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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独步天下(五周年修订版)-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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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捏的手劲恰到好处,既缓解了我长期卧床造成的肌肉紧绷,又不会弄痛我的旧伤,我舒服得眼皮直往下耷拉。
  朦朦胧胧间,却听见海真的声音在耳边轻声问道:“格格要不要再用些燕窝粥,这是二阿哥临走特意吩咐奴才煮的”
  我睁开眼,四处瞅:“代善走了么?”
  “是。走了好一会了。”
  我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已是黑沉沉的,原来我竟已睡过去好久了。打了个哈欠,我勉强撑起身子,燕窝粥在苦哈哈的辽东可是不多见的好东西,也就现在,受伤后的我有福拿燕窝当小米一样炖来随便吃。
  海真端了粥碗一边喂我,一边笑说:“二阿哥对格格可真是上心,自打你受伤到现在,他每晚这个时辰都会过来探病”
  “你说什么?代善每晚都来?”我惊呆,“我怎么从没见着他?”
  “那会子格格身子还没好得这么利落,天没黑便早早歇下了。二阿哥每次来都站在格格窗外,等格格睡着了才进屋。格格前阵子正喝那养气补身的药丸,这一睡下去自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奴才可是瞧得真真的,二阿哥每回来都会替格格揉背,有时候还一个人自言自语,总要待到戌时末才回去的。”
  细细的品味海真的每句话,想着他每晚孤独执著的守在窗下,想着他对着昏睡的我喃喃细语,想着他细心呵护的替我推拿,想着那张苍白而又温柔的脸我不由痴了。

  腊月末。
  努尔哈赤率部返回费阿拉。
  除夕夜里,与众人吃罢年饭,我陪孟古姐姐回房守岁,两人闲闲的聊了一些关于叶赫,关于小皇太极的趣闻。
  自从搬到单间去住后,因怕撞见努尔哈赤来孟古姐姐屋子探望她们母子俩,我就刻意没提要再搬回来。这日聊兴大发忘了时间,孟古姐姐看我困顿得眼皮都撑不开了,便开口留我过夜。想到今夜是个特殊日子,努尔哈赤按例都会在大福晋房内安寝,我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阿济娜替我在明间里铺好床褥,我怜她体弱辛苦,便放她到隔壁与海真作伴守岁,不用她值夜伺候了。
  因为趴着睡了一个多月,我现如今竟养成了习惯,往往睡到半夜会因为胸闷难当而憋醒,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伤已痊愈,不必再保持趴睡姿势为难自己。但是一个习惯一旦潜移默化后,好像短期内便很难纠正得过来。
  这晚睡到四更,我照样惊醒,然后痛苦的翻身,胸口麻痹得要揉好久才能舒缓闷气。
  我闭着眼嘟哝,轻声抱怨,忽听床头一声叹息,我倏地睁开眼,却意外的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我惊骇的张大嘴,瞪着他,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嘘别嚷。让我好好看看你”他轻声说,语音里透着温柔,身上散发出微醺的酒气,想来除夕夜宴上一定灌了不少酒。
  “贝勒爷。”我拉高棉被,一脸警惕的瞪着他。孟古姐姐就在里屋,我不信他会如此乱来,所以我宁可相信他此刻并没有喝醉,神智还是清醒的。
  努尔哈赤轻笑:“好久不见”他轻柔的伸手抚摸我散在肩上的长发,脸上展露出心满意足的欢喜,“总算今儿个见着了。”
  我没说话,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好。
  他见我拿防备的姿态敌对着他,忍不住嗤笑:“就这么厌恶我?听说你曾在族人面前起誓,何人若能杀得了我,你便嫁他!东哥,你可真看得起我努尔哈赤”他攥紧我的发梢用力一拽,我疼得将头偏过,却被他飞快用唇封住了我的嘴。
  “唔。”我不客气的咬他,他一触即退,冷笑:“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啊。”
  “哼。”我故意当着他的面,扯起被面使劲擦嘴,摆出一副恶心讨厌到极点的表情。我就是成心气他。
  “真的不愿意嫁给我?”他再次问。我听出这句话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仿佛是他想竭力说服我,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把布斋的尸骨还给叶赫呢?”
  我挺直脊背,冷笑:“人都被你杀了,剩下的尸骨又算得了什么?你爱怎么处置随你!”
  “你不在乎?”
  “我不在乎!”
  “那你还来费阿拉做什么?”他陡然严厉起来,喉咙深处压着愤怒。
  “你以为我喜欢来么?”要不是布扬古逼我,就算费阿拉派出八抬大轿来请我,我也不会来。他这真是明知故问!
  “你——”他被我气得不轻,红润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神情反复多变,“好!好!你不在乎你不在乎的东西我留着又有何用?我会把布斋的尸骨还给叶赫,可是你——东哥,你既然已经踏入我的费阿拉城,今后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再也没有随意离开的自由!我要你留在这里一辈子!”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狠戾与残酷,那双眼酷似怒火中烧时坏脾气的褚英,他们果然不愧是父子,连凶狠的眼神都如此相似。
  “你会后悔你所说过的那些话!”
  看他最后近乎赌气般的诅咒,我非但毫无惧怕之意,反而抑制不住轻笑起来:“后悔什么?后悔拒绝嫁给你?不!永远不!”
  他噌地腾身站起,愤怒的摔门而出。在离开的霎那,他却顿在原地,抛下一句冰冷而僵硬的话语:“从明天起,你搬去木兰集沟!从今往后,不准你再踏出木兰集沟一步!”说完,他扬长而去。
  我淡淡的冷笑,心里涌出无奈凄凉的酸涩。回过头,我毫无意外的看见扶着门框的孟古姐姐。她仅着一身雪白中衣,散着乌黑的披肩长发,赤脚踩在灰蒙蒙的青砖地面上,脸色惨白如雪的呆望着我,眼眸空洞的透出悲凉的哀伤。






  【布喜娅玛拉】第三章
  第13章 圈禁
  甲午年正月,蒙古科尔沁贝勒明安、喀尔喀贝勒老萨遣使求和通好,自此恢复往来。
  乙未年,因保塞有功,明朝天子敕封努尔哈赤为龙虎将军。
  丙申年正月,努尔哈赤与舒尔哈齐在费阿拉城分别接待朝鲜主簿申忠一;同年,建州大将费英东征伐野人女真瓦尔喀部努尔哈赤向周边不断扩大建州势力的脚步一刻也未曾停止过。
  转眼到了丁酉年春,这一年是1597年,按大明历也就是万历二十五年。
  这已是我在木兰集沟迎来的第四个春天。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被圈禁在这个一百多平米小院内,只有阿济娜早晚相伴。
  木兰集沟是费阿拉城外的一处狩鹿猎狍的小狭沟,这里地处野林,寻常人轻易不会单独到这里来,只有到了动物繁殖哺乳的季节,女真人才组织人手结伴入山狩猎。
  用来圈禁我的房子是原本建造在沟里方便猎人歇脚以及暂存猎物用的,看着面积大,其实屋里空荡荡的没几样像样的家具。
  努尔哈赤这招的确够狠够毒!
  木兰集沟比起现代监狱有过之而无不及,撇开物质条件上的简陋,时常被饥寒困顿之外,最让人受不了的是蹲监狱至少会有一群牢友和狱警相伴,而我现在却要年年月月面对清冷寂寞,过着小龙女般与世隔绝的生活。
  每当看到东边日出,西边日落一次,我的心里就增添一份抑郁,相信再过不久,我准会被逼出精神分裂来。
  不过据说像这样被圈禁起来受折磨的并不止我一个,在费阿拉外城的某处宅子里,关着乌拉的贝勒布占泰,只不过他比我幸运,虽然同是圈禁生活,他却日夜有美人相伴——去年底,努尔哈赤又把舒尔哈齐的另一个女儿娥恩哲也嫁了给他,让他在做阶下囚的同时还享受了齐人之福。
  每回听到木兰集沟密林深处隐隐传来的幼鹿哞哞声,以及围猎时人群发出欢笑声,我都咂嘴眼馋不已。这个常年被积雪覆盖的小院太静了,静得一年里头连耗子夜半找食的吱吱声也听不见几回。
  “格格!”
  “嗯?什么事?”
  “您又发呆!这一天到晚您究竟要发几次呆啊?每回跟您说话,您总是两眼发直的在走神。”她手里拎着食盒,不满的冲我发牢骚。
  好丫头!跟了我三四年,别的没学会,原有的奴性却淡化了许多,如今跟我讲话,也敢当着我的面给我甩脸子看了。
  我笑呵呵的从她手里接过食盒,打开,一碗尚温的小米粥,一碟子玉米面饽饽。我拿起一只硬邦邦的饽饽叹气:“又是吃这个,早知道前儿的沙其玛真该留点”我吧唧嘴,怀念着沙其玛酥软香甜的味道。
  “前儿个是东果大格格做生日,奴才回城里领月例,恰巧撞见了大格格和几位阿哥格格,大格格还记得奴才,这才赏了一盘子萨其马让我带了回来。大格格还说”
  我啃了口饽饽,轻笑:“哦,东果格格还说什么了?”这丫头也学会耍心眼了,明明故意提点给我听的,却偏假装不经意的带起话题后又及时住了嘴。
  阿济娜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大格格说,去年大阿哥娶福晋,格格您没能赶上喝杯喜酒,这会子大夫才诊出大阿哥福晋有了三个月的身子,希望格格能早日得到贝勒爷的宽恕,届时回费阿拉一同喝杯大阿哥嫡长子的满月酒。”
  我愣住,一时忘了咀嚼不小心将满嘴的饽饽咽下,顿时噎得我满脸煞白,忙不迭的取杯子喝水。
  “格格!”阿济娜红着眼替我轻轻拍背顺气,“大阿哥以前跟您感情那么好,可到底也说放下就放下了,贝勒爷给他指的福晋是郭络罗常舒之女,论身份的尊贵自然及不上格格,但是格格您究竟是怎么想的,心里可有什么打算?”见我迟迟不吭声,她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过了半晌才展开笑颜,轻快地笑言:“对了,格格。方才我去河边洗衣裳,听看护院子的侍卫们议论纷纷,说是咱们叶赫来人了。”
  阿济娜双目陡然放光,那股子兴奋劲真是前所未见。
  “叶赫?谁来了?”我抹了抹嘴,把沾在唇角的碎末掸掉。这饽饽太干太硬,刚才差点没噎死我。
  我端起小米粥,慢慢的啜。阿济娜却仍是站在那儿一脸的痴迷:“听说是金台石贝勒!”
  小米粥配饽饽,我吃得不慢,眨眼间消灭了大半碗,总算肚子没那么饿了,这才漫不经心的问:“金台石是谁?”
  “格格!”阿济娜气得直跺脚,“金台石贝勒爷可不就是你的额其克?”
  “我的额其克?”我的额其克多了去了,我知道谁跟谁啊?
  “就是叶赫那拉福晋的亲哥哥,那林布禄贝勒的亲弟弟”
  “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就是那个身材胖胖很多肉,脸圆圆的,一笑起来眼就找不到的额其克。”看阿济娜脸色灰灰的,我忙扯皮,笑嘻嘻的瞅着她。
  “金台石贝勒人很好的,我刚才在河边一直在想要不要偷偷去找他,让他想想办法把咱们救出去!”
  “没有用的,阿济娜。”我放下碗筷,正色道,“这种念头你趁早打消,金台石贝勒即使知道我被关在这里又能怎样?这三年多我在建州音讯全无,你可曾见叶赫那边有谁来问过一声?”
  阿济娜咬着唇,脸色黯淡。我也知道我的话又一次残忍的浇熄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种,不禁有些歉然——她已经十八岁了,以她这样的年纪,在这个时代怕早该为人母了吧?
  “阿济娜。”我轻声唤她,带着一股无奈。三年了,不只她急,我也急。三年的孤寂生活彻底磨平了我原有的锋芒,存在于我心底曾经强烈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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