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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蒋介石逃台前发出的最后通缉令 薛家柱-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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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上曹集去喽——”大嫂们的一声吆喝,就如同到上海的南京路那样高兴。

  石亦峰孤单一人,吃饭上食堂,衣服都是上级发,似乎也没什么可买的。

  上曹集唯一目的就是喝杯酒,买半斤高粱酒,切上二斤猪头肉,默默打发漫长的星期天,然后再回月亮湖。

  这天又是星期天,恰是逢五市集。石亦峰便一早离开农场,到曹集酒馆去了。

  时间尚早,离中午饭还有一段时间,酒店就他一人,来来往往的人都忙着在街道上买这卖那,讨价还价。石亦峰挑了个门边桌子,边喝闷酒,边无神地往街上瞧热闹。

  “月到三更风正冷,妹等情郎不见影。乌云遮月夜昏昏,盼郎不归妹断魂。”

  一阵凄凉的歌声从市集上传来,吸引了石亦峰,歌声虽沙哑,但异常高亢,是用苏北的民歌《五更调》来唱的,在当地很流行。

  人群中走出一青年女子,只见她衣衫褴褛,头发蓬松,正手舞一根柳条,一边唱着这《五更调》。这支歌她不知唱了几百遍,总是这么几句。

  她身后跟着一群小孩,也有些后生。

  “疯子,再唱一个。”

  “来!再给大家唱一个。”

  女疯子回过头,朝他们古怪地一笑“嘿嘿”似乎更来劲,嗓门更高了,唱的还是那几句。

  一个流里流气的小后生走到女疯子面前,在她脸上拧了一把:“女疯子,换一个好不好,这歌都老掉牙了,唱个更亲热的。”

  “好——”伴着几声口哨,又一阵起哄的叫喊。

  女疯子无动于衷,朝人群傻笑几声,呆滞的双眼瞪着这个青年,一咧嘴:

  “别的我不会。”

  “我教给你。”小后生色迷迷地望着她,怪声怪气地唱起来:“月到三更床空空,小妹等郎来私通,揭开被窝脱去衣,先来亲亲郎面孔。”

  歌未唱完,他又搂过她的脸,硬叫她在他脸上亲一下。

  “噢——”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狂叫。

  站在中央的后生更加张狂了,公然抱住女疯子喊:“亲哟,快亲亲我。”

  这女疯子脸上虽有油泥,但不失青春的秀媚。她虽神志不清,仍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打过去:“你是坏蛋、你是国民党。杀了我丈夫,快还给我。”

  她紧紧揪住对方的衣领,竟用嘴去咬他的手背。

  周围的人感到更刺激,开心地大喊大笑。小后生手背上被咬出几个牙印,恼羞成怒地一手抓住她的头发,一手抓住她的衣襟,吼叫着:“你这疯子,臭婊子,我让你咬——”

  “哧——”地一声,原来很破的衣服,被他用力一撕,前襟被扯下很大一片,露出了一个雪白而丰满的乳房。周围的人一下静了下来,全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

  简直不像话!竟敢乘人之危,对精神病人如此调戏,国法难容。石亦峰呼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出酒店,拨开人群,一把抓住这个小后生:“混蛋!走,跟我到派出所去!”

  小后生有点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位穿旧制服的中年人,但还强词夺理:

  “你,你是什么人,管你什么事?”

  “他是劳改场的。”有人在人丛中喊了句,“快跑吧——”

  小后生不由一慌,连忙挣脱石亦峰的手,撤腿就跑,围观的人也一哄而散,农场中央只有女疯子和石亦峰。

  石亦峰没去追那个后生,赶紧脱下自己的旧制服,罩在女疯子身上。把她领进酒店,让掌柜给她煮碗面。

  这女子并不全疯,神志半昏半醒,只是用呆滞的目光,似笑非笑地咧着嘴望着石亦峰。

  不一会,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端了上来,女疯子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时,门口进来一个人,低着头喊了声:“石同志。”

  石亦峰回头一看,立刻露出惊讶的目光:“是你。”

  面前站着的是尤大维,身上已换上整齐的中山装,手拎一个旅行袋。

  “石同志,您是个大好人。”尤大维似乎很动情地说:“刚才的情景,我都看到了。我离场前到您宿舍找过,听说您早就来这儿赶集来了。”

  “找我有什么事?”石亦峰扳起脸,摆出一副平时训人的面孔,“你不是出狱了,为什么不马上走?”

  “石同志,这次承蒙政府宽大处理,提前出狱,感谢各位领导的关怀和教育。”说着,他的眼角溢出晶莹的泪水,哽咽起来。

  石亦峰丝毫不动心,经验提醒他,对这种犯人,小心为上。他仍虎着脸,“这要感谢党和政府。回去后,你要好好做人,听毛主席的话,好好做人。”

  “是,是,”尤大维连连点头,“石同志,我今找您,不光是道别,向您表示感谢,还有件事,我要当面向您忏悔。”

  “我同你有什么事?”石亦峰不由得更提高了警惕。

  “我,我可以坐下吗?”尤大维得到石亦峰的允许后,便坐在旁边一条凳子上。弯着身很真诚地放低声音:“我有件事很对不起您。如果不当面坦白,我这辈子始终受不了良心的责备。”

  “什么事,快点说!”

  “镇反时,我诬告您与解放前夕那起国宝失踪案有关,所以您才会下放到这里,这全是我的缘故才,才让您”

  石亦峰呆住了,这件事他从没听说过,他这才明白领导为什么让他到农场。尤大维这一封信,使他在这里一呆就是7年啊,这7年是怎样的一种生活?可现在又能说什么呢?一切都太晚了!他只好显得很平静地说:“这都过去了,别提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不,我良心对不起您哪!”尤大维突然从心底喊出令人震惊的声音,“可您仍在这农场。这里的生活,难道我不知道?这都是我的罪孽,才使您落到这个地步,我对不起您啊。”说着抱头大哭起来。

  这场面,石亦峰也有点激动,原先对这个国民党警察局长的防范和仇恨,也随着他这几声发自肺腑的叫声而冰溶雾消,倒反劝起他来,“别哭了,我不会记恨你,快回家吧,今后好好做人吧!”

  “你不记恨,我会永远不会忘记。”尤大维抬起头,满脸是涔涔热泪。

  他斜望了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女疯子,又痛苦地说:“这个女疯子叫邓亚美,也是被我逼疯的哟。她男人叫陈金灿,解放前,他俩来南京旅行结婚。在中山陵丢了钱,向夏令正的佣人阮小二借了200 大洋,没想到阮小二被人杀害。我被夏令正逼得紧,又为了向上司交差,只好骗邓亚美在假口供上画押,又设谋将陈金灿杀了。这又是我的一大罪行。我有罪啊。”

  这个叫邓亚美的女疯子已把面条一滴不剩地吃完,正用舌头舔着碗壁,并发出啧啧声。她用双眼望着尤大维,但他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尤大维冲到她面前,夺过她的碗大声问道:“你还认识我吧?”

  邓亚美呆呆地望着他,却没有认出这个“国民党”,也没喊出常挂在嘴上的“你还我丈夫。”而是朝他一笑:“我,我不认识你。”

  “老天——”尤大维显得更加痛苦了,“我的罪,到死也赎不完。”

  尤大维最后乘公共汽车走了。邓亚美也由同村的人领回去了。石亦峰破例多花了一些钱,炒了几个菜,痛痛快快喝了一斤高粱酒,才回到月亮湖,当时已喝得满脸通红。

  同屋的老李不在,石亦峰倒头往床上一躺,一觉睡到了下午4 点钟。西斜的太阳从窗口照射进来,时间已是黄昏,他头脑还是有些晕晕乎乎,喝了几口茶,仍躺在床上不愿起身。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白玉婉,从窗口透进的一抹斜阳中,似乎映出白玉婉那光彩夺目的面容,似乎在朝他微笑,在轻轻向他呼唤。玉婉,你在哪里?分别7年,你可好吗?仲洲你可曾找到?南京刚解放,石亦峰到南京博物馆去找过白玉婉。博物馆已由军事管制委员会接管,门口站岗的已换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

  博物馆后院的那幢小楼已被查封。不久市里一位领导搬了进来。打听这幢别墅女主人的下落,都说不知道。

  随着这样一场天翻地覆的大变革,在兵荒马乱的大撤退、大进军的人流中,何处去寻找白玉婉?

  也许她被江上行、马天晓之流作为人质劫持到台湾去了,也许出了意外。石亦峰虽然不时在记挂她,但由于解放初任务紧,他分配到公安局,由于职务的关系,反不便打听白玉婉了。到了镇反时,他更不敢提白玉婉,生怕给双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即使这样,他还是厄运难逃,下放到月亮湖后,更无法与她联系,更何况他觉得没脸见到白玉婉。

  随着岁月的推移,记忆越来越清晰,白王婉已深深镌刻在他心中,连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样亲切。如同一面古铜镜,经过流光磨洗,越来越晶莹透明。

  今天,不知为什么在一阵强烈的心潮冲击下,他竟怀念起白玉婉来了。

  他多么希望她此刻能立即出现在自己身边,让他倾吐别后的思念和这几年令人难以忘怀的生活。“老石——”门外突然响起了喊声,“老石在吗?”

  石亦峰连忙从床上跳起,拉开门。

  “老石,”来的是场部通讯员小鲁,“我找你半天了,每次门都锁着。”

  “小鲁,有什么事吗?”

  “噢,场部嵇书记派我来找你,说中央来位同志要见你。”

  “中央有人要见我?”石亦峰感到一阵剧烈心跳,顿时紧张起来。不知是凶是吉?

  “要我要我什么时候去?”

  “马上去,他们正等着你呢。”

  “好,走吧!”石亦峰连忙说。

  场部会议室是个简陋的工棚,上面是青瓦,下雨天还老漏雨。现在,一桌热腾腾酒菜放在房子中央。

  石亦峰一进会议室,嵇书记就大声叫喊起来:“亦峰同志,您可来了,来,来。”

  秘书记第一次对石亦峰如此亲热,还用了“您”。石亦峰还是像平日那样在这位场部最高领导面前显得十分拘谨,小心翼翼地问:“嵇书记,找我有什么事?”

  “先吃饭。”嵇书记把手一挥。

  “不,不,我不吃,你们吃吧。”石亦峰后退几步,准备走了。

  “嗨,”嵇书记一把拉住他,“我叫你来陪客人,你知他是谁吗?”

  “他?”石亦峰望着向他走来,热情地朝他伸过双手的客人,一下子惊呆了,说不出话来。

  只见对方身材魁梧,一件藏青哔叽的毛料中山装穿在身上,那样合身,又那样能显出身份。他紧紧握住石亦峰的手说:“石亦峰同志,十年不见了,你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你是”石亦峰不敢贸然动问。

  “这是中央公安部狱政司的陆司长!”

  “不,”陆司长马上纠正道:“我是陆奎之。亦峰同志,你总不会把我忘掉吧?”

  “你是陆奎之?!”石亦峰脱口而出,“当年黄仲洲家的。”

  “对,当年黄仲洲家的司机,我们一起从事过地下工作。自从那天晚上文物在半途被劫后,我就去了苏北根据地,解放初又到北京。”

  “啊——想不到今天我们还能在这里相见。”石亦峰一下激动起来了,他想起了当年的岁月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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