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逐鹿 作者:金龙鱼-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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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逐末风胜,而敦本意衰。百姓耳目侈声色之好,口腹恣刍豢之味,峻宇雕墙,履丝曳缟,冠婚丧祭、宴饮酬酢,无不踵事增华。
坊市中尤事花鸟,击筑弹筝之声,达于宵夜,全失朴笃之风,不贵俭德,徒以华靡相高。富民子弟,服必罗绮,色必红紫,长袖大带,炫其侈丽,自为得意。一人倡之,十人效之,丈夫被文绣服,纳采履,新派珍奇,浮侈已极,女子服五采金镂衣,以金珠翡翠为冠,狷巧纤丽,不可殚述。
豪门贵室,导奢导淫,博带儒冠,长奸长傲,日有奇闻叠出,岁多新事百端,牧竖村翁,竞为硕鼠,田姑野媪,悉恋妖狐,不循法度,伦教荡然,纲纪已矣!
风俗奢僭,家庭败落,每见贸易之家,发迹未几,倾覆随之,指房屋以偿债,挈妻孥而远遁,比比皆是也
靡费天物,必有天殃,与其奢丽以召灾,岂若俭勤而好义?
去侈求俭,务本力农,谨身节用,有望于上之人操舍而风励焉!”
台上高谈阔论,台下嘘声不断,显然台下民众不满之人颇为不少。
台下雷瑾其时已成众人瞩目的关键人物,现在这王应真话里话外明显是在攻击幕府的施政,手握大权的他会如何反应?
雷瑾微笑着,时而与身边几个幕僚小声交谈几句,根本看不出喜怒如何。
这时已有阳明队之儒士起而驳论:
“
天下之势,大抵其地奢则其民必易为生,其地俭则其民不易为生者也。何者?势使然也。
富商大贾豪家巨族出游宴饮,肩舆车马,珍馐良酿,歌舞而行,可谓奢矣。而不知舆夫、车夫、歌童、舞妓,赖此为业者不知其几。故曰,彼有所损,此有所益。
不知所谓奢者,不过富商大贾豪家巨族,自侈其宫室、车马、饮食、衣服之奉而已,正使以力食人者,得以分其利,得以均其不平。彼以粱肉奢,则耕者、庖者分其利;彼以纨绮奢,则鬻者、织者分其利。
今之论治者,率欲禁奢崇俭,以为富民之术。噫!先正有言,天地生财,正有此数,彼有所损,则此有所益。吾未见奢之足以贫天下也。自一人言之,一人俭则一人或可免于贫;自一家言之,一家俭则一家或可免于贫。至于统计天下之势则不然。
奢者之靡其财也,害在身;吝者之积其财也,害在财。害在身者无损于天下之财,害在财,则财尽而民穷矣。
今夫奢者割文绣以衣壁柱,琢珠玉而饰其用器,倡优饮酒,日费百万,然必有得之者,其财未始不流于民间也。而暴殄天物,僭礼逾法,害身而丧家。或则其子孙受之,饥寒流离,以至于死。故曰:害在身。
今夫吝者,菲衣恶食,吊庆之节,不修于亲戚;杯酌干糇之欢,不接于邻里。惟以积财为务,有入而无出。甚则坎土穴墙以藏埋之。是故一人小积则受其贫者百家,一人大积则受其贫者万家
夫天下之财,不之此,即之彼,周而复者,势使然也!
治天下者,欲使一家一人富乎,抑将欲均天下而富之乎?
长民者因俗以为治,则上不劳而下不扰,欲禁奢可乎?
禁奢崇俭,则渔者、舟者、戏者、市者、酤者咸失其本业,一旦绝其生计,令此辈数十百万人何处得食?且缠头皆出于富人,亦衰多益寡之一道也。
则知崇俭长久,此特一身一家之计,非长民者因俗为治之道也。
俭,美德也;
禁奢崇俭,美政也。
然可以励上,不可以建下;可以训贫,不可以规富。
《周礼》保富,保之使任恤其乡,非保之使吝啬于一已也。车马之驰驱,衣裳之曳娄,酒食鼓瑟之愉乐,皆巨室与贫民所以通工易事,泽及三族
富民自费其财,无害于治,议禁奢去侈者,不达人情之至也!”
雷瑾听到这里,低声对旁边的幕僚授意道:“再去多搜罗些以阳明心学为宗的儒士,一定要和程朱队打擂台打到底,咱们用车轮战拖死拖垮那些理学门下,道学先生,不认输绝不让他们出夜未央的门。他奶奶的,跟我玩?看谁玩死谁。这些理学先生倒是很象俗谚所谓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真让我不得不佩服他们三分。呵呵。”
“是。属下即刻去办。”
“呃;这事不用急,不过是赶走些苍蝇蚊子而已,让他们多嗡嗡两声,既显得我们有纳谏之雅量,又可以让河陇民众只一次就看透看清他们的嘴脸面目,省得以后给我招惹些莫名其妙的麻烦!苍蝇蚊子有时候也是颇能迷惑人的,他们的身份地位能够让他们左右一定的舆情,这对我们,可能就是麻烦,所以我们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要狠到能够让他们记一万年还嫌太短暂,在幕府治下,要让他们永世难以翻身。
阳明心学虽然认为‘农之服田,工之饬材,商贾之牵车牛而四方,其本业然也’。新建侯说:‘古者四民异业而同道,其尽心焉,一也。士以修治,农以具养,工以利器,商以通货,各就其资之所近,国之所及者而业焉。’可以为我们所用,但是心学犹不能够满足将来之需也。
我们现在就是缺少能够象新建侯那样能够立言的宗师啊!”
雷瑾微微喟叹。
开创一派新学说,何其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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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5。1发布
第十五卷 博弈
第一章 不速之来客
武威的儒学论战,以出乎雷瑾和幕府意料的声势席卷河陇,这是事前所没有预料到的,不但是理学和心学两派争论激烈,儒学异端泰州学派,还有实学等儒学派别也纷纷卷入其中,互相攻讦驳难不休。
就在河陇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夜未央的儒学论战擂台之时,雷瑾正在秘密接待来自青海的吐蕃农牧领部酋领,血腥的刀刃已经开始一点点的攥紧。
武威府城凉州老店。
葡萄美酒虽然没有倾注于夜光杯中,但用堪比玉碗的细瓷碗盛起来,也一样闪烁琥珀一般华美的光芒。
掌柜的正闲适的坐在柜台旁自斟自饮,虽然面前只一罐葡萄酒、一碟卤驴肉,却是好不逍遥自在。
柜台上有女知客登记店历、算筹流水、安排住客宿处,自然是不需要掌柜的亲力亲为。掌柜的每日都坐镇店堂之上,一则是可以随机调度,及时发现问题并随时解决,二则身为幕府内务安全署下辖的眼线头目,凭着丰富的阅历和过人的眼力,监控来往客人中的可疑人等,也是责无旁贷,而且最近上面也指示要注意一切可疑的来往人员。
老店门口光线一暗,悄然无声的从外边走进一个作吐蕃苦行僧打扮的喇嘛僧侣,僧袍破旧,还赤着一双脚,这样的僧侣在吐蕃番区的卫藏、康巴、安多地区较为常见,就是在河陇也算不上稀奇。
原本在西北,对喇嘛密教的僧侣,一般人不会无故去招惹,尤其是那些励志苦行与世无争,独行于天地之间,修行瑜珈禅定的苦行僧,多半有些常人难及的神通本事,更是不宜招惹。
但是僧侣多半在寺院挂单,而苦行僧更是常年露宿荒郊野岭。进入城市,闯入客栈的苦行僧岂不让人奇怪?
而且,这个喇嘛苦行僧,非常轻松的进入凉州老店,居然没有惊动外面的暗线,其神通自然也非常人可及。
自斟自饮的掌柜,眼中闪过一缕精光,仍然泰然自若,冷眼旁观这喇嘛僧有何动作。
这喇嘛僧侣打个问讯,便要了一间客房住下,并无什么特别可疑的,虽然他不在寺院挂单是有些可疑,但任何人出钱宿店都没有什么不对,何况他有皇朝颁发的正式度牒以及用度牒申请的关券(幕府颁发的通行证件之一)。
看着店堂伙计把那喇嘛僧引向后院宿处,掌柜的站起身来,给柜上的女知客们使个眼色,女知客中间立刻有一个女子随即离开柜台,跟在掌柜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从侧门闪了出去。
在一间书房画室模样的房间内,掌柜的默然在一张交椅上坐定,而那女知客敛衽行礼,也不作声,即在画案前站定,开始熟练的调色铺纸挥笔作画,很快的就画好了三张,然后行礼告退而去。
掌柜的起身来到画案前细看,画上所绘,笔触精细,赫然便是刚才那喇嘛僧的形象,每张之上,都是一肖像一全身立像,不但形似,而且那种神韵气质也近似。
掌柜的点点头,显然对这几张图画比较满意。
现在内记室已经陆续建立起许多重要人物的肖像档案,而秘谍总部、幕府的内务安全署、幕府税课司税课巡检等,各谍探机关的眼线都被要求尽量使用包括白描、工笔重彩和波斯细画等绘画技法,将可疑人物的肖像默绘传递,以供比对。
掌柜的即按照内务安全署的要求和规定格式,迅速拟好了机密文牍,即刻快马传回幕府所在。
出于种种考虑,都督幕府并没有设在武威府城,而仍然设在黄羊河农庄,只在武威府城设立了幕府的一个文牍应承院,而从黄羊河农庄到武威府城之间的道路则经过修缮拓宽,以方便军官民来往,仅此而已。现在道路的两旁已经逐渐的兴起了一些小的堡寨,变得日渐繁华起来。
这份从武威府城发出的内务署机密文牍便沿路飞骑,很快就送达到幕府内务安全署,接着又很快转到内记室,最终甚至摆到了正在秘密接待青海农牧领部酋领的雷瑾面前。
因为在已经陆续建立起来的肖像档案中,恰恰就有这位喇嘛僧人的存档肖像,凉州老店发出的机密文牍,其中的肖像绘图一经与档案存图比对,立刻发掘出这苦行喇嘛僧的真实身份——他是吐蕃安多地区颇有影响力的一个寺院活佛那素真吉。
那素真吉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又偏偏要住进雷氏所开的客栈,显然另有所图。在这种暗流涌动的时刻,情形微妙,上位者是必须要掌握这个情况的。
不速之客的到来,是否意味着什么不可测的变数呢?
人烟扑地桑柘稠。
武威的变化实在太快了,城内城外不但遍地店肆馆堂,日市三百六十行,行行俱全,而且通宵达旦的夜市也应运而生,怎么看都不象是一个随时可能遭到战火摧残的边塞大城。
每到入夜,从府城到幕府的大道两旁,只要不是大风大雨天气,沿途堡寨的夜市连绵,竟然有十几二十几处之多,蔚然成市,不但卖果子点心各类小吃如捞糟蛋、烧饼、蒸饼、馄饨、白肉、胡饼、软羊、米线、烧鸡、卤肉、犒腰子、石肚羹、入炉羊罨、香药果子、大小骨角、生软羊面之类一应俱全,还有书画、玉器、旧书、碑帖、唱本小画、绸缎、花木、首饰、瓷器、真假古玩一类,又有博卖冠梳领抹、头面衣着、铜铁器皿衣箱之类,游夜市的人比肩继踵,讨价还价之声、商贩们或尖亮或沉浑或喑哑或如唱似咏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嘈杂不堪。
又有一摊一摊的芦棚,茶馆,弹唱,说书、调道情、测字打卦、吞刀喷火,这边唱来那边说,令人耳不暇闻。
又有走江湖卖艺的在灯火阑珊处围了场子,耍开马戏,但见銮铃悦耳,健马绕场奔驰,马上女子单足踏背双臂翼张,走马灯般卖弄马上解数之类
蹄声得得,从武威方向的大道上驰来一百多骑番马。
青海的番马高大健壮,比耐力强韧的蒙古马要高大得多,漂亮得多,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