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之林 作者:朱晓琳-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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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齐嘴上嘀咕着.心里却掠过一丝不安,姜小艳打工从未迟到早退过。李思齐打
姜小艳手机不通,便给她发了条短信:快来书吧上工,老板累了。可姜小艳依旧没
出现。
姜小艳坐在宿舍楼顶上望星空,这处楼顶还是以前夏中骏带她爬上来的。夏天
的时候在楼顶上铺张草席,躺在草席上看星星,似乎一伸手就可以摸到那些眨着调
皮眼光的小精灵。夜空中不时有流星拖着长尾巴划过天际,稍纵即逝的亮光让人备
觉伤感。
姜小艳不喜欢流星,她愿意生活中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能长长久久保存下来。然
而她最爱的那个男生,那个在她心灵和身体上都真实存在过的男生夏中骏,消失得
比流星还要快。
手机在姜小艳口袋里轻微振动,她打开机盖,蓝莹莹的显示屏上出现了李思齐
的留言,只知道赚钱的小老板一定对她无故旷工大光其火。可是姜小艳不想回到书
吧去,也不想再跟导师戈新元讨论什么论文选题,她只想跟那片星光融为一体。于
是姜小艳站起身来,微笑着纵身一跃,投进了夜幕的怀抱。
戈新元第二天早上得知姜小艳的噩耗,差点晕倒在办公室里。她只觉得嗓子眼
一股腥热难忍,鼻血随即涌了出来,用掉一大堆纸巾都止不住,真可谓急火攻心。
一个花季女生死于非命,不仅震惊外语学院和九州大学,同时吸引来那些唯恐天下
不乱天天苍蝇逐臭般寻找爆炸新闻的媒体记者。
戈新元身为姜小艳的导师,外语学院剐院长,来不及也不可能躲避就被推到警
方和媒体面前。戈新元口中每一句话,都成了极具价值的线索和信息。可有谁知道
戈新元的心也在流血,因为只有她最清楚姜小艳放弃生命的真实原因。这一代孩子
的心理实在太脆弱,脆弱得连家长老师都不敢相信。一场初恋,一次直升研究生机
会,甚至仅仅因为全班考试成绩排名下降,都可能让一些孩子看得比生命还重。戈
新元在姜小艳离去后的那些天里,常常独自对着夜空流泪,撕心裂肺地喊着:“小
艳,你好糊涂啊。”
俞道丕院长上嘴唇烧起一溜火泡,姜小艳的死给整个外语学院蒙上一层阴影。
校长亲自过问事故调查情况,党委纪委领导轮番找俞道丕谈话,其他院系与俞道丕
处于同一层级的中层干部用复杂的眼光盯着这起突发事件。俞道丕说不出那些眼光
中包含着多少内容,同情,不解,惊愕,惋惜,或许还有人看到俞道丕遇上麻烦而
暗中窃喜看好戏呢。
俞道丕在临近退休年龄被任命为外语学院院长,而多少年富力强一步一个脚印
走上来的中层干部反倒没他那么幸运。现在外语学院出了大事,俞道丕此前即使有
再了不起的政绩也会被一并抹掉,天底下还有比出人命更糟糕的事情吗? 所以俞道
丕心里真的很怨戈新元,一个女教师,又是姜小艳的硕士导师,再粗心也不至于对
自己学生有自杀念头毫无察觉吧,现在得让整个外语学院跟她一起倒霉。俞道丕甚
至有点后悔那么热心替戈新元介绍对象,听说近来戈新元跟牛振亚关系热得不得了,
哪里还会把心思放在学生身上呢。
不过俞道丕既然坐在院长位子上,就不甘心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击垮斗志。处理
完姜小艳后事不几天,外语学院便设立了学生心理咨询中心和学生申诉委员会,由
俞道丕亲自担任这两个机构的总负责人。薛人杰戈新元及学院一些资深教授和辅导
员被聘为机构成员。俞道丕主动向分管学生工作的副校长汇报说:“姜小艳轻率地
选择放弃生命,完全是这一代人心理脆弱的表现,外语学院还有几百名学生,大多
数是独生子女,难说不会在碰到点风风雨雨之后步姜小艳后尘,所以让学生有个诉
说郁闷发泄不满的去处显得尤为重要。”
外语学院成立这两个为学生服务的机构时动静挺大,甚至引起了校党委领导们
关注,反响几乎是一片赞成声音。校长提议其他院系也该向外语学院取经,为学生
服务越周到越好。俞道丕自己感觉这一步棋挽回了姜小艳事件对外语学院和他本人
的负面影响,身心才真正放松下来。
院务会上,俞道丕一脸得意,摆开了给薛人杰戈新元二位副手上课的架势:
“这个世界上很多矛盾确实可以互相转化,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将众人视线引向你所
期待的那个角度。比如一场森林大火之后,可以从中找出事故原因和责任者,以此
为教训;也可以大力讴歌救火英雄,唱一曲英雄主义赞歌,就看你需要事物的哪个
侧面。”当然,将丧事办成喜事并非俞道丕原创,可借鉴的实例不胜枚举。
这一日轮到俞道丕在学生申诉委员会值班,还真有两名因沉湎于网络游戏,多
门课考试不及格被学校除名的男生来找俞道丕讨个说法。两个男生情绪都很激动,
看上去若处理不好很可能会成为姜小艳第二第三。俞道丕惊出一身冷汗,他用这辈
子从未有过的耐心安抚两个男孩,听任学生将污言秽语泼洒在他这个教授院长头上。
只要这两个男孩不去学姜小艳样,此时就是让俞道丕下跪他也毫不犹豫,外语学院
和院长本人都再也经不起上演姜小艳的惨剧了。
幸好薛人杰救兵似的及时出现,他开车同俞道丕一块亲自将这两名学生送回家,
交到他们各自父母手中。学生在校园之外发生任何事情,理论上与学校无关。
二十四
那辆浅灰色丰田车流星般划过戈新元眼前,很快隐没在通向校门口的林荫道上。
那辆车是薛人杰的,后座玻璃上贴满了日本风情画片,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戈新
元早就听到过一些闲言碎语,薛人杰有位红颜知己是他从前的研究生叶纷飞,那个
不缺才貌且已不太年轻的女人居然心甘情愿扮演薛人杰情人的角色。都说薛人杰与
日本妻子感情不错,不像有机会让叶纷飞苦尽甘来的样子,那么可以解释的理由只
有一个,叶纷飞爱她的导师爱到走火入魔地步,哪怕赔上一去不复返的青春也在所
不惜。
戈新元这样想着,不禁对薛人杰生出些许嫉妒之心来,不是所有男人都像薛人
杰那样有女人缘的。
比如牛振亚,他已经开始暗示戈新元,希望同她生活在一起,然而戈新元不是
叶纷飞,她不敢也不愿意随便投进一个男人的怀抱。不过戈新元这时候想起牛振亚,
有一丝淡淡的甜蜜流过心底,她顺手拨通了牛振亚的手机。从法国回来后戈新元还
没有时间同牛振亚好好坐过“上岛”咖啡馆,后来又因为姜小艳出事少了那份心情,
这一刻戈新元想给牛振亚一点补偿。
牛振亚收下戈新元从法国带回的真丝领带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极度亢奋的
情绪中。女人给男人送领带,便证明她可以从感情和身体上完全接纳这个男人。牛
振亚为自己花甲之年依然具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而骄傲不已,那种久违的热量和雄性
活力也重新回到身上,日夜涌动着像要找到个突破M 喷涌而出。
待服务生放下咖啡杯子刚刚转过身,牛振亚迫不及待地抓过戈新元的手。“我
们生活在一起吧,新元。往后再碰上姜小艳之类的麻烦事,我在你身边至少可以给
你点安慰,帮你出出主意什么的吧。我们也可以在家里喝咖啡,不让‘上岛’赚这
么贵的冤枉钱。”牛振亚总是这样,任何时候都不忘算经济账,他是个非常实际的
男人,实际得少许有点市侩气。不过戈新元今天并不反感牛振亚的实际,世上的人
本来各式各样,这个男人陪伴着她,想讨她高兴进而愿意与她共同生活,她实在找
不出理由来反感牛振亚。戈新元现在特别清醒,她是个四十好几的女人了,早已没
了可以让男人俯首帖耳的青春资本,要说实际,戈新元觉得自己并不比牛振亚逊色
多少。
戈新元把牛振亚说的生活在一起,理解为牛振亚向她正式求婚。她的脸红了起
来,继而开始发烧,只好垂下头将目光投放进咖啡杯中。“是否应该征求一下你我
双方子女的意见,这到底不是件小事。”戈新元没有正面回答牛振亚的提议,中年
人再婚障碍大多不在于感情而是子女的态度。
牛振亚笑了:“没这个必要吧,我们可以先考虑内容再讲究形式,分两步走嘛。
只要不涉及法律对财产的划分,现在年轻人有儿个爱管老爸老妈的事情。”
戈新元吃惊地抬起头来望着牛振亚,她明白牛振亚所说的内容先于形式,其实
就是想先同居,而后再考虑履行婚姻法律手续。戈新元忽然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如果倒退二十年,她一定会甩开面前的男人冲出咖啡馆去,因为这个男人不想和她
结婚,只想给他自己找个性伴侣。不过戈新元没有让自己陷入情绪化漩涡,她的手
还被牛振亚紧紧攥着,她感觉得到他传递过来的信息。他是认真的,并非有意玩弄
她的感情,那么他的认真就一定有其道理。
自从丈夫离去后,戈新元还是第一次郑重其事与女儿艺艺谈话。戈新元觉得很
难张口,比平时站在讲台上讲一门新课困难得多。倒是女儿善解人意,猜出了母亲
吞吞吐吐之后要告诉她的事情。“妈,只要那头老牛对你好,先同居也没什么关系,
不行就拜拜,省得叫一纸文书捆住手脚,到时候想分开都难,女人总是受伤害更深
的一个。”
戈新元听了女儿这番话,眼泪都流下来了。女儿丝毫没有为难她,反倒像个闺
中密友般为她出谋划策。戈新元想想女儿的话还真有道理,万一与牛振亚生活不和
谐,随时可以选择撤退,那时候自由身可比什么都宝贵啊。起先戈新元还担心过不
了老母亲这一关,谁料艺艺先吹了点口风给外婆,老母亲拉着戈新元的手说:“权
当试婚好了,过好了再领证不迟,过不好赶紧回家,这事风一吹就没了。”戈新元
觉得母亲女儿简直像是牛振亚的同谋,出乎意料地爽快,同意她去与牛振亚同居。
也许像她这样一个女人,长期单身下去反而会给亲人增加心理负担。所以为了卸下
这种负担,母亲和女儿才都这般鼓励她尽可能走到某个男人身边去。
现在戈新元只剩下说服自己了。在她四十多年的人生经验中,未婚同居向来是
件极不光彩的事情,总让她联想到姘头或是性交易之类字眼。她怎么向自己解释二
者之间的区别呢? 她戈新元是知识女性,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教师,怎好偷偷摸摸
住到一个法律上不是她丈夫的男人家里去。要是让九州大学同事学生知道,她还有
何脸面去为人师表。戈新元想起巴黎的那位索菲老太太,丧偶独居几十年也不肯轻
易属就某个男人。
牛振亚见戈新元迟迟未作决定,他的理解便是戈新元可能有经济方面的考虑。
牛振亚不是个大方喜欢甩派头的男人,不过在这种人生大事情上他还是要摆出点男
人样子来。他先为戈新元母亲找来一位沪籍下岗女工做保姆,上海女人比外来妹更
能让病床上的老太太满意。虽说这保姆工资要得高点,牛振亚则愿意与戈新元分担。
牛振亚对戈新元说:“你的收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