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与中国-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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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行调查的动机很不相同。从负责安全工作的官员出于真诚的关怀起,到政治投机分子的狡猾打算,什么样的动机都有。其背景是在一个侦探小说畅销的国家里,人们突然疑心生暗鬼,以为每一个外表看来是无辜的人都可能在进行阴谋活动,因而产生一种反知识分子和惴惴不安的情绪。在国会进行调查的同时,行政和工业部门也加强了安全审查,并且至今仍在继续,为了预防不测而仿效极权主义的做法。(防范措施迎合了那种过分悲观的论点,认为美国的自由主义传统除了不能输出到亚洲之外,在国内也已经失去了它的创造性能力。)在中国问题专家中追查其社会关系而定罪,其被定罪的机会因偶然发生的情况而增加了。太平洋关系学会自1925 年以来就有一项研究和出版计划,由学者、外交家和企业界人士每两年举行私人性会议进行商讨。组成这国际机构的团体有与太平洋地区有关的11 个国家的组织,如伦敦的皇家国际事务学会。太平洋关系学会出版了大约1200 种书刊——书籍、小册子和报告——好些是有很高学术价值的。它自身避免发表意见,但也曾力求同许多不同观点的人接触,并且这方面的记录都存档在案。在国际秘书处和美国太平洋关系学会的档案里,有很多内容提到大大小小中国问题专家以及一些共产党人、亲共人士和好些外国人。参议院一个小组委员会拿走并利用了这些档案材料,能够不时在报纸上制造头条新闻几达一年之久,直到1952 年共和党召开全国大会的前夕为止。
委员会的报告以断然的语句声称,它能证明太平洋关系学会曾阴谋对民主党执政时期的国务院决策人施加影响,以利于中国共产党人。14 卷的听证记录几乎完全无视太平洋关系学会的会议和出版物,专门查问可疑的接触以及有问题的或亲共的言论,而不管在这些接触和言论是否确实与太平洋关系学会有关。我个人的看法是,这种调查把事实真相同道听途说完全混为一谈,以断章取义之词作为证据,以联想推论定罪。如果把这种行径同行政权力和警察措施结合起来,它也许就像极权主义国家的一场清洗审讯。它依据的是立法者应该有的进行调查的权利,但利用了美国伟大传统,玩弄警察、强盗和肮脏政治的手腕。
传询太平洋关系学会之后所采取的惟一行动,是对参议员约瑟夫? 麦卡锡的许多攻击目标之一欧文? 拉铁摩尔提出了起诉,硬说他在破记录的12 天公开审讯中犯了伪证罪。1955 年联邦法院没有受理这个起诉。这些审讯以及关于麦克阿瑟将军从朝鲜解职召回事件的审讯,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顶部。与它们同时进行的,还有秘密对外交官和其他政府雇员的安全调查,其范围甚广,持续的时间很久。中国问题专家一般都被调任他职,有的被开除,有的辞了职。谢伟思接连六次经国务院忠诚调查委员会查明无罪,但在忠诚复查委员会的要求下终于被革职。1957 年6 月,由于最高法院的一项命令,他才恢复原职。
对不属于政府系统的一位观察者来说,所有这些对华政策调查的主要结果似乎是使人们关心安全和顺从上级。即使有的话也很少有什么共产党活动、间谍活动或叛国行为被揭发出来,但每个人都被吓住了。在此后的一段很长时期里,畏惧和顺从妨碍了我们官员抒发他们的见解。斯坦利? 巴克拉克曾告诉我们,在其后从1953 年到1 卯1 年的18 年间,“反对共产党中国进人联合国百万人委员会”是怎样由国会议员领导并利用他们的职位来组成一个“内外结合的院外集团”的。中国院外集团是有其久远的历史的。
我自己的印象是,美国人民对于冷战和中国共产党获胜的反应是恐惧居多而缺乏创见。麦卡锡的主要意义在于他在很长时期内为这样一些美国人所容忍,他们赞同他所说的目标而并不赞成他的手段,可是出于恐惧,愿意支持他的手段。恐惧同无知混合在一起。1949 年以后,以前在华的大约20 名美国记者受到了排斥。中国人民中间翻天覆地的变动,中国社会质的变化,在美国几乎始终是无人知道的。与此同时,我们同人民共和国的残敌的紧密关系助长了我们对它的敌意。
我们的盟友台湾
从1949 到1972 年,我们同中国人民接触的边境是欧洲人所说的福摩萨或中国人和日本人所说的台湾。该岛长约250 英里,宽60到80英里,其东部山脉有许多高于1 万英尺的山峰,只有约1 / 4 的面积适于耕种,主要在西部。中国人的移殖只是到明代才变得重要。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在17 世纪都保有贸易居留地,该岛又是反抗满族征服者的明军的最后避难地。19 世纪同西方的贸易并不怎么重要,但在1860 年后开辟了4 个通商口岸,并且当台湾在1885 年同福建分开,成为单独的行省时,该岛就有许多时新的改进,后来在1895 年中日战争后才由日本人接管。
日本的殖民主义政策建立了秩序,作出了一些物质上的改进,最后变得不那么苛刻。真正的政治生活没有受到鼓励,虽然到了30 年代政权更趋向于地方自治,人民享有有限的公民权。日本的土地政策遏制了外地地主占有土地的趋势,并鼓励农民为改进农业和公共卫生而成立协会之类的组织。日本政权真诚地关心提高生产,使大约半数的儿童进了小学,因而识字的人的比例相当高,虽然每年达到大学水平的人不足一百。日本统治下获准受过现代训练的极少数具有中国背景的台湾上层人士,因反对战后国民党接收大员的贪污现象,遭到国民党在1947 年3 月用大屠杀的手段加以镇压。几千名台湾的领导人物惨遭杀戮,这时1 少灼年迁到台湾的国民党政府残余来说是个不祥的开端。在1950 年以前,美国的态度是拒绝对该岛承担责任,但继续提供经济援助而不给军援,作为我们打算从中国脱身的一部分措施。1950 年北朝鲜的侵略导致我们派第七舰队巡逻台湾海峡,使该岛不致卷人战争并防止来自大陆的攻击。1954 年我们签署了一项同盟安全互助条约(按:即“共同防御条约”。——译者)。一个美国军事代表团被派去协助执行我们的援助计划,50 万左右的国民党军最后用征募台湾人的办法来克服士兵的老化。与此同时,流亡的国民党政府仍旧重迭地盘踞在它所控制的台湾省政府之上。国民党的改革工作与控制措施同时进行,这与同大陆继续处于作战状态和实行戒严法的情况下是容易办到的。
在经济上,台湾以前依靠食塘和大米生产来供应日本市场的情况,现在不得不进行大幅度的调整,以获得更大程序的自给,同时由于人口急剧增加,也不得不推进工业化。1905 年的300 万人到1940 年接近700 万;从大陆涌进200多万人口以后,到1958 年人口共约1100 万,而到1978 年达1700 万。发展工作是在政府总的统制结构或工业垄断体制中进行的。到60年代中期为止,20 亿左右美元的美援滋育了经济的繁荣,其成就之大使台湾政府在没有我们的援助下仍然继续推进工业化,并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日本投资。国民党军队按人口比例来说是世界上使国民负担最重的一支军队,它继续接受美国的军事援助,虽然数量越来越少了。在国外,台北的中华民国在美国帮助下年复一年地保持着联合国安理会的席位,并且到1970 年为止,它设在国外的大使馆还比北京人民共和国的多。
中美合作的一个创造性范例,是根据1948 年美国援华法案成立的农村建设联合委员会。当它于1948 年10 月在大陆开始工作时,它是想主要依靠技术援助来增加食物供应并提高农民的生活水平。农业专家往往争辩说,由于重新分配土地的办法不能增加土地面积,靠它来增产的希望甚少,不如在选种、培育畜种、工具、耕作技术、消灭动植物病害等方面可以做许多改进的工作。当这计划在华南和台湾开始执行时,它强调要修筑堤堰来发展灌溉,但没有把解决农民的组织问题作为动员当地资源并获得信贷以资助改良事业的一项手段。不久,经验促使联合委员会转而注意改革土地租佃关系这个实际问题,特别是把地租减到法定的占收成37?5 %的数额,同时把租佃合同延长到一年以上,以防地主勒索。这样,以注重技术为开端的美国式发展农业办法不久就在实施过程中发现,地主和佃农的关系是亚洲农业改革计划中的一个重要方面。
农村建设联合委员会既然限于在台湾开展它的工作,便取得了省政府的支持,并能依靠以前日本人组织的农民协会那样的机构进行工作。它贯彻全面减租的办法,并终于制定一项使每个农户占有其耕地的计划。这一切都是同实际示范、图书资料、生产合作社和信用合作社以及发展农村手工业的工作结合起来的。联合委员会这个机构只实施单一的行政布局,并利用原有机构而不另起炉灶,因此避开了两个政府之间的官方关系问题。它给发展中国家树立了大有教益的榜样。台湾在冷战时期有两种面目。回顾以前,它声称只有一个中国,没有两个中国(北京也同意),说内战没有结束,国民党有朝一日还要把中国人民从共产党的统治下解救出来。然而,台湾又朝前看,它加人了工商业世界,很好地利用了日本和美国的技术、贸易、投资和文化接触。在这些优势的基础上,一批有才能的中国领导人把工业化引导到类似日本人的那种可供出口的发展方向。生活水平比大陆提得高。同美国的关系也愈来愈多样化了。
第14章 人民共和国:建立新秩序
1949 年以来的中国革命,从其牵涉到的人数或从其变革的广度和速度来说,是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对世界外部地区来说,这也是现代一次最少为外人所知的事件。在从6 亿增到10 亿的人口中,已经经历了阵阵狂热的豪情奔放和仇恨怒火的喷发、有组织的努力和自我牺牲、极度的恐怖和劳累、长期的失望、热情的自我锻炼以及新的希望和自豪。然而,在1972 年以前这一引人注目的巨大事件只是由驻北京的外交人员、香港的新闻记者和少数旅游者从远处略有所见。所有的广播节目和出版物都来自政府这一渠道,但它在60 年代基本上停止了发表统计数字,在1966年之后的10 年间还停刊了专业性或学术性的杂志。私人方面的言论主要来自难民。甚至那些阅读受控制的中文报纸的外国人在全世界也只有几千人。对于那么许多人中间发生的这样一些大事,观察和研究的人竟然寥寥无几。
无知引起推侧和偏见。见年代亲共扩张主义和反共扩张主义之阿的冷战,影响了每个人对中国的看法。今天,谁要是认为他完全没有偏见(就他的见解极不全面这个意义来说),那他显然是个蠢人。然而,对中国革命抱的偏见有种种不同的表现方式。这种偏见范围有两极,有的会一味热情颂扬毛提供给全人类的激励人心的启示,有的会卑怯地害怕它那警察国家的专制主义。万我们真正需要的,是理解中国人民的经验,不管可以产生什么结果。这就意味着既要同情又要作出客观的评价,既要统观全局又要有批判精神,以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