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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部分

追忆似水年华-第358部分

小说: 追忆似水年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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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时候,凡见他们不拥有的东西就露出这样的微笑,就当着那些人的面,他们寻思,那
些人绝不可能借光造成比自己更优越的地位。“但归根结蒂,既然德·康布尔梅先生正好在
场,既然他是侯爵,而您只是男爵”“请允许我说说,”德·夏吕斯先生露出一副高傲
的神气,回敬维尔迪兰先生,弄得他惊恐不安起来,“我也是布拉邦特公爵,蒙达日小骑
士,奥莱龙亲王,卡朗西亲王,维亚尔吉奥亲王,迪纳亲王。不过,这绝对没什么关系。别
折磨自己了,”他补充道,又露出了他那精明的微笑,说到最后几个字,索性笑逐颜开:
“我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您不习惯。”  
  ①这又是一道谐音游戏。瓦托(Watteau)是法国18世纪的著名画家,与蒸汽机发
明家瓦特(watt)构成谐音。

  维尔迪兰夫人来让我看埃尔斯蒂尔画的花,如果说我早就对此举大不以为然,那么进城
赴晚宴则相反,竟令我如醉如痴,花样焕然一新,沿着海岸游览,乘车扶摇直上,高出大海
二百米,痴情醉意到了拉斯普利埃尚余兴未消。“瞧,看我这个,”女主人对我说着,让我
看埃尔斯蒂尔雍容大雅的玫瑰画,但由于插玫瑰的花坛油彩有点儿过重,玫瑰的鲜红煞白反
黯然失色了。“您以为他还会有这一手吗?真够棒的!而且,颜料有多美,涂抹起来可真有
意思。我不能告诉您看他画这些东西多有意思。人们感到他喜欢追求这样的效果。”女主人
的目光茫然地停留在艺术家的这件赠礼上,这件礼物,不仅凝聚着他的伟大才华,而且凝结
着他们长期的友谊,这种深情厚谊,除了他给她留下的这些纪念品外,都已荡然无存了;这
一朵朵鲜花,是昔日他为她本人采摘的,在花的后面,她仿佛又看到了画花的那只妙手,时
值清晨,花刚摘下来,花放在桌子上,人靠在餐厅的扶手椅上,人面鲜花,待女主人吃中饭
时,玫瑰花依然鲜艳,玫瑰画也真容半露了。只是真容半露,是因为埃尔斯蒂尔先得把花移
植到我们不得不老呆在里面的内花园来,然后才能看花作画。在这幅水彩画里,他表现了他
看到的,而且若没有他,别人绝看不到的玫瑰花的显圣;因而,可以说,这是一个新品种,
这位画家,犹如一位精于创造的园艺家,用这一新品种丰富了玫瑰家族。“自从他离开小核
心那天起,他这人就完蛋了。好象我的晚宴浪费了他的时间似的,好象我妨碍了他才能的发
挥似的,”她用挖苦的口吻说。“似乎经常光顾象我这样的女人不会对一个艺术家有益!”
她自负地动了动嚷了起来。紧挨着我们的德·康布尔梅先生早已坐下来了,他看到德·夏吕
斯先生站着,便略微做了一下起身的动作,以示给他让座。这样让座,在侯爵的思想里,也
许谨表礼貌而已。但德·夏吕斯先生偏要赋予此举一种尽义务的含义,犹如一个普通的绅士
知道自己对一位亲王负有这种义务,而且并不认为,要建立自己的在先权,最好莫过于谢绝
让座。因而他嚷了起来:“可是怎么回事!请别客气!呀呀!”这种强烈而诡谲的抗议口气
颇有“盖尔芒特”大家气派,加上命令式的、没有用的、亲切的动作,就更锋芒毕露了,而
德·夏吕斯先生正是用的这套动作,把自己的双手搭在德·康布尔梅先生的肩上,好象强逼
他重新坐下,其实他本来没有站起来。“啊!瞧瞧,我亲爱的,”男爵加重语气说,“就缺
少这一套了!没有道理嘛!这年头,大家把这一套留给了血统亲王们去了。”对于他们的府
邸,我没有表示多大的热情,既没有感动维尔迪兰夫人,也没有激动康布尔梅夫妇。因为,
面对他们向我指点的美妙之处,面对他们激发我隐约回忆的美好东西,我漠然无动于衷;甚
至有几回,我向他们直言不讳,承认我感到失望,这里的地名曾引起我浮想联翩,可我却找
不到名副其实的东西。我气恼了德·康布尔梅夫人,因为我对她说,我觉得这儿倒好象是在
乡下。相反,从门口吹来的穿堂风味却令我闻风驻足。“我看您喜欢气流,”他们对我说
道。一块窗玻璃坏了,用一声绿色金丝光亮塔府绸封上,我对这块布赞美了一番,可也没取
得更大的成功。“多可恶!”侯爵夫人叫了起来。更糟糕的是,我说:“我最大的欢乐是我
来的那阵子。当我听到我的脚步在走廊里回响的时候,我弄不清是否进入村政府的哪个办公
室,上面挂着边区地图,我以为进入了穷乡僻壤哩。”这一回,德·康布尔梅夫人断然转过
脸去。“您并不觉得这一切安排得太糟吧?”她丈夫爱怜地问她,体贴关怀之情就好象是他
得知妻子怎么受得了一次悲惨的对待。“有漂亮的东西嘛。”就好比说,您在别人家里受到
人家的排挤,恶意顿生,当可靠的好恶定规框不住公平的界限,就会觉得人家家里人和房子
一无是处:“是的,但它们放的不是地行。而且,以得那么漂亮,原来就这样子呀?”“您
已经看到了,”德·康布尔梅先生说,伤心中含有几分坚定,“有几幅儒伊的画都露出了线
头,还有沙龙里那些破烂的东西!”“还有这块大玫瑰花布,就象乡下婆娘的盖脚布,”
德·康布尔梅夫人说,她那完全用于装璜门面的文化堪称理想主义哲学,印象主义绘画和德
彪西音乐。她不仅仅图奢华的美名,而且图情趣的雅号,她又说:“他们竟挂上了小窗帘!
风格乱了套!您有什么办法!这些人呀,他们不懂,他们是从哪儿学来的呀?可能是些歇业
的大商人。这对他们已经不坏了。“那副烛台我看挺漂亮的,”侯爵说,人们却不知道为什
么他把烛台排除在外,同样,每当人们谈到教堂,无论是夏尔特尔大教堂,雷姆斯大教堂,
阿米安大教堂,抑或是巴尔贝克教堂,他总是不可避免地争着赞美的,也不外乎是:“管风
琴的外观,布道台和仁慈的事业。”“至于花园,就甭提它了,”德·康布尔梅夫人说。
“大刹风景了。不过是些歪歪扭扭延伸的小道。”
  我趁维尔迪兰夫人请咖啡之机,看了一眼德·康布尔梅先生交给我的那封信,信中他母
亲请我去赴晚宴。寥寥数语,书法却颇有个性,此后我一看便能从别的字迹中将它辨认出
宋,大可不必求助于特别假设技术,就好比画家,用不着按秘方制造出来的稀有颜料来表现
自己别出心裁的想象。即使是一个残疾人,因受过冲击而患了失写症,落得个看字如看画,
读也读不懂的地步,他也会明白,德·康布尔梅夫人是属于一个古老家族的人,热心于文学
和艺术的家族文化给贵族传统吹来了一点新鲜的空气。他也可以猜想出侯爵夫人大致在哪个
年头学会写字并同时学会演奏肖邦的作品。在那个时代,富有教养的人们都遵循讲客套的准
则,遵循说话连用三个形容词的准则。一个赞美的形容词对她是不够用的,她又紧跟着用了
第二个(破折号之后),然后再接第三个(破折号之后)。但是,与众不同的是,在德·康
布尔梅的便笺中,接连三个修饰语不是层层渐强,而是层层“渐弱”。德·康布尔梅夫人在
第一封信里对我说,她看到了圣卢,对他的“独一无二的——难能可贵的——实实在在的”
品质从来没有如此推崇过,还说,他可能要同他的一个朋友(准确地说是爱上儿媳的那位朋
友)再来,又说,如果我愿意来费代纳吃晚饭,有他们没他们在场都行,她将感到“欢欣—
—高兴——满意”。也许是因为在她脑海里,想象的肥沃和词汇的丰富与好客之心不相称,
这位贵夫人好一赞三叹,一次比一次无力,二叹三叹竟成了一叹渐弱的回音。只要再有第四
个形容词,原来的好客之心恐怕就荡然无存了。末了,想来一个言简意赅,这就不可能不在
家族里甚至在关系圈子内产生深刻的印象,德·康布尔梅夫人养成了一种习惯,好以“真正
的”一词取代“真诚的”的一语,因为真诚最终都有“假意”的样子。为了充分表达实际上
是真诚的某种东西,她往往打破传统的词汇搭配,按照惯例,“真正的”本应放在名词之
前,可她却大胆地放在名词之后。她的信每每这样收笔:“请相信我的友谊真正的。”“请
相信我的热情真正的。”糟糕的是,如此这般弄成了固定的格式,以至于,这种故作坦率反
给人予虚假礼貌的印象,比旧套语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人们不再去扣旧套话的含义了。况
且,我读信受到了干扰,传来模模糊糊的交谈声,其中德·夏吕斯先生的高嗓门威镇四座,
他抓住自己的话题不放,对康布尔梅先生说:“您要让我坐到您的座位上,使我想起了一位
先生,他今天早上寄来一封信,简直象贺信:“‘德·夏吕斯男爵殿下启’,信的抬头是:
‘爵爷’。”“说实在的,您的通信人有点言过其实,”德·康布尔梅先生回答道,审慎地
大笑一声。德·夏吕斯先生把他逗笑了;可却不与他分享笑声。“但实质上,我亲爱的,”
德·夏吕斯先生说,“请您注意,从文章上看,正是他说了实话;我不涉及任何人的问题,
您想对吧。我说这事,就好象涉及另外一个人似的。但您有什么办法,历史就是历史,我们
对历史无可奈何,又不由我们来修改历史。我姑且不跟您提威廉皇帝他,在基尔,一个劲地
封我为‘爵爷’。我听说,他对所有的法国公爵都这么称呼,这是过分了,但这也许很简
单,是一种超越我们头上对准法兰西的微妙的关注。”“微妙而且多少是诚挚的,”德·康
布尔梅先生说。“啊!我不同意您的看法。您注意到了吧,从我个人讲,一位最末位的贵族
象这个霍亨索伦,而且又是个新教徒,他剥夺了我侄辈王汉诺威,象他这样是不会让我高兴
的,”德·夏吕斯先生补充道,似乎在他心目中汉诺威比阿尔萨斯—洛林更重要。“但是,
我相信这样的倾向,皇帝诚心实意想与我们亲善。傻瓜们才会对您说,他是一个逢场作戏的
皇帝。相反,他聪明绝顶。他不懂绘画,强迫丘迪先生从国家博物馆中撤走埃尔斯蒂尔的作
品。但路易十四不喜欢荷兰画师,却也爱好富丽堂皇,到底还是一位伟大的君主。还有威廉
二世,从陆、海军方面看,他武装了自己的国家,可路易十四没这么干,我希望他的统治绝
不会重蹈覆辙,如今俗称太阳王的那位君主的统治就因屡遭挫折而在末期黯然失色了。依我
所见,共和国犯了一大过错,拒绝了霍亨索伦的好意,或只在礼尚往来上斤斤计较。他对此
了若指掌,并以他特有的表达天才说道:‘联之所欲,握手也,非举帽也。’作为人,他是
卑鄙的;他抛弃、出卖、否认心腹密友,将他们打入冷宫,他自己不动声色,朋友们却有苦
难言,”德·夏吕斯先生继续说道,口若悬河,舌尖一滑扯到奥伊伦堡事件①上来了,想起
了一位居庙堂之高的被告人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难道皇帝相信我们这样的精明,竟敢同意
打这样一场官司吗!不过,再说,他相信我们的审慎态度却没有错。一旦上了断头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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