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伐清-第2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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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没有了。除了那些躲藏至街道两旁不足两尺距离内的侥幸活命外,其余的都倒在了战场上。
两军相接,更加惨烈的厮杀又开始了。枪声响成一片,刺刀纷纷上前,明军士兵积压在胸中的愤怒和仇恨终于有了渲泄的目标,爆发出加倍的勇敢和暴戾。更有明军士兵不顾近在咫尺的危险,把手榴弹狠狠地砸向对面的人形畜生。
“顶住,顶住!”徐成功拼命叫嚷着,但却无法阻止丧失战心的士兵纷纷后退。
空中传来了尖啸,几个黑乎乎的东西砸进了清军的队伍,冒着青烟在地上弹跳,然后便是轰然巨响。
耀眼的白光闪花了清军的眼睛,震聋了他们的耳朵。地上出现了几个大坑,坑的周围是枕籍的尸体和无数的残肢断臂。刚才还在将旗下叫嚣的徐成功和他的将旗一齐无影无踪,消失在这令人震撼的大爆炸中。
这几发轰天炮的轰击彻底摧毁了清军的战斗意志,在明军士兵凶狠无比的攻势下,败退变成了溃退,溃退变成了逃窜,抛下刀枪,四下奔逃。
“杀!”唐季把刺刀从一个跪地投降的清兵身上抽出,一脚踹倒尸体,跟着战友们奋勇向前追去。
追上去就是刺刀乱捅,不管你是回身反抗,还是跪地求饶。在杀红眼的明军士兵面前,城南的清兵死伤累累,狼狈逃窜。嗯,没有伤员,没有俘虏,在怒火勃发、几乎丧失理智的复仇者眼中,只有杀死,杀死,才能消减心中的仇恨。
战斗虽然激烈,但却没有了悬念。明军人多势众,枪炮犀利,战阵严整,斗志昂扬;清军逐渐被分割,负隅顽抗,垂死挣扎,战意萎靡。
广东清军属尚可喜的藩下兵最有战斗力,但真正随尚可喜东征西战的“经战之辈”已经不足三千,这在数年前新会战役时,尚、耿二人便向清廷诉过苦。“可喜部下兵卒仅二千五百名,继茂部下仅二千三百名,加上绿营兵也不过二万之众。各处征战不无损伤,难以招募,顶补率皆南人,皆游荡之辈,俱非经战之辈。”
也就是说,目前的藩下兵马几乎全是后来招募组建的,从战斗经验到战斗意志,皆大打折扣。明军虽然也屡经补充,但火枪兵训练的周期短,刺杀也就那么几个简单的动作,基本上一个月便能训练出一批。加上福利待遇的刺激,政治宣传的到位,抚恤善后的完备,新锐之师倒也战力甚强。
更主要的一点便是明军的扩充有独特的优势。为了更好地让新兵成长,贯彻以老带新的练兵方式,明军的扩充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补充。没有成建制的新兵,而是老部队不断地注入新鲜血液,膨胀到一定程度后再成建制地拆分。
有老兵带着,新兵能最快地掌握老兵的经验;有老兵带着,新兵在战阵上便有主心骨。这样拆分的部队,经过一两次实战,新兵也会很快成熟,甚至步入老兵行列,对真正的新兵蛋子开始言传身教。
经过这种形式扩充的军队,战斗力在初期肯定有所下降,但骨架犹存,下降的程度便可以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而这种扩充对老兵来说,则是一个比较容易提升的机会,多数伍长、拾长都是经年老兵。如果你再上进,多学习,多识字,便可以申请去讲武堂学习,向中级军阶迈进。
即便身为老兵,又没有得到提升,但军饷待遇等方面也会有所不同。最起码,军饷和抚恤是按服役时间和军功递增的,退役后的土地发放也按年头和功劳有很大增加。
所以,不管你是热心报国,还是当兵吃粮,只要你好好干,总会有你的好处。当然,对于军人的违纪、怠战、怕死畏缩等的惩罚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恩威并重,赏罚分明,从来便是一支强军所具有的特点。
天已近黄昏,数万人还在城中厮杀鏖战。喊杀声、火枪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在城池上空回响。
清军已经被分割包围在几处孤立的区域,虽然还在顽抗,却全无反击之力。乡民义勇成群结队,在少量明军士兵的带领下,或是在明军占领的大片城区内挨家挨户搜杀清兵,其间偶尔发生零星的战斗;或是收拾街上的死尸,用木板车拉出城去焚毁。
一门门轻型火炮被推进城内,向各个还在战斗的地区前进,已经到位的则拉开架势,向着清军踞守的高宅大院、街垒障碍猛轰。轰天炮则在明军阵地后发射出一颗颗炮弹,落地爆炸便是一片狼籍,或将清兵埋葬于残砖烂瓦之内,或将清兵炸得骨断筋折,伤亡惨重。
仗打到这个时候,不顾惜士兵的生命,胡乱冲锋才是愚蠢的作法。顽抗的清军已是砧上之肉,任人宰割了。
李嗣兴和吴三省站在城楼上,静静地注视着城内。夕阳西下,红光笼罩,仿佛是一座血染的城池。
“清军显是没料到我军能这么快破城,只注重了城墙防守,却并未做街巷战的准备。”吴三省幽幽地说道:“若非如此,我军的伤亡恐怕要大大增加。”
“今日的伤亡也不小。”李嗣兴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张国用所部伤亡最大,伤心得直掉眼泪。也属他们打得最狠,竟然没有几个俘虏。”
“俘虏嘛——”吴三省冷笑了一下,说道:“殿下纵是不想背杀俘的恶名,终身苦役也是最轻的惩罚了。只不过,最后的决定应是在攻克广州之后。那时由殿下定夺,便不是咱们操心的事情了。”
李嗣兴好半晌没说话,最后才低沉地说道:“对于某些人来说,只要能活着,不管是什么活法,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能多活一时是一时。便如这城中的百姓——”
第一百五十三章 锋指广州
战争常常是非理性的,如果还要幻想能在非理性中寻找理性,那便可以称之为荒诞。用无辜平民作肉盾,进行攻守,并不是清军的首创,宋元时期战争中,蒙古军队便经常使用这招。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其实在朱永兴看来,在政治清廉的太平年月是这样,但在战争中,却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慰。打赢这场国战固然重要,但申张正义,重树人们的善恶观,重新建立起一套自强不屈的精神理论,使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兴许更重要。
上千人被几个鬼子押着赴死,几个鬼子便能占领一座县城流毒数百年后依然存在,这难道就是汉民族的血性,难道这便是要传承久远的民族精神?
屠杀,屠城!上千上万人啊,有几个敢抗?都指望刀子落在别人头上,便是眼见亲朋兄长被杀,亦是不敢发一言,更别提冲上前去抗击,待刀子落在自已头上时,也只会默然承受!
多活一天算一天,多活一时算一时,多活一会儿算一会儿。就为了多喘几口气,什么事情都可以置之不理;就为了多活几秒钟,便可以漠然看着屠刀落在别人头上而暗自庆幸。
新会之战的帷幕已经落下,但这样的问题,这样的纠结,这样的反思,这样的争论,却将会持续很长很长的时间。
在明军野蛮凶狠的打击下,龟缩的清军被一处处消灭,最后的据点则在冲天大火中化为灰烬。
徐成功被轰得尸骨无存。盛登科在厮杀中被乱枪打死,许尔显率残部投降。由云龙身死。守城的清军战死八千有余,其余都是俘虏。俘虏中没有伤员,更准确来说是没有重伤员。哪怕是腿上只被划了个口子,只要显出行动不便的样子,明军充满杀机的眼睛也会盯过来。
这样算的话。真正战死的清军多说只有五六千,剩下的应该都是被杀红眼的明军不分青红皂白给干掉了。
新会城围得死,清军短期内也没有突围的打算,此一战可算是全歼敌军,无一漏网。为了给稳坐广州的尚可喜以突然的惊喜,明军一部连夜向东开拔,封闭新会至广州的通路,断绝清军密探的耳目。
总结滇省反击战的成功经验。那便是一个快字,攻城拔寨快得出乎敌人的意料,其所倚仗的当然是精益求精的坑道爆破。“掀翻巨城,如揭片纸”,太平天国时期令清军胆战心惊的“坑道爆破攻城法”提前百年大放光彩,并且比那时还要先进,还要威力惊人。
而东征也禀承着“快”的秘诀,复廉州。破高州,克新会,名镇坚城一一陷落。就在尚可喜还以月为单位计算着新会坚守的时间时。明军进攻的矛头已经指向了他的老巢——广州。
按照当时的信息传送方式,以及道路运输情况,除了福建的耿精忠,一个月内广州不会再有其他的援军到来;半个月内,连耿精忠也来不及救援。这便是“快”的厉害,这便是出乎敌人预料的好处。
兵法云:兵贵神速。光复新会的当天深夜。明军将领们便召开了紧急会议,由参谋长吴三省主持,制定出了攻击广州的作战计划。
说是投桃报李也好,说是将功折罪也罢,晋世子李嗣兴卸下攻城指挥的职务,又挂上了先锋印,将率领今日未参加攻城的一万部队明天便向广州进发。先锋部队先进兵江门,与坚守江门的明军合击前来攻打的清军,然后走顺德、番禺,会合周玉、李荣的起义队伍,从南面进抵广州。
留在新会的主力则先分兵一部,由水师运送至碣石,与博罗的友军会合,攻击高亮福、高亮祯所率清军,并伺机收复潮州,阻击可能前来增援的福建清军。
休整两日后,主力将走鹤门、高明、三水,从西面逼近广州。这样做的好处是隔绝梧州、肇庆赴援广州的通路,如果许尔显真的能象他信誓旦旦所说的一封书信便能招降肇庆所部,则更是理想。
会议已毕,参谋长吴三省把李嗣兴单独留了下来,然后把朱永兴已经秘密出发,前来广东的事情告诉了他。
“殿下不坐镇昆明,却来广东?”李嗣兴对这个消息感到很迷惑,不禁随口问道:“若是吴三桂有异动,如何处置?”
“所以是秘密前来。”吴三省没有展示密信,所以必须有选择地向李嗣兴解释一下,“如果广州被光复,殿下再亮明旗号,吴三桂还敢动吗?吴逆老奸巨滑,却也是惊弓之鸟,我军东征若败,其可能有趁火打劫的心思;若胜,他便只有更加恭顺的份儿了。”
李嗣兴虽然赞同这个判断,但还有些不解,“移跸事关重大,殿下此举,不知其意若何?”
朱永兴的身份不同寻常,驻跸何地,往往意味着重大的政治变动,以及战略方向的重大转变。在李嗣兴看来,广东新复之地,并不稳定,还不是很适合作为政府所在。
“是否移跸尚不可知。”吴三省摇了摇头,说道:“只是,若广东光复,则三藩之中仅余耿逆与我为敌,且郑家阳奉阴违,又视潮惠为其招兵筹饷之地,必派人前来交涉。恐怕,也只有殿下以朝廷之名,方可使其服贴,或可使其遵奉号令。”
李嗣兴并没有全部明白,但下一步的战略走向却听懂了,那便是矛头将指向福建耿精忠。想想也不难理解,吴三桂退避贵州,与明军暗通款曲,威胁已经大大减弱,有赵王白文选在滇,应该足以抵挡;尚可喜损兵折将,龟缩广州,覆亡已经不远。三去其二,打击的对象变成耿精忠,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吴三省并没有把朱永兴在密信中的想法全部说出来,毕竟很多事情现在告诉李嗣兴还为时尚早。而且,朱永兴是移跸,还是短暂视察,都还没有最后决定。
“新会一役,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