点墨,就算相貌出众又如何?一朝踏入豪门,已是几生修来,就凭你,怎么可能配得起严府的大公子?如果大公子不是这幅样子,你呀,给他提尿壶都不配。”
庞玉樱和侍女笑着走远了,阿离哭也不是,走也不是,心想,从前别人都说,二小姐和严家的大公子是两情相悦才定下婚约,可是这样的一个人,任他才情纵横,那样的精神境界,自己也一时难以企及,二小姐那样的人,如果仍在世上,嫁给这样的一个男人,倒真不如死了得好,至少落得个干净清白。
总不能一直站在廊中,总得回去面对。
房间早已被打扫干净,公子又睡下了。
阿离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拿着药碗呢,找个借口出去也好,这样在房间里呆着,只能徒增局促。走到后厨的时候,恰巧看见庞玉樱走出来,心里想着不要再碰面了才好,放慢了脚步。一进厨房,看见地上有条丝帕,丝帕上绣的是春樱花,料想肯定是庞玉樱的物件,阿离也不以为意,暂且收了起来。
阿离在厨房游荡了一整日,也不见有人找她,到了掌灯时分,只好回房去。
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想看看大公子睡熟了没有,和昨天一样,像个蚕茧,阿离突然就想起了“马革裹尸”这个词,正想笑呢,突然听见一个 声音说,“你为什么嫁给我?”声音极好听,比大喜那天的唱曲子的老板还好听。
“我”
“你嫁给了一个病人。”说话的人是大公子。
“我是林家妃嫣小姐的贴身侍女。”说着往前探了探头,但又想起了白天见到的情景。虽仍然觉得无比恶心,但一天没有进食过,现在只剩下干呕,连嗓子眼儿里的皮肉,都撕扯得剧痛。
“你叫什么名字?”
“妾,妾身是,奴婢,奴婢叫阿离”
“阿离,”公子自己撑着床坐起了身子。“你为什么嫁给我?你不是自愿的。”
晚上时分,大公子不好看的那半张脸,被头发遮盖着,被月影掩盖着,倒不甚明显了,剩下的那半张好脸,或许是因为喝了许多药的缘故,红润润的,眉目分明,一颗眸子极黑,鼻梁高耸,十分风流。
阿离想着想着,对眼前这位公子生出了许多怜惜,生在名门望族,又是文采风流的读书人,可偏偏受这样苦楚。
“奴婢是来冲喜,给大公子治病。”
“哼,”公子笑了,“这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只要我来了,大公子的病就能好了。”
“如果你能治病,那要大夫作甚么?”
“公子怎么能这么说”
“一入豪门,为的是山珍海味,还是金银绫罗?”
“公子睡罢”阿离听了这话并不恼,只当是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可是你没想到,公子我,是这样的一个病人。”说着,伸手将面上的头发拨开了一点,但却不敢将毁去的容颜展露得十分分明。
“公子何必这样作践人,” 阿离定了定神,心里直为自己的小姐不值,公子问我,为什么嫁给你,公子说得对,奴婢嫁给了一个病人,我不是自愿的。可是,你这样侮辱人,枉我小姐为了你,你,”
“你知道你小姐为什么死?”
“我,奴婢不知道,小姐殁了的时候,奴婢回乡省亲去了。人人都说,严公子和林小姐是两情相悦,小姐便是病了,也是为公子病的,便是死了,为的也不是旁人。”说道此处,想起从前和小姐在一起的种种好处来,面色喘红了,带着几分激动。
公子睡了。
阿离躺在榻上,怎么也睡不着,想起了昨天晚上被子滑落的情景,不禁又红了脸色。就这样僵直着身子直挺挺地躺着,手脚都不敢动,不一会儿就冰凉冰凉的,脖颈用力撑着头,既紧张,又昏沉。说来也奇怪,今天晚上特意开大了窗子,却没风——夏夜快来了,夏虫快叫了,一切都沉静了。
阿离正假寐,闻见一股药味儿飘来,肯定是大公子向这边过来了,药喝得多,连呼吸都是药味儿的。
大公子不坐也不动,就这么直至地站在榻边,阿离佯装睡着了,也不好睁开眼睛。约摸僵持了半柱香功夫,阿离只好先睁开眼睛。
公子用冷冰冰、硬邦邦的手摸了摸他新妻子的脸,“妃嫣,是你冥冥中送来给我么?”,喃喃这句话,心里在想,可惜了,这样一个明蕙姣好的女子,做了什么孽,何苦要来我家受这苦楚。
等脸上感觉不到冰冷,阿离慢慢睁开眼,公子又变回了蚕茧了。心想,这公子,醒着一个性子,睡着了又是一个性子,倒还是晚上好得多,脸看不分明,人也温柔些。除了身体不好,如果不是因为冲喜,若能平安喜乐度过,也是几生修来了。人啊,为什么有出身高低呢,是不是我前世作孽太多,今生才要做侍女任人摆布,给人冲喜,而我小姐呢,不仅在生时无忧虑,离开尘世更没有什么烦恼了,还有人这样地念着,死了也值得。
☆、第四章【秘密】
【待看月落花残夜,愁杀花间问月人。】
后院。
丫鬟下人住的厢房里,二少夫人庞玉樱的丫鬟小倩轻手轻脚地起来,旁边的人翻了个身——是大公子的侍女小钗,
“姐姐,你干甚么去?”小钗道
“我去方便”
“我也去”
两个丫头边走边聊,回到房里也睡不着,两个人伏在床铺上,半盖着被子,小声对着月亮说话。
“姐姐你就好了,服侍二少夫人,二公子虽说腿脚不方便,至少,哪像我,整日对着大公子”
“你才来一年,你懂什么”
“听说,二少夫人嫁进来有三、四年了罢?”
“三年半了”
“姐姐你是随二少夫人嫁过来的?”
“呸”,小倩压低了嗓音“她也配~,我原是后府服侍公主的,三年前拨过来的。”
“不是说,二少夫人是旭阳里庞家的千金么?”
“旭阳里庞家是没错,她哪里算得上什么千金,嫁过来的时候,比你们林姨娘还寒酸,手上的龙凤镯,就那么一两个,头发丝那么细,敲也敲不响”说到这里,俩人扑哧一声笑了,又赶忙看看怕吵醒了别人,
“她呀,”小倩低声笑着说 “是庞老爷的第四房小妾生的,一个庶出的女儿,不过是生在庞家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