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树庄的暗狩姬-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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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支金色和银色的指针,各自以不同的速度走动。其中有些指针
移动的轨迹是扇形,有些则是圆形。各个指针旁都有刻度,但是惠那完全
看不出那些刻度到底代表着什么意义。
下方有个圆形的洞,只有从那里才看得见怀表内部的构造。
字盘的最外围,有好几支像头发一样细的指针排列成螺旋形状。
简直就像是占卜师用来显示星辰运行的特别仪器嘛。
“这个怀表真特别呢。”
“SpiralUhr(注8)。”银铃般的声音再度回答。
这是异国的语言,也是初次听到的字眼。
但是不知为何,惠那竟然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
“螺旋的时钟?”
少女点点头,露出浅浅的微笑。
……你是从Wonderland(注9)来的吗?
惠那虽然想这样问,却继续保持沉默。
如果问了之后,少女真的点头称是,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回应呢。
少女啪嚓一声关上盒盖,用原先沉着的语气说道:
“这里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入跟物都增加得太多太快了。”
“会吗?我倒是挺喜欢这里的。”
对话到此又中断了。
没办法了,惠那把两肘靠在栏杆上,像平常一样眺望风景。
星期五的黄昏时刻,确实是尖峰时间。
车站周围的区域,到处都塞满了正要回家的人和车。
这一带都在市中心的通勤范围之内,有好几家百货公司,其他如商
店街、电影院以及美术馆也一应俱全,是个非常便于居住的都市。
再把视线拉远一点,从国道往外围高架道路和铁路的交会点望去,是一
片被夕阳染红的住宅区屋顶,一直往丘陵连绵而去。
丘陵地山脚下,耸立着白河综合医院的新大楼。
十七年又两个月多一点。
白河惠那已经在宫菇市住这么久了。
而惠那出生至今的时间也是这么久。
她的父亲是这间私立大医院的院长,也是地方上的名绅。
创办医院的是她无缘面见的祖父,而祖母也在惠那幼年就已过世。
身为独生女的惠那,在忙碌但疼爱女儿的父亲,还有既严厉又慈祥的母
亲照顾之下,无忧无虑地成长着。
她了解自己能在学费昂贵的私立名校就读,都是因为双亲的庇荫。
因此她更不想在县内升学,而是想要尽可能找远一点的大学半工半读……
就算跟那名少女聊这些事情,也没什么意义吧。
她自己在十岁的时候,还觉得这世界非常宽广,有好多不了解的事。
常常希望快点长大,但是又不希望那么快就变成大人。
她偷偷看着少女端丽的侧脸。
少女站在风中挺直身体的模样,看起来很孤寂。
这女孩,为什么会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呢?
难道是迷路了吗?
或许是跟父母走散,在找寻时想要看清楚四周的环境,所以偶然地
爬到了这个屋顶上吧。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哪,你一个人没问题吗?”惠那稍微弯低了腰,向少女问道。
“你看,太阳就快要下山了唷。”
“你知道白天和夜晚的分界吗?”少女没头没脑地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那个……太阳西沉之后就是夜晚?”
“不是唷。”少女摇了摇头。“黑暗开始玩耍之时才是夜晚。”
“可是,玩耍都是在白天吧?”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这个嘛,因为安全梯没有上锁啊。”
“只要是没有上锁的地方,你都一定会走进去吗?”少女的口气并非
讽刺,而是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
“说不定唷……”惠那也回答得很妙。
这样子根本就搞不清楚谁比较年长了嘛。
“你知道黑暗会跟谁一起玩耍吗?”
“我不知道。”
“那么,你很幸运。”
“是这样吗?”
“是啊。”
如同机锋禅语一般令人不明所以的对话。
就好像乒乓球似的,跳来跳去的对话内容。
孕育着黑暗的晚风,吹过了两人所在的顶楼。
少女金色的长发,还有惠那绑在马尾上的白色缎带,伴着各自的影子
被风吹得轻柔摇曳。
“你……”穿着黑色洋装的少女,将脑袋偏向一边对惠那问道。
她宝石般的银色眼睛映上了惠那大身影,仿佛一不小心就会令人深陷其中。
“可以请你爱我吗?”
——咦?
就当惠那正要询问时。
少女朝着惠那的脸颊,轻轻地吻了上去。
2
“也就是说,我们的白河惠那被一个不知名的金发美少女给夺走贞操了对吧?”
“我我我我……我都说了不是这样嘛!”
星期六。私立芙蓉馆高中三年A班的教室。
现在第四堂的英文课已经结束,是班会开始之前的休息时间。
白河惠那被一大堆人给包围住。
从第一堂课开始,惠那的脑中一直都是一片空白。
数学公式和历史年代只是从耳边飘过,如今她的意识还是停留在那个傍晚的顶楼。
她并不是真的想找谁谈这件事。只是,和那个少女之间发生的事,总是在脑晦中盘旋不去……
心事重重的惠那,最后决定求助于密友。
她找来商量的对象,就是同学兼好友兼损友的三朝木奏。
“亲吻在外国只是普通的礼仪吧?”
回头想想,这个决定实在太轻率了。
上英文课时老是在发呆的学年第一才女,此时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惠那的脸有十秒以上。
然后,她慢慢地搔了搔带点波浪卷的栗色头发,满不在乎地这么说着:
“还是说,你想问的其实是被外国人强吻之后应该作何反应?”
“才不是咧!干嘛突然这样说啊!”惠那断然否定,她的脸庞原本就已
经热得发红,如今又变得更红了。
在旁边听到她们对话的同学们,就像被砂糖引诱的蚁群一样围了上来。
五分钟后,在众人的胁迫之下坦白说出一切的惠那,变得像被榨干的残渣。
“那……惠那,接下来呢?接下来怎样了?”
“哪有什么接下来啊。我就立刻下楼回家,就这样啊。”
“怎么可以这样嘛……”
“就是嘛……”
“虽然你以前甩掉剑道社社长的事情就很奇怪了,但这次更奇怪呢。”
“几百年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拿出来讲了啦!”
“唉呀!你已经把那个人当作是过去式了喔……”
“就是说嘛,人家直到现在都还很喜欢惠那呢。”
“在男生属于稀有动物的学校里,难得被这么帅的男生告白,竟然还拒绝人家。”
“而且还不是因为已经有了男友才拒绝的,也只能说是你天生讨厌男人吧。”
“惠那大概也是百合族吧!对嘛,这样想的话,一切都很合理了……”
学校的制服是灰格背心裙,开襟短外套,素面白衬衫,胸前还有浅茶
色领结;身穿这套清纯制服的“良家子女”们,正在七嘴八舌地交换大过
率真的感想、讲解、注释、欢谈、猥谈……之类的。
强吻了硬派作风的惠那的人,并非是个美男子,而是年幼的外国美
少女,这件事情实在太有趣了,滋养得这些难得听见的腥膻对话更加狂乱地绽放着。
“一定是一见钟情,不会错的。你就别再挣扎了,坦然接受吧。”
“我同意。那可是外国人呢,是我们都无法想像的体验呢!”
“对啦,结果那女孩到底素谁啊?”一个欢欣喜悦的关西腔为众人的好奇心代表问道。
这个喜欢八卦话题的人,就是关西出身的今福手鞠。
“我说啊,为什么手鞠出在这里啊!你不是D班的吗!”
“我收到小奏传来的简讯啊。上面写着‘惠那发生有趣的事,赶快过来!’……”
“啊啊啊啊啊……”惠那抱头哀嚎。
奏的大绝招,就是在桌子底下发简讯。
一边笑着跟入说话,一边还可以用她手中的发讯基地以光速把情报传播出去。
“我认识的人之中也有很精明的角色,可是还没有人能像奏这么善于隐藏内心的哪。”
“这可是努力修炼的成果哪,呵呵呵呵呵。”
奏手拿着她爱用的Premini—s手机甩啊甩的,一边还夸张地高声笑着。
“三——朝~—木~~奏…—”
“这是取代心理咨询费用的小兴趣嘛。别在意,别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
“再说,你自己从一大早就带着一副春情荡漾的神情坐在我前面,想也知道
一定有什么隐情嘛,所以我随便钓你一下,你自己就什么都说出来了啊。”
“……我看起来是那副模样?”
“是啊,是啊,从头到脚都显露出来了唷。”
“我也是这么觉得耶!”
“我也觉得看起来就好像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呢!”
周围的旁观者都一致同意。
“……”惠那也没有办法继续反驳了。
这么说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已经把心事写在脸上了,自己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就算要找奏商量,
也应该找个更好的时机和场合才对呀。
班会课的钟声响起了。
“啊!真是太有趣了!”
“发生这种事件,生活就不会太无聊了呢……”
吵闹了好一阵子的同学们,擅自做了总结就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
惠那叹着气,一边把椅手转回面对黑板的方向。
“等一下,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坐在她后面的奏,竖起一根指头悄声
说道:“一个人跑到那种大楼的顶楼是很危险的,以后要小心一点唷。”
“嗯。下次再遇上的话我会提醒她的。”她心不在焉地回答,然后发现
奏和手鞠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春情荡漾到这种程度也真够稀奇的呢。”
“就是说嘛……”
“什么意思啊?”
“我是叫你别再管那个女孩的事了,先担心自己的安危比较重要吧?”
“像惠那这么可爱的女高中生,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危险的事呢,就是这个意思啦。”
“不过,关于强吻那件事也已经挽回不了了。”
“拜托别再提了啦!”
教室前门打开了,级任导师植田先生走了进来。
“该坐好咯!”
“哇哇哇,不赶快回去不行哪!”手鞠蹲低身体,蹑手蹑脚地离开了A班教室。
“起立!敬礼!坐下!”值日生喊完口令,班会就开始了。
没有什么特别提出的注意事项。黑板上只列出期中考将近的事,还
有上课中不能发简讯等的杂事。
“接下来,有件事我想就算不提大家也都知道……”
植田老师一副“不可能还有人没听过”的态度,让学生们发出了不满的低语及笑声。
两个月之前,邻市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个还没上小学的女孩被坏人给拐走了。虽然警察全力搜查,最后
只找到遗体。即使犯人已经被逮捕了,但是从那时开始,附近的大人都变得神经紧绷。
再加上这间学校的学生大多家境都不错,而且,因为直到两年前这
里还是女校的缘故,校内的女学生多达八成,甚至还有像A班这样没有
一个男学生的班级。校方的担忧是可以理解,但是看在学生眼中只觉得
反应过度,让人有点厌倦。
……那个女孩不会有事吧?
惠那又想起了女孩带有坚定意志的眼神,还有成熟的言行举止。
以及,偶尔混杂在对话之中的外国词汇。
她曾经在国外住过吗?最近才来到日本吗?
她突然亲吻自己的意义,惠那怎么想都不明白。
那对外国人来说一定很稀松平常吧。可是就算是外国人,会像这样
突然亲一个刚认识的人吗?
还是说,这一切其实都只是个梦……
从昨晚开始她已经回想了无数次,那个场景一直盘旋在脑海中。
她回过神的时候,班会已经结束了。
看到今天负责打扫的值日生已经开始搬动桌椅,惠那就拿起书包站起来。
在她的背后,奏已经环抱双手等着了。
“看来是重度症状了。”
“嗯……”
“你今天有社团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