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逐鹿 作者:金龙鱼-第7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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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行礼作别,打马先走一步。
蹄声远去,一个军官扬鞭遥指,略带些嘲讽的说道:“这帮吃香蕉的货,骑术倒是真不赖。”
军官们已经从方才的寒暄中,知道这拨锐士都是来自南方,缅地、东莫卧儿‘云南经略府’的麾下。而缅地将士,早先曾经将当地的南方特产香蕉征为军粮;就是现在,香蕉也在‘云南经略府’麾下军队的军粮供应中占据很大一部分。这些军官的共事袍泽中也有不少从云南经略府转调过来的军官或锐士,因此对南方战场的情形并非一无所知。再说他们已经到了一定职级,手下怎么的也指挥着千人精锐,又在护卫亲军、武官学院这些所在当值或者轮训过多次,一些军情简报和诸如《形势汇篡》这类东西他们也大多可以看到,因此只要用心还是能够对西北面临的周边战争形势知晓个大概的;某些感觉新奇的新闻,譬如香蕉做军粮这样的新闻,他们也还是有所了解,可以拿来当闲聊谈资的。
“终究是锐士嘛,骑射铳炮都是要精通的。”另外一个军官倒明白同伴的心思,笑道,“缅地作战,步卒为先,这骑射的机会虽然不多,总还是有的嘛。”
哈哈,众人轻松一笑,走马前行。
红山口堡。
堡前旌旗招展,鼓号齐鸣。
由原木与夯土临时夯实搭建起来的将台前方,台阶之下,红毡铺地,直接延伸到远处。
将台两翼,戈矛若林,牙旗缤纷,拱卫着明盔亮甲的平虏公护卫亲军,金刀牡丹旗下,军阵森然,杀气严霜。
再更远处,还有‘北衙侍从’的少年郎们肃容站立。这些少年郎都是西北文武官僚、谋士客卿、公士民爵、番胡蛮酋的子女甥侄辈,分为男女两官厅,各十二班值,侍从奔走,执役于公府。应该说在外人眼中,‘北衙侍从’的少年郎就是西北幕府一众官僚谋士们交付在平虏公手中以示效忠的‘质子’。当然,雷瑾本人不会这样看,也许‘质子’的意味确实是有些,但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上古的越王勾践为了雪国耻复国仇,可以‘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所以百年大计在于育人是绝对没错的,所以‘北衙侍从’将在‘北衙’‘融化合一’,他们将在‘北衙’这里统一接受熏陶与灌输,学习忠诚,学习敬畏,学习尊卑礼仪,学习文武技艺,学习战阵计谋,学习农牧工商,学习诗书礼乐,学习书算杂学,学习公事规矩,学习内政治理等等。当然,他们在‘北衙’首先要接受类似于‘少年营’的教导,少年营每年都要派出大批从战场上退役下来的教官,以‘少年营’的章程,统一训练北衙侍从。‘北衙侍从’在‘北衙’接受的全面教育与熏陶影响,也将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影响延伸到他们的父兄身上,有着一箭双雕之妙;事实上,‘北衙侍从’以及他们的父兄辈,现在是,将来也必然是西北最有权势和实力的既得利益群体之一,因此必要的‘灌输’是必然的。‘北衙侍从’之设立,除外‘质子’的因素,主要是为西北育才储才,是为以后的数十年夯实基础,作人才和思想上的准备。雷瑾现在年富力强,不出数年就肯定用得上‘北衙侍从’出身的‘人才’了,而他将来的继承人也一样能用上‘北衙侍从’出身的‘人才’。雷瑾之所以始终不肯将‘北衙’与少年营、平虏义学等合并以节省资费,始终强调从严从难的遴选、淘汰,也是蓄意而为,他不想看到在抑制儒学科举之后,西北官僚将来仍然只由一个地方出来的‘人才’把持和垄断,‘北衙侍从’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因此必须及早防止这种趋势,宁缺勿滥——儒学之所以堕落成为‘道学’,就是因为它在科举和学术上的把持、垄断,以致落到误国误民的地步。究其要害,根本问题在于它长期的独尊与垄断,权力的腐蚀根本就无药可解,恶果滋生的根源不在于儒学本身而在于垄断和封闭——雷瑾并不想看到这种趋势,虽然他自己仍然坚定的走在集权专政的路上。
今日的大事,当然是平虏公接见前方有功将士。
鼓角铮鸣,典礼官高声唱名,昨日赶到猎宫的将士大部分都将安排在此时觐见。
由于此番接见,并非正式大典,平虏公雷瑾此刻也未着蟒腰玉,而是身着甲胄,甲胄也不是战阵上常服的鱼鳞札甲、锁子甲或者鱼鳞重铠,而是在一般军中仪礼场合所服的甲胄。头上的铁盔,顶饰两支天鹅翎,中插一面龙蟠小旗。方领对襟的罩甲上缀鱼鳞甲片,内里穿着曳撒。腰挂一口雁翎刀,刀镡为金十字,刀鞘包着沙鱼皮。这套甲胄,做工精细,虽然是仪礼所用,防御箭矢刀枪却也不下锁子甲,还能特别衬托出一种英武雄壮气概,显得赫赫威严。
无论是军官,还是锐士,这时都以热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效忠的主君。
军功锐士有自己的一套军功爵制度,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和荣誉,除非是想去武官学院染一水,改了资序,转做军官/军佐,他们在这时候想的无非也就是:凭着立下的战功,自己能获得‘荣耀金星’呢,还是‘荣誉金星’?虽然在眼下这种场合,‘荣誉金星’的可能甚至是九成九,但是万一能获得第三等的‘荣耀金星’呢?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而对军官来说,当然是公侯伯子男五等十五阶世袭爵位对他们最有吸引力,但由于西北幕府目前‘尊王攘夷’的立场,公侯伯子男五等爵实际上还要报请京师朝廷‘备案’,战功算下来比较‘一般’的军官,就暂时不用奢望这些世袭爵的封赏了。而雷瑾以及谋士们也认为,在爵位、勋官、散阶、武臣封号等成熟制度之外,再创制一种独属于军官的军功爵制似无必要,因此西北的军官退而求其次,在这个时候心里盘算的,多半也跟锐士们差不多:以自己现在立下的战功或军功,能拿下‘荣耀金星’,还是只能拿到‘荣誉金星’?能不能获赐金刀或者旌、幡?如果能进获第三等的‘荣耀金星’,呃,还是不要想了。
西北军中,原有‘金星’之制,是以‘金星’的大小和多寡,标示职衔差遣的高低,顺带也能看出战功(军功)的大小高低。当然,这种‘金星’是镀金或者丝绣而成。至于‘荣耀金星’与‘荣誉金星’,则是西北近年创立的纪功勋章,各有三等,其正面都是平虏公雷瑾的头像,背记铭文和专属的‘战役纹章’,纯金特制,配以绶带,专门授予有功之将士。中国古有‘旗章’区别名分,《吕氏春秋》谓“以为旗章,以别贵贱等级之度。”古有‘九旗’,‘常’、‘旗’、‘旜’、‘物’、‘旗’、‘旟’、‘旒’、‘旞’、‘旌’,“及国之大阅,赞司马颁旗物。王建大常,诸侯建旗,孤卿建旜,大夫士建物。师都建旗,州里建旟,县都建旒,道车建旞,斿车载旌。”,《周礼》的记载其实与欧罗巴的贵族纹章很相似,只是中国自古以来更习惯于使用‘旗章’、‘舆服’(车驾卤簿和居所服饰)以及‘符节印玺’等等区分等级贵贱,而不是使用贵族徽章。不过,这并不妨碍西北幕府接受西洋传教士的建议,使用类似于欧罗巴贵族纹章的徽记作为纪功的勋章,‘荣耀金星’、‘荣誉金星’这两种纪功勋章还与具体的地位、禄米、升迁、荫庇等密切关联,自然为军中将士所看重。除此之外,有功将士还可获赐金刀和旌、幡等物,其实也都算是某种变相的纪功勋章,能获得‘荣耀金星’也未必能同时获得金刀或者旌、幡,其荣耀也实非等闲可比;另外还有几种殊荣,便是‘架阁库图像人物志(颁行天下)’、‘绘图群英阁’、‘勒石镌功’、‘嵌金铜券’、‘绘图麒麟阁’,这里暂且略过不表。
护卫亲军擂动战鼓,画角长鸣。
有功将士一批批沿着红毡趋步上前来,按礼谒见,就在将台前一一参拜,然后由典礼官唱名,在侍卫的引领下,登台受领纪功勋章——在这种场合所授勋章,一般都是次一等的‘荣誉金星’勋章,勿需太过隆重。至于‘荣耀金星’第一等和第二等纪功勋章,明文规定需要三牲奉献,主君率领文武百僚祭告天地四方,举行极为隆重的大典,然后才能授予。
“职下四川行营第三厢第六十七都都长乔苟,参见大将军。”
一位觐见的有功军官自唱衔名,跪拜而起。以西北‘行营’兵制而论,五十人编为一‘队’,两队编一‘都’,五都编一‘营’,五营编一‘军’,五军编一‘厢’,五厢编为‘行营’,因此一‘厢’(一万二千五百人)下辖有顺序编列的一百二十五个‘都’,每‘都’的百人统兵官为‘都长’,与西北‘军团’兵制当中的‘曲长’相当。身为‘都长’的乔苟,自宣衔名之时,依照军礼可以在‘行营’以下省略‘营’和‘军’,直接说‘×行营第×厢第×都’即可。若是乔苟的直属上司第十四营的‘营尉’,则只可以省略‘军’,称‘×行营第×厢第××营(第一至第二十五营)营尉’,至于‘第十四营’直属上级‘第三军’的‘都统官’,直称‘×行营第×厢第×军都统官’即可。
雷瑾见这乔苟黑瘦精悍,目光如电火一般,站立时有如一杆铁枪,骁锐无比,不由暗赞一声。又听典礼官历数乔苟之战功,奉命入缅剿匪,五战斩首级数百,又远征东莫卧儿的榜葛剌,领兵征讨,战功卓著,由‘旗头’升‘押队’,再升‘都长’,不过一年光景。雷瑾听罢喝一声彩,即命侍从取锦绣战袍一件,赏给‘都长’乔苟,复捧觞号令曰:“都长乔苟,管领四川行营第三厢第六十七都,勇锐杀敌,功经百战,斩骁酋之首,搴虎豹之旗,功出于人,当赐厚赏以酬其功,俾使子孙后嗣,长为勋给之家;父母妻子,皆受荣禄之赏。”
乔苟叩首拜谢:“职下等无谋无勇,遵师长之命,有进死之荣,无退生之辱,身受殊赏,上光父母,下及妻子,从今往后,自当追随大将军奋勇杀敌,绝无二志”
雷瑾笑而受之,说道:“吾等不德,谬居师长,赖尔之功,枭悬凶逆,此盛绩美事,不敢专美也。”
此时鼓角长鸣,有侍从捧上铺了明黄丝绸的银盘,雷瑾亲手将一枚金灿灿的‘二等荣誉金星’挂在乔苟的脖子上,又大声宣告:“四川行营第三厢第六十七都,奉命征战榜葛剌,将士英勇,战功卓著。军府酬奖其功,特赐称号曰‘白马都’,望‘白马都’再接再厉,勇立新功,庶几不堕‘白马’美名。”
乔苟都长大喜,连忙再次叩首拜谢。其他参与觐见的有功将士也是惊讶羡慕兼而有之,虽然授予什么勋章,给予什么称号,都是军府事先已确定下来的,现在仍然让他们极端的羡慕。西北军队中只有那些战功特别卓著的‘部’‘曲’‘队’和‘军’、‘营’、‘都’、‘队’,才能得到军府特赐的称号,历代以来古今中外的强军美号,诸如‘背嵬’、‘游弈’、‘踏白’、‘铁浮屠’、‘步跋子’、‘先锋’、‘选锋’、‘胜捷’、‘常胜’、‘破敌’‘铁鹞子’、‘远探拦子’、‘无当’、‘白毦’【er】(戈矛兵器上竖垂的幡旗饰物)、‘白马’、‘铜马’、‘赤眉’、‘陷阵’、‘先登’、‘大戟’,乃至‘熊渠’、‘千牛’、‘虎骑’、‘豹骑’、‘飞骑’、‘羽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