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剑风云录-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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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缟衣如雪。但她的惨白的面色更是白得尤同僵尸,两颊如被刀削,颧骨高高耸起,双目深深陷落,眉目间的忧情哀愁令人见之生恻。仅仅几天时间,她已苍老的如同一位老妇人了。
人群一阵躁动,让开一条道来,上前拜祭的是一黑衣人,胸口别着一朵鲜红如血的小花。花谢春来也来祭奠薜楚白,引来旁人的议论纷纷。花谢春旁若无人的上前,朝薜楚白的灵位恭恭敬敬的拜了拜,持礼之敬,引人侧目。他扶住欲向他还礼的韩君怡,柔声道:“君怡,节哀顺变吧。”不待韩君怡说话,他已退入后堂。
人群又是一阵躁动,这一次进来的人是清风道长。只见他目带哀色,面含戚容,大踏步上前拈香行礼,然后又绕至帐幔后,只见薜楚白平躺于棺中,面上笼着轻纱。清风道长轻掀纱巾一角,见薜楚白钢牙紧咬,怒目圆睁,似在痛斥世道的不公,人心的叵测,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向后退了一步,逃似得躲了开去,不想帐幔一掀,迎面撞上一人。
花谢春伸臂拦住清风道长的去路,冷冷道:“别来无恙?”乍见花谢春,清风道长脸色骤变,双手不由自主的捏成拳状,低喝:“你还不死?”花谢春道:“我已经死了,早就死了,你不觉得我现在只是一具游魂吗?”清风道长冷笑:“你最好甘于做一鬼魂,否则当年的事还会重演。”花谢春道:“我知道你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但如果我决意玉石俱焚,你同样也会万劫不复。”
清风嘎声怒叫:“你威胁我?”花谢春:“权当做一笔交易吧。今天有我在此,你休想在此兴风做浪。最好马上离开,我俩的恩怨他日再做了断,否则我当场让你没脸。”清风道长心有忌惮,虽万分不甘,也不得不悻悻退去,口中尤道:“即使我不出头又怎样,难道崆峒。雪山等派就不会待机发作,一举铲除薜家了吗?”
花谢春燥然道:“你少哆嗦,快滚!”清风道长继续冷笑,“薜家这桩丑闻已传遍整个江湖,不知有多少人想乘机落井下石,你以为凭你个人之力就能力挽狂澜吗?”花谢春喝:“我数到三,如果你还没走,你会很难堪的。”清风道长哼了一下,转身就走,居然走得很快。花谢春噎出一口粗气,手心里粘津津的,已是一手的冷汗。
时已渐至晌午,天气炎热,大厅里空气浊然,韩君怡已支持不住,人群一阵混乱。林忆昔道:“你们看清了吗?这些人在薜大侠的灵堂前尚不解兵器,分明是挑畔来了。”凌冰妆心想:“若真动手可就不好了。薜思过,秋雨痕都有伤在身,薜夫人悲伤过度,只怕兵刃加身也不会有什么知觉。”花倚绿攫紧薜思过的手,“我们如何是好?”薜思过惨然,“大不了玉石俱焚罢了。”他眼中跳跃着仇恨的火焰。秋雨痕说:“你伤还未复原,夫人更是好几天水米没沾牙,如何跟人去拼,去厮杀?”薜思过回眸,去看憔悴的,枯瘦如柴的母亲,心里酸楚,暗想:“爹去了,我却连娘都护不周全。”他哽咽道:“雪舞寒梅享誉江湖几十年却落得这种地步。罢了,事已至此,你们也都走吧,留在这里也只是无谓的牺牲。”花倚绿失声痛哭,“我不走,我死也和你在一起。”
花谢春奔入内室,喝道:“薜思过,你还不走,真要送死不成?”薜思过紧握薜楚白留下的剑,冷冷道:“薜家的人绝不苟活偷生。”提剑往外冲去,花倚绿也要跟着出去,被花谢春一把拖住,“薜思过疯了,你也跟着一起疯吗?出去只是送死!”花倚绿道:“那又怎么样?思过死了,我也绝不会活。”花谢春倒抽冷气,松了手。
厅堂上,空气已凝重肃杀,双方剑拔弩张。薜思过怒叱:“你们枉为先父同道,却在他老人家灵前无礼亵渎,可是欺薜家再无人了?”雪山掌门冷冷道:“朗朗乾坤,清平世界,难容恶徒玷污。你父枉称侠者,沽名钓誉,颠倒伦常,这桩丑闻天下皆知,中原武林人人蒙耻。为匡护人间正道,清平世界。今日我们定要韩君怡、薜思过当众自裁以谢天下。”
薜思过双目充血,喝道:“薜家的人只会战死,绝不自刎。”雪山掌门哼道:“由不得你。”长袍一卷,已从袍下抽剑在手,手指轻弹剑身,发出“嗡”的龙吟声,一股剑气寒肤刺骨。他冷冷一笑,挺剑分心即刺。
薜思过牙尽错,身形以人剑齐飞之式凌空飞刺,动作娴熟快捷。雪山掌门暗想:“如此少年英雄他日锋芒必盖过我派,如今不除去他,雪山他日焉能在江湖上光大门楣。”杀机立起。一时间,剑花漫天,招招辛辣,恨不能一招下就结果了薜思过,且不时有门下弟子在旁暗助,相比之下,伤未大愈的薜思过忧愤之下已力不从心。一声衣帛刺裂声,雪山掌门一剑挑破他衣襟,锋刃擦腹而过。薜思过惊出一身冷汗,刚才这一剑若非他应变快捷,及时含气收腹,剑只在他肚腹上割开一道血口,否则就难逃开膛破肚之灾了。他咬牙立正,挥剑再战,空中剑芒纵横驰骋,剑花错落。雪山掌门见状也暗暗惊心,待见薜思过伤口处流血不止,再不包扎必血亏气竭,才一阵窃喜,手底下更不见慢。果然十几招后薜思过力道大不如前,剑势也缓了下来,雪山掌门趁其脚步松散之即顿下杀手。
薜思过“啊”的惊叫,自知必死。千钧之刻,空中白练闪烁,一道白帛裹住雪山掌门的剑,将它牵到一旁。韩君怡立在薜楚白灵前,嘶声道:“韩君怡在此,要杀我者尽可上前。”声嘶力竭之状令人见之心寒。雪山掌门眼里凶光闪烁,内劲暗吐,剑挥处,白帛尽裂。韩君怡本已力竭,救薜思过已是仅存的血气之勇,再受雪山掌门内力反弹,脏腑重创,人已支撑不起。
薜思过心如刀割。抬头再看,他的至交好友都在为他浴血奋战,心头悲怒之情再难抑制,仰天狂叫:“苍天!”雪山掌门:“你薜家人不知廉耻,天地也难容。”剑尖一沉,只见秋雨痕飞身向他扑开,格开他的剑,冲薜思过喊:“快去救夫人。”
雪山掌门道:“哪来不知死活的丫头。”秋雨痕冷冷道:“就让我这个小丫头来领教雪山派的高招吧。”身形一飘一落,剑身一沉,横剑反削雪山掌门的足踝。雪山掌门见她剑法怪异,不敢怠慢,用剑去挑,双剑相格,双方各退一步。秋雨痕晒然,“原来一派掌门也不过如此。”雪山掌门大怒,“小女子口出狂言。”剑立时如银雨般挥洒下来,秋雨痕的身子几乎被剑光包围,只可隐约辨出其中一个旋转急如陀螺的身影。
薜思过大急,狂叱:“贼子,看剑。”一式“腾蛟起凤”施尽薜家武学的真谛精华,剑势连绵如狂涛骇浪奇%^书*(网!&*收集整理,剑风飒爽,剑气萦绕。秋雨痕与薜思过二人联手,双剑合璧,顿扭劣势。雪山掌门有些急了,堂堂一派掌门连两个年青人都久战不下,日后哪还有什么面目掌理一派。当下凝力于臂,贯于剑身,猛得大喝,“撤手。”声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薜思过,秋雨痕虽则二人联手,仍被剑身反弹之力震得虎口发麻。
雪山掌门虚发一掌,舍了薜思过、秋雨痕,恶狠狠向韩君怡扑过去。薜思过心胆俱裂,凄声嘶叫:“娘!”眼见韩君怡要丧命于剑底,一道人影落下,那人落势未竭先一掌拍出,将雪山掌门打飞出去。雪山掌门心一横,剑脱手飞出。来人力道用尽,避无可避,被一剑贯胸穿过。韩君怡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抱住来人。那人竟是夏怡。夏怡握紧韩君怡的手,轻轻道:“你一直是娘的心头肉,只是娘对不起你了。”头一垂,已然气绝而亡。
厅中又起骚动,这一次来的是凌锋傲,江雨兰双双而至。大厅里的惨状令他们为之色变。江雨兰呻吟:“我们还是来晚了。”凌锋傲挥掌击开两个挡在他面前跃跃欲试的雪山弟子,朗声道:“诸位都请住手,听在下一言。”雪山掌门一手捂胸,冷道:“冷面郎君,你可真是面冷心不冷,千里迢迢来趟这趟浑水。”
凌锋傲眼中射出棱棱锋芒,逼视过去,“你身为一派掌门却心如蛇蝎,只因当年与薜大侠有过一段芥蒂,一直耿耿于心。薜大侠尸骨未寒,你就借题发挥挑唆众人来此闹事,妄图赶尽杀绝。”雪山掌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的说:“凌锋傲,你血口愤人。薜楚白、韩君怡乃同父异母兄妹的事实是出自你凌家之口的。”凌锋傲的语中已含杀机,“我祖母逝世时,曾有人暗中窥听她老人家的临终遗言,原来这个人就是你,少不得我要教训你这道貌岸然的小人了。”他傲然环视全场,道:“大家都受了这厮的骗了,薜大侠,薜夫人根本不是兄妹。”雪山掌门道:“你别想替他们掩盖了,你可有证据?”秋雨痕道:“你们污蔑薜大侠又有什么证据?”
人群中有人厉叱:“不需要什么证据,只需要你们用命来偿还。”人群一分,韩君如一步步的走进来。面带煞气,冷冷逼视着雪山掌门。在她的目光下,雪山掌门心里一阵发毛。韩君如厉声道:“你枉为一派掌门,心胸狭隘,手段卑鄙,遣人偷听,盗人书信,信口雌黄,污蔑薜楚白,活生生将他逼死,你……纳命吧。”
雪山掌门的脸“唰”的白了,心里怯意已生,叫道:“不是我,不是我,逼死薜楚白的人不是我,是……”活没说完,韩君如的剑已刺进了他的胸膛。一招内杀了堂堂一派掌门,众人皆为之变色。
韩君如却不理会,她奔到薜楚白灵前,泪已涟涟,“薜师哥,薜师哥,当日我说此生此世绝不与你再见,想不到一时怨言竟成决别。薜师哥,今番再见面时我们已天人永决。”泪珠打湿了薜楚白的脸,仿佛他也在为之痛哭似的。
“姐姐,姐姐。”韩君怡抱住韩君如的腿,喃喃道:“薜郎死了,薜郎真得离我去了。”
“妹妹。”韩君如抱住韩君怡,两人相拥痛哭。韩君怡只觉心口痛得厉害,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幽幽道:“我也要去了。”韩君如急把她脉象,才发现她脉象已断,只是凭着一口气强撑着,纵有华佗在世也救活不了了。韩君怡半倚在韩君如怀里,喃喃道:“我知道,我要跟薜郎去了。只是心里有话不说出来,我死也不安心的。”韩君如问:“什么话?”韩君怡气喘吁吁,隔了半晌,才道:“事已至此,你原谅我吧。”
韩君如呜呜咽咽,“你别说了,姻缘是天定的,姐姐从来没怪过你,更没有恨过你。”韩君怡幽幽道:“谢谢。”她的目光停在薜楚白的棺上,“可是我与他还是不得善终,也许这真是报应,当年我们太对不起你了。可是,姐姐,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薜郎,即使得不到任何回报我也无怨无悔的。姐姐失去他是万分痛苦的,但终究能在二十年后重活一回,而我——薜郎死了,我除了随他一起去外,别无他途。”韩君如泪眼婆娑,搂紧了韩君怡,仿佛又回到孩提时,韩君怡总喜欢粘在她怀里撒娇一样。她低声道:“妹妹,其实张弘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和薜师哥之间是无辜的。”韩君怡绽开一个美丽的微笑,“谢谢你,我与薜郎九泉之下会感激你的。妹妹再求你一件事,求你将我和薜郎合葬,葬在没人知道的地方,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拆散我们了。”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最后细如蚊蚋,渐渐无声。
韩君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