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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独步天下(五周年修订版)-第68部分

小说: 独步天下(五周年修订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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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他”代善眼神蓦然黯下。
  “我知道,他被拘了,轻易不能得见,所以,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我见他一见,只当道个别。”
  他犹疑不决,我静静的等待着他的答复。过了好一会儿才启口说道:“大哥隶属正白旗,负责看管他的全都是正白旗的人如今正白旗归老八管,若是没有阿玛的手谕,想进入地牢探视大哥,首先得过老八那一关。”
  我心里一颤,揪紧了:“皇太极授命外出,此时并不在赫图阿拉。”若是皇太极在家,我哪敢轻易踏足赫图阿拉?
  代善突然抓住我的肩,追问道:“刚才你说的嫁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咧嘴一笑,尽量隐住心酸:“就是嫁人啊,你看我都三十多岁了,你不过比我小一岁,都已经做了玛法了。”
  肩上一紧,我被他捏痛,身子往后缩,他却突然用力把我摁入怀里,死死不松手。
  “代善,求求你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求你,让我见见褚英。”
  虽然知道这是在为难他,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又要不让努尔哈赤发现我的存在,又要违令去地牢见褚英。
  但是但是,他现在不是两红旗的旗主吗?不管怎样,他在建州也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过问的二阿哥了。
  我知道这些年他都很努力,他的性子原不是这样爱拼爱争的,只是被努尔哈赤推到了这样的时势面前。
  代善
  “东哥,我”
  我猛地退后两步,怔怔的看了他两眼,扭身便走。他在我身后大叫,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东哥!你要去哪?”
  “去求淑勒贝勒爷,换取他的手谕。”
  “东哥!”他颤声,“不可冲动”
  “拿我一条命去换,总应该换得回来吧?”我吸气,狠下心肠以死相逼。
  “东哥!”他拖我回来,紧紧的抱住我,“我想办法,我想办法我带你去见大哥”
  我的脸压在他的胸口,欷殻ё欧词直ё∷难蜕担骸按疲圆黄稹!�
  “不是,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他声音颤抖,竟似要哭出来一般。
  “代善,你怎会对不起我?你一直一直都是那么温柔的人,代善,这辈子能认识你,我不后悔。但愿,以后你能过上你向往的生活,不要不要为形势所逼,权势所累。”
  代善身子微微战栗,这一刻我所拥抱着的他,仿佛又回到当年那个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少年
  对不起代善。
  以后再见无期!
  请你忘了我!以后请按你自己的意愿生活吧!

  甬道内有些昏暗,脚下虽然踩着实地,可总觉得有点飘飘忽忽的不踏实,代善送我至狱门便不再前进,不知道他是想守在门外观测动静呢,还是不敢面对牢狱之中的亲哥哥。
  老狱卒引着蜡烛在前边带路,边走边絮絮叨叨的抱怨着,说什么囚犯最近脾气愈发捉摸不定,难以伺候正说着,忽听甬道尽头,传来一声厉吼,我猝不及防,竟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那老狱卒却是见怪不怪,显然已是习以为常,哈着腰笑道:“小福晋莫怕,犯人拿铁链锁着呢!”
  我身上一阵阵发寒,强打着精神走到底,一道铁门将内外阻隔。门上仅留了上下两个小孔,上面的案板上搁了一只饭盆子,里头是一些剩菜残羹,老狱卒顺手将盆收走,然后在底下开口处踢了踢,喝问:“屎尿盆子呢?敢情你只吃不拉?还是把屎尿拉裤裆里了?”
  我双手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了呆,才哑声说:“开门!”
  “啊?什么?”老狱卒困惑的回头瞥我一眼。
  “我说——开门!”
  “那不行!”他断然否决,“他是重犯”
  “开门!”我不待他说完,左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右手举着刚从发髻上拔下的簪子,顶住他的咽喉, “我说开门,你聋了吗?”手抖得太厉害,竟当真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我却什么都顾不得了,发疯般厉声尖叱,“你不是说他被铁链锁着么?你怕什么,一个铁索披颈的犯人,你还怕他跑了不成!开门——我要进去!”
  老狱卒吓得双腿发软,抖抖缩缩的求饶:“小福晋息怒奴才尚有家室,死在小福晋手里不打紧,若是让犯人逃了,奴才一家子都会遭殃。小福晋”
  我呼呼的喘气,当啷一声,发簪落地。
  疯了!我真是
  “多谢小福晋多谢小福晋”
  “开开门求你”我黯然神伤,“我只是想见见他,跟他说几句话而已”
  “小福晋你,是他家中内眷吧?唉这两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家人来探他。”他忽然压下声,怜悯似的说,“也罢,我成全你这一回。只是你出去可千万莫对人讲,就是带你来的那个”
  “我知道,我不会跟任何人提。出了这里,我便忘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老狱卒“唉”“唉”的连叹两声,从腰间摸索出铜匙,边对锁孔边悄声说:“你自个儿把握机会吧我悄悄跟你说,这个人活不长了听说上头已透了口风,早晚拖不过年去不过,他即使不被人杀掉,恐怕也活不久了,像他这么作贱自己的,我还是”
  “嘎——”铁门缓缓拉开一道缝。
  我还没从刚才那番惊骇的言论里回过神,便听老狱卒叹道:“去吧,只略略说上几句贴己话就好”
  黑咕隆咚的一间不到十个平方的逼仄牢房,我茫然的走了进去,牢门在我身后飞快的闭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刺鼻味道,墙角蹲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见我靠近,突然当啷扯着链子跳了起来:“滚——滚出去——不用假惺惺的月月来问我,我就只那句话,我没错!我没做错——”
  我捂着嘴,喉咙里堵得慌,胸口像是压了块千斤巨石,怎么都透不过气来。眼前的褚英衣衫褴褛,披着一头散乱的长发,五官隐在黑色的阴影下,无法瞧得更为清晰,然而那样瘦骨嶙峋的感觉却着实让我震撼了。
  呛啷
  铁链微微一响,巨大的抽气声响起,他忽然疾速转身,照着夯土墙壁猛地捶了一拳,泥糊的墙灰簌簌直掉。
  “褚英”我哽咽,“是我”
  “出去!出去——”他嘶吼,摇头喘息,“我不认得你不认得你”
  “褚英——”我飞扑过去,张开双臂从身后抱住他,臂弯间那种嶙嶙骨感差点逼疯了我,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滚滚落下。
  他在我怀里瑟地一抖,直觉便要挣脱开去,我固执的用力抱紧,脸贴着他的骨瘦的背脊,细细啜泣。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许久褚英忽然从身前颤抖着握住我的手,冰冷的手心覆在我的手背上,喑哑哽咽:“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是我。”我流泪,为他的不幸,为他的凄楚,为他短暂的未来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怎么可以
  “你在为我流泪吗?”他慢慢转过身来,粗糙的指腹划过我的面颊,将泪痕一一抹去。昏暗中瞧不清他的神情,然而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却像是黑暗中的一团火焰,炙热的点燃了我,“何其幸也,东哥”他稍稍一带,我已投入他的怀里,他抱着我满足的叹了口气。
  “褚英,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欠他的,注定这辈子欠他的!他欠我的,已用救命之恩来还,可是我欠他的呢?我欠他的一条性命,又该用什么来赎还?
  “不需要不需要说对不起。”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他用额头抵住我的前额,“无论为你做什么我都无悔!”
  “褚英!”我再也压抑不住,“哇”地放声嚎啕。
  “不要哭不要哭!”他开始有些着慌,手忙脚乱的替我擦拭眼泪,故意假装轻松的笑说,“没什么的不过就是一条命而已。”
  “什么叫不过就是一条命!”我气他自暴自弃,抬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记,却不敢使太大力,他身板单薄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褚英顺势抓住我的手,紧紧的包在掌心里,过了会儿,才执起我的手在他长满杂乱胡须的脸上摩挲,喃喃低语:“这条命早在二十三年前就交给你了,从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我的了”
  我心里一颤,痛苦的闭上了眼。
  何苦褚英!这是何苦
  静静的靠在他怀里,默默的数着滴答的秒数,心境竟慢慢的恢复了平静祥和。牢门这个时候“吱嘎”声响了,老狱卒的声音低低唤起:“小福晋”
  身前的褚英明显一僵,作势欲起时,我急忙按住了他,缓缓摇头。他焦急的看着我,双手紧紧的攥紧了我的胳膊。我安抚的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我跟他交待几句。”
  褚英迟疑的放开我,我走到老狱卒跟前,低声吩咐几句,他先是摇头,我摘下腕上的一只翡翠镯子,塞到他手里,他这才犹犹豫豫的点了下头。
  随后我重新回到褚英身边挨着他席地而坐,他顿时欣喜若狂。少顷,老狱卒又回来了,给了我一盏油灯,又递了桶水和一只妆匣给我,随口关照:“外头的那位爷叮嘱小福晋,最多还可待半个时辰,切勿任性拖延”
  我漠然点头,随手接过东西。老牢狱咂吧着嘴,缩回头去。
  我把灯芯拨到最亮,褚英下意识的往后缩,我扯住了他的袖子,含笑嗔睨着他。他的脸色蜡黄,眼眶子深深眍了进去,只是那眉宇间依然是一抹桀骜不羁。未等我开口,他忽然低低的叹了一声:“你瘦了也憔悴了许多。”
  我手一抖,才从妆匣内拿起的木梳竟然“啪嗒”滑落。我忙掩饰心中的悲伤和悸痛,重新拣起梳子,蘸了桶里的清水,细细的给他打理乱发。
  他只是不动,任由我摆弄,满脸洋溢着幸福,那样简单而且容易满足的欲望让我心里痛楚难当,眼泪滴落在他发上,我随手一梳而过。
  和着那一滴滴的眼泪,我替他梳通乱发,拿出剃刀替他剃头。我手艺不精,加上手一直抖个不停,最后还是他握住了我的手背,坚定的冲我一笑:“没事,就是被你刮下层皮来,爷也乐意。”
  我被他带动着手,慢慢将他额发鬓角还有胡子剃了个干净。最后我将他顶心的长发打成一根辫子,又将自己随身的手帕子拧湿了,慢慢替他擦脸。他先还躲避,想接过帕子自己来,我无声的看着他。在我的坚持下,他终于无奈放弃,居然羞涩的笑了起来,任由我继续侍弄。
  擦完脸和脖子,我只略略停顿了下,右手继续下滑,搭上他单褂的盘扣。他倏地出手摁住我,我默默摇头,将他的手拿开,固执的扒下他的上衣。他削瘦的骨架上满是累累伤痕,我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颤抖着用手帕一一拭过这些伤疤。
  这是替他那狠心的阿玛打江山时,所留下的最残酷有力的见证啊!
  手指最后停留在他的左侧肩头上,那样清晰宛然的齿印,让我的心剧烈的颤抖,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伏在他的肩头再次失声恸哭。
  “东哥”他扶着我的肩,痴痴的问我,“如果有来生你会嫁给我吗?”
  我瞪大眼睛愣怔住,忘了哭泣。
  “会吗?来生”他着急的追问。
  倏然俯身低头,我在他右侧肩头狠狠的咬下一口,他身子一颤,肩上的肌肉下意识的收紧,可是身子却并没有移动半分,默默的任由我咬出血来。我松开嘴,右肩上的齿痕带着鲜红的血珠子,深印肌理。
  我缓缓咧嘴一笑,语音哽咽:“看!这是我给你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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