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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部分

海妖-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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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雷丁率领的船队,伤亡不到四百,只有一艘船沉没。
  但这艘沉没的船叫做——海妖号。
  有一名重要下属没有回来,她的名字是——尼克。
  最后一个看到她的船员报告,尼克队长被燃烧的桅杆砸中,直接落入海中。
  她居然如此忠诚地执行船长的命令,直到最后一刻还坚守在那艘注定沉没的船上。
  海妖与海妖号,人与船,永远在一起了。
  不知怎么,海雷丁突然想起他很久以前的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也是在他身边呆了几年,后来自己决定要走,他陪送了一大笔嫁妆,还威胁娶她的男人,如果不好好对待她就把他大卸八块。可那个女人走得时候依然哭得很伤心,泪水从面纱下不停滚落下来,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她说:
  “你是个不懂得愤怒和心痛为何物的男人,因为你从来没有为别人付出过真正的感情。只有你把心血、时间、精力、希望、心意统统装到一艘船上,而这艘船又突然沉没的时候,你才会感觉到什么叫做心痛。”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个女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打捞的结果只有一个小玩意儿,她随身装零食的小口袋,里面还有几粒没吃完的盐炒豆。
  就像那个童话里讲的,墨西拿国王站在岸边等啊等啊,不知等了多久,一把小扁豆浮出水面,尼克鱼再也没有回来。

  舷窗外的呼唤

  一把巨大的锁头落在这扇门的把手上,宣告任何人不得入内。这其实是间很好的屋子,它坐落在冥王号舰楼第二层,虽然面积不大,但有一扇小小的木框窗,空气清新,通风良好,即使在北非最热的夏天也有微风吹拂进去,是只有顶级船员可以享受的单间待遇。
  房门上还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它在屋子被锁之前就坐落在上面了,牌面擦得闪闪发亮,一柄小小的镰刀刻在上面。
  这本来是一个惊喜,它将在战斗胜利之后被送给重回岗位的冲锋队队长。
  工匠们按照船长的命令雕刻了门牌,桌子、床、杂物柜、洗漱的盆架、固定油灯的台座,所有家具都是为一个身材瘦小的人特别订制的型号,除了海妖,再没有一个人有资格住在这个为“最强之人”准备的单人间里。一切都准备的非常妥当,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可以按部就班的进行,少年将带着胜利的骄傲和喜悦接受船长送的礼物。
  但是海妖居然没有回来。
  阿尔及尔的海底战场被仔细打捞,上千人沿着海岸线搜索了两个月,每一具被海水泡涨、腐烂变形的尸体都被抬到船长面前供他辨认。
  没有,什么都没有,镰刀、遗骸,海妖从深沉的海底浮现出来,又再次潜入那不可探知的世界,没有人能追踪它们神秘的足迹。
  一个纵横四海的枭雄必定是个拿得起放下的人物,大本营可以拱手让给西班牙人蹂躏,旗舰被打沉可以再换一艘。为了那个野心勃勃的目标,海雷丁什么都可以抛弃,什么都能当做棋子,但这一次,他遭受了不能接受的损失。
  阵亡列表和奖赏名单上都没有提到那个小小的身影,队长单人间也没有让给别人,只是落了锁。人们窃窃私语,说船长看不到尸体,就不会承认海妖已死。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又何止一个?渐渐的,冲上岸边的尸体只剩下鱼虾吃剩的碎块,基督徒和穆斯林搅和在一起,最厉害的神学家也分辨不出他们生前的信仰。
  那么,他终于该死心了吧。
  深夜,海上起了大风,暴雨倾盆而下。船体随着巨浪起伏,一会儿被抛上山峰,一会儿被淹没至谷底。帆片都收了起来,甲板降下铁栏和木板,盖住下面的炮舱和船员室。
  天气情况大副完全能应付,海雷丁强迫自己休息,他很久没有睡过了,经常躺着清醒到东方渐明。海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密集敲打在舷窗玻璃上,大海奏出一首愤怒咆哮的乐章,在这种擂鼓般的节奏下,紧绷的神经反而能放松下来。
  朦胧袭来,海雷丁觉得自己要睡着了,可在阵阵雷鸣和雨声中,他总觉得有种异样的声音在附近响动,凝神静听,却抓不住确切来源。
  啪嗒,啪嗒,啪嗒,轻轻的,小小的,好像有人赤脚走过甲板。
  船长
  海雷丁立刻翻身坐了起来,下意识寻找木地板上熟悉的痕迹。她每次偷偷溜进来洗澡,不总是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
  船长我没有没有背叛过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从来没有背叛过!!”海雷丁翻下床,四处搜索,大声回答这个轻到近乎飘渺的声音。
  船长我是我是有用的吧?
  “当然!你是最有用的,最乖,最厉害好孩子,回来,马上回来!!”
  油灯映射下的房间影影绰绰,海雷丁踢开浴室门,空的;掀翻榉木柜,也没有。他是不是要所有人举着火把,设置放入食物和金子的牢笼,才能捕捉到这个飘渺的灵魂?
  船长船长船长
  无形的灵魂轻声呼唤着,红发恶魔,海盗之王,这个在一切敌人和下属面前毫无破绽的神祗形象,终于在无人处崩溃了。他双目通红,高声咆哮,像头发了疯的狮子在船舱里狂翻乱找。
  海雷丁曾以为自己能承受失去一个下属的损失,也能在任何情况下把感情控制在理智之下,但——他估错了那个孩子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她是什么时候超越了下属的位置?又从哪里得到了扰乱他理智的力量?他又是何时何时
  不知道,没答案。
  一个有着漆黑双瞳的混蛋小偷轻巧地钻进空隙,无声无息的翻过他心中的高墙,在那里留下了一串刻骨铭心的小脚印。
  悔恨,悲痛,愤怒,一切一切冲了上来,就像许多年前,他将妹妹的骨灰抛洒在海中一样。
  最终,海雷丁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在舷窗外,在暴风骤雨中。一个苍白纤细的身影立在黑暗中,湿润的长发海藻一样披散在肩头。不存在于世上的海妖,像一团飘渺雾气漂在海面上,沉沉浮浮。
  船长,别赶我走求你,别赶我走我不想走我不想走
  孤独的灵魂轻声乞求,轻轻拍着窗户,浑身湿透。
  “我不会赶你走的!绝不!回来,立刻回来,永远呆在我身边,我不会再让你去送死了小东西好孩子尼克”
  海雷丁低声呼唤着,只怕惊散了这团雾气,张开臂膀慢慢走了过去。
  “到我这儿来,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碰触到玻璃的瞬间,虚幻的梦境结束了。
  睁开眼,小小的脚步声,敲窗户的雪白手臂,那双漆黑双瞳,一切幻觉全都消失了,油灯在空旷的卧室里跳动,留下无数阴影。
  海雷丁猛地掀开被单,跑到舷窗前推开那扇永隔阴阳的玻璃,试图将那个苍白的小灵魂放进船舱。
  一阵凄厉的狂风卷了进来,扑面而来的暴雨让人顿时窒息。舷窗外一无所有,只有滔天黑浪咆哮着嘲笑他的想象。
  傲慢的狮子付出了代价,被偷走的东西,纵有再多坚船利炮,宝马弯刀,也抢不回来了。
  他将在漫长的时光中,不断追忆一串无法磨灭的小小脚印。
  无法磨灭。

  土狼

  公元1517年夏 北非海岸 突尼斯
  这是一片在海洋与沙漠的夹缝中生存的神奇之地,东北诸镇在椰风树影中摇曳,逸散出香料、牲畜、烧烤食物的浓烈异国气息,而西南的撒哈拉沙漠则点缀着亘古流传的死亡传说。披着黑纱的女人们头顶水罐,深邃的眼眸在面纱中若隐若现,男人们在水烟的氤氲雾气中谈论古老的传奇故事。
  空气热的令人窒息,一个赤脚的年轻混血儿抱着陶罐匆匆赶路,所经之处总是被人指指点点。他穿一件布料粗糙的无袖短衫,前面扣子敞开,精壮的手臂带着皮质护腕,腰挎一把破弯刀,典型的落魄佣兵打扮。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从何而来,只因为他那特殊的相貌和奇怪行为称呼他为“土狼”,意思是丑陋又奇怪,令人讨厌的家伙。
  土狼长得其实并不丑,他的身体修长而健壮,肌肉匀称有力,淡棕色皮肤像涂了橄榄油一样闪闪发亮,一头又直又黑的头发遮住了金色的眼睛。他既不像黑白混血,也不像摩尔人或阿拉伯人的后代,即使在航海贸易发达的突尼斯也没人见过这样的混血人种。
  混血儿身上的湿衣服还没被热气蒸干,他是个出色的水鬼,靠闭气潜入海底捞取沉船货物为生,据说还在热内亚做雇佣兵的生意。当然一切都是传言,人们向来排斥奇怪的外来事物,土狼总是被不善的眼光瞪视、围观,却没人愿意直接跟他讲话,他也没有女人。
  任何一个到了这样年纪的男子都会因为某些原始冲动开始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但普通人家是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这么个怪家伙的,甚至连妓/女都不做土狼的生意,她们说他金色的眼睛亮得可怕,身上还有奇怪的纹身。
  本来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生理问题,那就是——奴隶。
  可一个处于生育期的健康女奴是不便宜的,运气好碰到奴隶贩子套现也要六枚银币一个。如果对人种、肤色、年龄和外貌有各种要求的话,那价格更是贵到离谱,土狼是没有这个财力支付的。所以当奴隶贩子进了新货,在城里的广场上将女奴们脱光了展示的时候,他也只是和别的可怜单身汉一样,远远瞧上一眼,然后无可奈何的转头离去。
  但今天显然有什么好事发生。
  混血儿一改往日的落魄,脚步轻快、仰头挺胸的大步赶路,喉咙里还隐约有种“吃吃”的声音,像沙漠里的土狼进食时发出的兴奋笑声。怀里抱着刚刚以货易货换来的骆驼奶,背上还有各种吃食、草药,一路朝自己贫民区那间破败的小屋走去。
  一个在阴凉下抽水烟的小贩好奇的问隔壁同行:“土狼有女人了?”
  “呵,你还不知道呢。听港口的奇姆说,前些天土狼从海里捞上来一个好货,是白种女人,很年轻,长得颇不错呢,只是不知是生了病还是受了伤,一直不能起床。”
  “捞上来?又不是海里的人鱼!”小贩嗤了一声,喷出一口白烟,低声笑起来:“海雷丁大人想是要做北非苏丹王了,阿尔及尔那边打得火光冲天,连这边都有冲过来的木头和死人呢。怕是土狼憋得久了,趁着兵荒马乱抢了一个吧!”
  同行也笑了:“谁管从哪里弄来,水鬼不就是这样,捞到手就是自己的东西。”
  “可怜的妞,起不来床,是二十多年积累下的火给折腾的吧!”
  两个人肆无忌惮的指着土狼谈论嘲笑,但这个混血儿几乎从出生起就习惯了这样的对待,毫不在意继续赶路。非洲有句谚语说:你不是秃鹫,就不知道它吃腐肉也觉得香甜。土狼的心里甜蜜又焦急,才不会因为这点嘲讽而发怒。
  “他的女人”正等着照顾呢!
  想到这个词,土狼喉咙里又发出不可抑制的呵呵笑声,那两个人说错了,这个宝贝确实是他从海里捞上来的,只不过之前是受了伤意外落水而已。佣兵生意吃的是战争俘获,卖掉敌人的舰船货物后分成,如果战败的话就只能拿点饭钱。这次阿尔及尔之战安德鲁大败,土狼一毛钱没分到,这个女孩子,就是他最大的收获。
  一番急赶,土狼终于回了自己在贫民区的这间小屋子,他有双无人能敌的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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