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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仙四+古剑同人)[仙四+古剑]白鸿掼日-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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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是无论如何不能再跑,她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就像得了大赦般迫不及待地栽倒下去,在萋萋荒草上压出了一幅鲜艳的红色人形。
  (我可能是要死了。)
  伤处鲜血渐渐地不再流了,也不知是已然凝固还是将近干涸。她无比笨重地翻了个身,摊开三肢筋疲力竭躺在那里,心中奇迹般地没有恨,没有怒,只是有太多的放不下与不甘心,将胸腔填得满满当当,让她无暇再想其他。
  眼前像走马灯一样晃过许多人的面孔,夙琴玄霄天青玄靖夙玉夙瑶,最后定格在夙瑶死灰色的漠然的脸。眼皮垂死挣扎般翕动了一下,终于洇出两大颗浑浊的泪来,滑过脸颊滴入她身下殷红发黑的血泊里,转瞬消失。
  (可是我不想死。)
  (我还没活够,还有很多事做,我不想死。)
  “…………不想死……”
  她仰面向天,小声地吐露愿望。
  但是不会有神仙来救她——她早就明白。天地不仁,视众生如一。所以她才想成为神仙,回应众生不得回应的祈祷与呼救。
  (……咦?)
  深不见底的记忆之井中,似乎被谁撬松了一块砖。
  (我想要……“成为神仙”?)
  (不对,我的愿望……不是…………)
  就在意识沉入深海前的最后一刻,她依稀看见有道颀长黑影,正从上方无声地俯视自己。
  是人是妖,是正是邪,甚至是真是幻都不知道,但却有一股宛若疯狂的求生执念怂恿着她,让她挣扎着向那人影伸出手去。
  “救——……”
  话一出口便即断绝。衰弱凤鸟细不可闻的哀鸣,散入风中。
  ……
  ……
  “荒谬!!”
  地图另一侧,气怒攻心的夙瑶正向师妹挥下雷霆之锤。
  “夙玉,你可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私放妖物,形同叛门!你身为掌门弟子,一言一行当为后辈表率,怎可如此肆意妄为?!”
  夙玉薄唇紧抿,伏下了眼帘一言不答。她不像夙沧夙琴那般爱逞口舌,却很认死理,自有一股驷马难追的拧脾气。
  “心慈手软,感情用事!”
  夙瑶毕竟是个文雅人,言辞有限,凶狠程度更有限,气炸了肺也没法把夙玉骂成一朵爆米花,“妇人之仁!!”
  而且丝毫没留意是将自己一同骂进去了。
  夙玉低眉顺眼地静候着师姐炸过一波,等夙瑶吼得腻了、乏了,胸膛一起一伏尽顾着喘气,方才保持那个低眉顺眼的姿势淡然回道:
  “纵然夙沧从今不再是琼华弟子,她总也叫我一声姐姐。我承她之情,哪怕只此一回,我不能不护她。夙玉知罪,自会随师姐回山领罚。”
  “你懂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
  夙瑶闻言就像苟延残喘的手机充上了电,嗓门一口气推上高|潮,“你是她义姐,我还是她师姐呢!难道便只你看重往日情谊,我就是有意刁难不成?但夙沧身为妖物,证据确凿,是你我亲眼所见。纵她真有什么隐情,也该带回琼华由师父发落,怎么轮得到你我越俎代庖?你又可曾想过,若她真是妖族派来刺探的奸细,我们放走了她,回去如何向师父与同门交代!!”
  她自认为这一席话说得有条有理,有情有义,稻草人听了也该动容。怎奈夙玉把自己摆成个英雄就义的姿态,水泼不进,油盐不吃,认罚不认错,硬是给夙瑶甩了一口反派的锅。
  夙瑶与她相处不久,但也知道这个师妹外柔内刚,骨子里倔强坚忍,极难对付。两人凤眼瞪杏眼地对峙了一阵,夙瑶只好败下阵来:
  “……走罢。此事须得回禀师父,一切由他老人家定夺。”
  夙玉先是一怔,随即释然,婷婷躬身:“多谢师姐。”
  “谢我做什么?我又没说要放过夙沧。”
  夙瑶没好气地答,二十刚冒尖的妙龄女子,声音里已含了中年主妇才懂的辛劳疲惫。
  “你不追我不追,琼华也不缺人追她。你有功夫谢我,倒不如多想想如何应对师父。”
  ……
  ……
  夙沧久违地做了个梦。
  在她印象中,自己的睡眠通常都是死一般酣沉,梦境于她就像玄霄的笑容一样稀有。多年来她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如今生死罅隙走过一遭,她突然就意识到了,这情况十分的“不正常”。
  ——就像是,她的梦境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般。
  梦里没有图景,空有许多声息杂乱无章地响。她分辨不出是谁在说话,只是随着那些声音流过,胸口像是被强灌了几大碗酸梅汤,无端涌起一团凄凉苦涩的悲情。
  『小长别你瞧,我给晚儿做了个项圈,好保佑她平安长大。……你露出那副表情做什么?莫非你想说丑?给我咽回去。』
  『鸿漓!你听我说,掌门师尊他答应了——他答应同你见面了!你可欢喜?不必待我继任,你的愿景便可实现……』
  『篁山汇聚天地灵气,何等宝地。吾等替天行道,岂容它落入妖邪之手?』
  『连老弱幼子都不放过……斩草除根,很好,好一个斩草除根。——你们全都该死!!』
  『若由他们自去投胎,谁能保证来世不会辛苦。我许了他们的好日子,还没来得及给……生死有命?我偏要改他们的命。』
  『我知你身怀苦衷,但逝者已逝,你又何必强求……如此害人害己,当真值得?』
  『够了!你知不知道,你已在人世徘徊了几百年?!不断地遗忘,不断地重来!救不了就是救不了,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法,你为那些人所做的已经够了!!』
  『名字……我……从前一见倾心的人叫做‘太子长琴’。那个人是古琴化灵,原身名为‘凤来琴’,而我是凤,还缺个琴。你就叫做‘阿琴’吧。』
  …………
  恍惚间仿佛有人扶她起来,捏着她下颚让她张开嘴,在她口中放入丸药,又倒了温水送服。她只觉得那人一举一动都无比轻柔,自己平生从未享受过这样的细致妥帖,来来往往间,浑身都不设防地放松下来。
  初时她意识懵懂,不知自己是生是死、身在何方,渐渐地才敢确定是获了救。生还的喜悦随之无限膨胀,先前那些伤疲懒散都像给大风吹散了似的,呼啦啦不见踪迹。
  ——醒吧。难过够了,懒也偷了,该醒了。
  睡梦固然美好,但她强迫着自己从睡梦中挣脱出来,回到那严峻险恶没半点盼头的现实中去。
  “……”
  夙沧清楚睁开眼时,正是月上中天。或许是为了通风,窗户敞开一隙,外头有琴声铮铮琮琮地飘进来。
  她笨拙地起了身,发觉脖子还能转动,头一件事就是朝右边看过去。
  手臂果真是齐齐整整断了个干净,创口已经包扎妥当,洁白柔软的中衣袖子空荡荡垂着,疼痛和血污一并没了踪影。草草舒活过手脚筋骨,夙沧觉得行动已无大碍,便踌躇满志地伸脚点地,随即失去平衡落花流水地扑了个街。
  “妈呀疼疼疼……”
  夙沧挣扎立起,单手撑着床沿一瘸一拐绕了好几圈,总算开始习惯这具前所未有的轻便身体。轻倒是轻了,可惜不算太便。
  伴着她倒地时的轰然巨响,窗外琴音似是很无语地略顿了一顿,这时重又复苏,山间清泉一般潺潺流淌进来。夙沧卧床许久正欠活动,当即被勾起了探险之心,像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儿一样扶着墙壁慢吞吞地蹭了出去。
  开了门她才看清,自己正身处一间很雅致的宅院,花草山石一应俱全,中央铺开一汪明镜似的池水,在月色下粼粼泛起银光。池边又盖了座小巧的四角凉亭,亭中有案,案上有琴,琴旁一人端坐,指下弦音袅袅。
  夙沧屏着气息蹑手蹑脚走上一步,可惜角度不佳,看背影只见青衫瘦骨,一把乌黑长发披拂及地,如夜幕低垂,衬得那人身影如梦似幻,不像在尘世之间。
  夙沧一颗好奇心几乎扑扑地跳上了喉咙眼儿,正要再举步向前,却听见那人指下琴音不停,口中清朗吐字:
  “来者是客。姑娘既来了,便请坐吧。”
  其声清越,如琴音铮琮。语调谦和,更有端华君子之像。
  夙沧对自己的直觉信心不减,听完这句问候,便把仅存的那点拘谨戒备都抛去了九重天外——脸皮自然也跟着一道去了。她加紧脚步踉跄上前,身体顺势朝左一歪,一屁股就在正对那琴师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咧嘴亮出个笑:
  “谢过先生救命之恩!我叫夙……哦,现在不能叫了,那我叫沧隅。先生你弹琴真好听。”
  她大伤未愈,脑中犹自含糊,这句话说得颠三倒四,笑容里又带了三分贱气三分傻气,几乎已把她平日为人透个彻底。那琴师似有感知,当下也跳过寻常谋面时的虚文缛节,只扬眉回她个一团和气的笑:
  “多谢沧隅姑娘盛赞,‘救命之恩’万不敢当。生死一线,全赖姑娘意志刚强,在下所为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抬头微笑那一刻,夙沧恍然有种错觉,仿佛凉亭外头洒落的月光都黯了。
  她自认为玄霄和云天青是天下少有的帅,夙琴夙玉又各具一番地上无双的美,自己成日混迹于他们之间,纵然不能起到养颜效果,起码该把眼光给养刁了,决不至于再迷恋凡常颜色。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小伙伴们毕竟年轻。虽是气度风采都足够,却不能如眼前这人,抬头时像沉埋千载的古玉见了光,一低眉如场风雪,一展颜就是清阔完整的一片天地。
  她有好几秒钟不能思索任何事情,只觉得眼前人极美,美得人间都容不住,风一吹就要往云端上飞。即便他只是手按着琴弦孑然坐在那里,也像一个黑体加粗的苏字——还自带荧光。
  “对……”
  夙沧突然觉得嗓子发干,勉强吞下口唾沫润了润喉咙,有一点自惭形秽地低着脸答:
  “对先生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若这都不挂齿,那我岂不是很无耻?”
  单手捏着衣角很尴尬地顿了一顿,她想起自己不知抛去何方的鸡翅膀,不愿再经历一回夙瑶那般的幻灭景象,便闭上眼横了心道:
  “先生,其实我是妖。”
  琴师心平气和地一点头:“在下知道。”
  “……”夙沧一瞬惊呆,嘴巴一张一合像条鱼,“……就这样?”
  不需要给您点时间接受一下?
  琴师看她对自己的回答不大满意,想一想又补充道:“敢问姑娘是妖中哪一族?”
  “……这个,据说是叫‘鬼车’。”
  夙沧好不容易将下巴扣回原处,内心迅速地开始狂喜蹦迪,心想这人对妖类毫无偏见,自己真是被个宝给捡到了。随即猛一醒神:天下哪有这样好事,说不定他原本就是个妖呢?
  “我……冒昧问一下先生姓名,呃……你是人吗?对不起我还有点儿蒙……”
  “眼下确是人族无误。可惜此身并无能让人称呼的名字,怕是要令姑娘失望了。”
  “咦?你没有名字?”
  夙沧一时跟不上如此逼格,怔怔追问:“怎么会……”
  那琴师像是早料到她有此一问,脸上仍是笑着,笑意却不可遏止地冷下去,眉宇间沉积了霜雪一般的凉薄落索。他生得一副温柔斜挑的细长眉眼,那落索就丝丝缕缕缠入他眼底,阴魂不散地生下根,盘旋几圈绞成死结。纵他指下抹挑勾剔、技艺精绝如行云流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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