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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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的人声渐渐散去,屏风后有细微的声响。
一袭鹅黄衫子,狐绒小立领托出一张白生生的脸,银碗盛雪似地剔透,她紧攥着手心瞪过来。
舒曼殊并不瞧她,只是道:“荣阳公主,你该回去了。”
门外的日光透进来,晃的她一身鹅黄生出明媚的光来,荣阳紧咬着唇瓣,几步冲过来,又止步,“舒曼殊你是什么意思?这些点心”话未讲完,屋外忽有人跑进来。
脚步声一下子止在门槛处。
荣阳回头便迎上纪川惊诧的目光。
“荣阳公主!”她一脸惊喜的跑过来,“你怎么在这?”又不禁诧异,“刚才来的时候没见你啊。”
荣阳面色一白,撇开头笑道:“我刚来没多会儿”
舒曼殊拿起桌上包好的杏仁酥,起身到纪川跟前,晃了晃笑,“我料定你会回来一趟。”递给她,又道:“要再给你包些其它的吗?”
“不用。”纪川接过,退开他笑眯眯的到荣阳面前,有些忐忑的问:“公主那包东西你给从善公子了吗?”
荣阳略微一愣,下一瞬转过脸来对她弯了眉眼笑,“自然是给了的。”
“那他喜欢吗?”纪川眼睛闪闪发亮,恨不能贴到荣阳脸上,再没有的殷切期盼。
荣阳笑吟吟的捏了捏她的脸,嗔道:“他啊,欢喜的不得了,我代他谢谢你了。”
“应该的!”纪川几乎笑眯了一双眼睛,忽然又想起什么,打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又打腰上解下个小锦囊,连着手里的杏仁酥一起递给荣阳。
“这是”荣阳诧异。
她忙道:“这些都是送给从善公子的,麻烦你帮我给他。”又补道:“还有这包杏仁酥,我上次听太后说他喜欢吃希望他能喜欢。”笑的满面飞红,却未察觉荣阳面色一白。
将东西尽数接到手里,荣阳弯眉笑道:“怎么好意思呢”
“我乐意!”脱口太快,纪川忙又道:“我是说从善公子长那么好看,大家都喜欢他,好东西应该都给他”再找不出别的言语,呐呐了半天。
荣阳噗嗤笑了,歪头看她道:“你还挺会说话,你见过从善?”
纪川低头,不敢瞧她,“没有但肯定是很好看的。”
“的确很好看。”荣阳摸了摸她的头,“有机会让你见见从善,你就知道他有好看了。”眉眼微眯。
纪川猛地抬头,“我可以见他?”
她的眼睛亮的不见浑浊,荣阳瞧着忽然莫名的心怯,躲开笑道:“总会有机会的等改明儿我求求圣上,带你进去看从善”
纪川顿时心花怒放,到了极致却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表达,抿了抿嘴道:“我叫纪川,会杀人其它事也都会做,公主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需要我,可以去东厂找我!”
忽然跪下,磕了一个头,起身纪川道:“我不太会说话,就给公主磕个头,那我先走了。”
荣阳被她吓了一跳,尚在愣怔她便已经走了。
身后的舒曼殊苦笑,“表达方式还真是特殊”
庭院里有不知名的鸟叽叽喳喳的叫的欢快。
荣阳瞧着她消失在庭院里,笑弯的眉头一点点蹙紧,忽然将手中的一包杏仁酥丢在地上,脚尖狠狠碾碎,转头看着舒曼殊道:“我的东西宁愿碾碎了喂狗都不给这些低贱的人吃,舒大人若是不喜欢吃甜食,我下次送些别的来。”
随手将纪川给她的包裹锦囊丢出窗外,惊的麻雀扑飞,荣阳冷笑,“什么东西,也配使唤我。”转身提过食盒,将桌子上的点心果品重新放好,她笑道:“舒大人,告辞了。”
她面色发白,却始终端着笑,直到门外,随她来的宫娥忙过来接她手里的食盒,她才一瞬沉了面,喝道:“拿去喂狗!”
人都散尽,庭院里,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舒曼殊蹲下身拾起纪川的小锦囊和包裹,沉甸甸的在手里,打开一瞧,不由发愣的苦笑。
银票和银子,满满的一袋,零零碎碎连铜板都有,想是平时存的。忽然想起来,京都中传闻,东厂的纪川副队,视财如命,见钱眼开。
第19章 十八
顾小楼先一步回了东厂禀报,一干人等在议事厅中,没多会儿便见纪川风风火火的跑回来。
想开口喊她,她已经一路跑去西院。
西院房后的墙根下,她将一个小坛子挖出来,抱回屋子,只听呼啦一声响,坛子炸了碎,里面零零碎碎的银子铜板滚了一床铺。
她在来东厂之前就存了些,来东厂后督主平日里还会给她些碎银子贴补,再加上执行任务时在尸体上摸来的,虽不多却也很可观了。
她将银子包裹起来,系在腰上,又风风火火的跑去议事厅。
陆长恭,沈环溪和顾小楼都在。
“舍得回来了?”顾小楼剔她一眼,“没出息的,见到吃的就傻眼。”
纪川顾不得理他,直接到陆长恭跟前,虚笑道:“督主跟你商量个事。”
“恩?”陆长恭单手托腮看她,笑道:“什么事?”
“能不能”她吞吞吐吐,素白的小脸都涨的通红,半天了才低声道:“能不能把下个月的俸银先预支了”
“不可以。”沈环溪先道:“东厂没这规矩。”
纪川回头看他,急切不已,“可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也不能坏了规矩。”沈环溪弹了弹袖子,不瞧她,“今个儿给你破了例,下回我怎么管教其他人?”
顾小楼忍不住插嘴,“你不是刚领了俸银吗?这么快就用完了?”
纪川顿时支吾起来,半天都讲不出一句话,却又急的红了脸。
陆长恭瞧着不由笑了,“环溪,去账房拨给她。”
“督主”沈环溪欲要反驳。
纪川喜上眉梢的撩袍跪下,“谢督主!”
陆长恭摆手让她起来到身边,笑问:“你急着用银子做什么?”
纪川抿嘴想了想,抬头低声道:“我回来告诉你。”转身便追着沈环溪出去。
看着她一路风风火火,顾小楼忍不住挠头诧道:“真是见鬼了,去找舒曼殊时还一身的银子,回来就没了?平日里抠门的要命,怎么今天挥霍了?”
陆长恭细微蹙眉,“可有其他人在舒曼殊府邸?”
“没有啊”
一眼望去,她在回廊里跟着沈环溪,大嗓门絮絮叨叨的念着什么,陆长恭不知为何心有不安,总是踏实不下来。
入冬里难得的明媚天。
纪川不会骑马,揣着一身的银子几乎狂奔而来,一路到了舒曼殊的府邸,门口的守卫瞧见是她竟也不拦着。
“舒曼殊!”她一路扯着嗓门大喊的跑进屋子来。
入屋却见舒曼殊单手托腮的瞧着窗外,她站定,气喘吁吁,满头的细汗,舒曼殊笑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让你”
不等他讲完,便抢道:“荣阳公主呢?”纪川顺了一口气,左右都瞧不见她要找的人。
舒曼殊起身,拿了块帕子递给她,她却不耐烦的拨开,又问:“公主回宫了吗?”
将帕子折好,舒曼殊想为她擦汗,她却躲了开,便无奈的耸肩道:“可不是回宫了吗,难不成在我这儿留宿?”勾了笑涡,“我可没你那胆量惦记荣阳公主”
“她走多久了?”纪川抹了一把顺到眼睛里的汗,焦焦的问。
舒曼殊却乐的悠闲,坐回桌前,笑着看她,“怎么?你想去追她?”看她一身的包裹,敛眉道:“还是别去追了”
纪川再耐不住性子听他讲话,转身便要出去,他忽在身后开口,“纪川。”
他没有起身,也不看她,只是叹了口气,道:“她不会帮你的,你把她想的太过善良了”
“鬼扯。”纪川回头,不忿的道:“荣阳公主已经帮我送了一回”
“哦?”舒曼殊看着她道:“那你去瞧瞧窗外的是什么。”
纪川一愕,摸不明白头脑,却禁不住好奇往窗外去瞧,是在瞬间愣了住,她的锦囊,她的包裹,她交给荣阳的杏仁酥,都扔在窗下枯树根。
“皇宫之中的人,并非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舒曼殊起身到她身边,忍不住伸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小傻瓜不是所有人都会真心相待。”
窗外枯树下,有麻雀叽叽喳喳的跳在地上,哄抢着杏仁酥。
纪川抿着嘴不讲话。
不是所有人都会真心相待
没有送到吗?那之前那一包呢?她以为从善公子真的很喜欢。
她满心的欢喜,满心的空欢喜
舒曼殊对她道:“纪川,这就是住在皇宫里的人,这世间没有比那个地方更肮脏的,没有比那里更险恶的。”
她瘦的伶仃的肩膀在他的手指下细微的发抖,每一寸肌肤都紧绷起来,舒曼殊语气愈发的冷,一分分的递进来,“你是在愤怒吗?还是失望?是想将她一刀砍了吧?”
她没有讲话,肩膀上的手指却一分分手紧,用力。
舒曼殊道:“你杀不了她,在动手之前,你,你的陆督主,和东厂的所有人都会一起陪葬,这就是权力,她甚至可以一句话就让你千刀万剐。”唇角微勾,“你猜猜你的陆督主会保你几次?”
纪川一把打开他的手,转身出门,在树下捡起她的银子,她的包裹,一言未发的便走。
舒曼殊忽然开口道:“我可以帮你,不止是杀了她,我可以帮你摧毁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我甚至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置顶的权势包括纪从善。”
她猛地顿步。
舒曼殊笑涡深深,继续道:“陆长恭不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将自己作为交换。”他扶在窗棂上,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怎么样?我的小纪川。”
纪川回过头来,一双眉头蹙的紧,“我对你有什么利用的价值?”
舒曼殊一愣。
“不是吗?”她又问:“如果没有利用价值,你开出这么大的筹码来?要不然你就是看上我了。”
看上他?!舒曼殊登时无语。
她却是一脸认真,“我是爷们,而且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将她一大袋的银子往肩膀上一抗,再不回头的走了。
舒曼殊在窗下,看着她一路出了府邸,忽然扶着窗棂忍不住笑了,只笑的前俯后仰。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不得不说他越来越对这个说不清是傻是精明的小纪川感兴趣了,可惜了,他是男的。
正午都过的时候,纪川才回来,肩上抗了大包小包,一路拖拖踏踏的回了东院,任谁打招呼都不理会。
直接回了陆长恭的卧房,倒头就睡。
一觉到月上中天,青娘三两次的来叫吃饭,都没起身。
陆长恭回来时,青娘将饭菜又热了一遍端到屋子里,他瞧见床边丢着几袋装银子的包裹,纪川闷头睡在塌上。
挥手让青娘退下,他坐在塌旁,轻声问:“睡着了吗?”
她没应声。
他又道:“若是睡不着就陪我吃饭吧。”伸手扯了扯被子,“阿川?”
“我不饿。”她在被子里闷声道,“就是困了。”
松开了手,陆长恭舒展了眉心淡笑,“我方才在宫里,见到了从善公子。”顿了顿又道:“他让我谢谢你的银票,不过可惜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