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一步是地狱-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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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个很有才华的老师,只要是围绕美术所做的工作,都是在为社会作贡献嘛!
这一点我还是开明的。关键是,你不能置你的本职工作于不顾,是不是?好了,今
天我算是给你打一个招呼。有时间你到学校来一趟,我们好好谈一谈。”
小雨来到“肉饼张”的时候,许非同已经把一瓶六十五度的二锅头快喝光了。
他因股票本来已心情极差,刚才又被系主任没头没脸批评了一顿,而且学生还要炒
他的鱿鱼,更是烦闷忧郁,只好借酒浇愁。见了小雨,他红着眼圈醉意朦胧地招呼
着:“来,来来,坐坐坐。”
小雨在许非同对面坐下,她实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结局。她每次问金戈,
金戈都说没事儿,上午金戈上班的时候,她还再一次问了他,金戈不屑一顾地说,
怕什么?你哥不就投了两三万块钱吗?真赔了,我给他。这叫小雨的心里有点发毛,
不知道如何再去应对许非同。她知道,许非同的全部家当都在股市上,他眼下赔了
已经不止一半儿!
“怎么着?还还叫我再忍一下?”许非同对着酒瓶。把最后一滴酒液倒进
嘴里,吧哒吧哒嘴儿,舌头有些发硬地说。
“对,对对!有、有利的情况和主、主动的恢复,往、往产生于再坚持一下的
努力之中。这是谁谁说的?不是你。是郭建光,是,是老人家!哈哈哈哈哈
”
“非同,你喝多了,我扶你上楼去休息吧。”
小雨认识许非同一年多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失态。
在她的眼中,许非同一直是个沉稳,心里搁得住事的男人。尽管她估计到股市
暴跌会对他的打击很大,但实在没有想到。
许非同竟会落魄沮丧到如此地步。她在自责和懊悔的同时。
心中不免生出一缕悲哀。
“笑话,一斤白酒我就喝多了?我心里清楚着呢!你。你知道我们赔了多少钱
吗?说,说出来吓你一跳!”说着,又举起一瓶啤酒,对着嘴儿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你不能再喝了。”小雨夺下啤酒瓶,揪着许非同的胳膊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搭,
随手扔在桌子上一张百元大钞。搀扶着许非同走出了“肉饼张”。
伙计在身后喊:“找您钱啊!”
小雨回答:“算了。剩下的是付你的小费。”
伙计忙跑到门口,冲小雨的背影一劲儿点头哈腰:“谢了!两位常来啊!”
门外,一辆挂着河北省公安牌照的切诺基停下,几个警察推门下车说笑着朝
“肉饼张”走来。许非同一个激灵,伏在小雨肩头含糊不清地喊着:“警、警车,
警、警察抓、抓人来了!”
一个小警察听到了。停下脚步警觉地望着小雨和许非同。另一个年龄大的警察
拽了他一把:“快喂脑袋去吧,情人幽会喝多了,有他妈什么看头。”小警察问,
你怎么知道是情人幽会?老警察卖弄地说:“这还用说吗?第一。两个人年龄不相
当,不是夫妻,也绝不是父女,因为那小姐见到咱们有点不好意思:第二。两个人
在这种小酒馆喝酒,说明关系已经相当不一般了,且动作亲昵、自然,不是隋人又
是什么?”小警察信服地连连点头,老警察卖弄地接着说:“我还可以判断出他们
的职业基本都和艺术沾点儿边儿。你信不信?”小警察更为惊讶了:“你怎么看得
出来?”老警察引而不发:“不信你问问他们去。说错了,这顿饭老子埋单!”
小雨听了脸上一阵发热。她扶着许非同踉踉跄跄地走着。喝醉了酒的许非同死
沉死沉,她好不容易才把他架回画室。一进屋。许非同“哇”一声吐了两个人一身。
小雨把许非同放在床上,脱下他的衣服和自己的上衣泡在盆里,找了一件睡衣
穿上,又烧了一壶开水,冲了热茶放在许非同的床头:“非同,喝杯热茶,解解酒。”
许非同的头痛得像裂开了一样,心跳也快得不行,好像一张嘴那颗心就能蹦出
来。他睁开眼,一时天旋地转,依稀看出小雨的轮廓。定了定神,小雨似乎在冲自
己笑,随即又变成了辛怡痛哭的脸。他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抱住小雨,好像一撒手
小雨就会跑了。嘴里却含混不清地叫着:“辛怡,辛怡,石石羽。只给了
咱们两天的时时间。如果后天十一点之前不凑,凑齐,四四百万,他,
他就要报
报报案!“
小雨如五雷轰顶。失声叫道:“四百万!”
许非同一口一口喷着酒气,头又垂了下去:“你,你怎么忘了,不是你,
先后动用了四、四、四百万公款投入股市,现在剩了不足,六、六、六十万吗?”
许非同说着便痛哭失声,“辛怡,辛辛怡。我,我”
小雨颓然坐在地上,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和
辛怡见面时,辛怡哀求小雨救救自己,说不然就会家破人亡,当时小雨还觉得辛怡
危言耸听,没想到果真如此,贪污公款四百万完全可能被枪毙啊!而这一切不都是
自己造成的吗?她本想帮助许非同,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小雨痛悔不已,像有
万根钢针在戳自己的心。她扶住床头使劲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进卫生间,拧开自
来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洗脸,脑子才觉得清醒了一些。
许非同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小雨拿了两瓶矿泉水放在床头,想了想,又从冰箱
里拿出两只橘子剥了皮放在矿泉水旁边的水杯里,然后背起包急切地向外走去。走
出房间时。她怕惊扰了酣睡的许非同,轻轻地带上了门
第三十二章 亲情如血
许非同去找石羽后,辛怡决定到学校看彤彤。
她先到超市买了一大包彤彤爱吃的东西:有巧克力、开心果、果丹皮和炸薯片。
她本想打车。彤彤的学校在郊区,没有直达车,倒两次公共汽车还要走上两站的土
路。出租车都停在身旁了,辛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挥挥手让出租车走了。气
得那个司机探出头来骂了一句:“不打车。乱招什么手?你当你是乐队指挥呀!也
配,嘁!”
辛怡抱歉地冲司机陪着笑脸。
公共汽车上人很多。辛怡怕把薯片挤烂了,便顶在头上,惹得别人直拿白眼看
她。那意思是,至于吗,不就是两包薯片吗?
辛怡不在乎,为了女儿她什么苦都可以吃,什么屈辱都可以受。想起来,这一
辈子她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女儿了。俗话说怀胎十月,可是女儿不到九个月就落地
了。原因是她在分娩的前两天,帮助一个行动不便的孤寡老太太洗了一次头。老太
太曾是许非同的房东,对许非同一向很好,病在床上几个月,头上都长了虱子。她
在北京没有亲人,视许非同如己出,就托人捎来信,让你的婆娘给我洗个头吧。许
非同想起老人对自己的种种好处,又看到老人晚年的凄苦,不禁落泪。就打发已有
了个月身孕的辛怡去了。辛怡蹲起蹲下。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给老人洗了头,没想
到回来的第二天肚子就突然痛了起来,许非同用自行车把妻子驮到医院,还没进急
诊室,羊水就破了。因月份不足,先天营养不良,彤彤小时候没少闹病。上小学以
前,每年都得一次肺炎,打针打得胳膊和屁股上没一块儿好地方。因为辛怡和许非
同工作忙。辛怡的父母也没有退休,彤彤从托儿所到幼儿园一直是整托。上学后。
脖子上就拴了一把钥匙,孩子懂事,怕父母操心,下学就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
好容易女儿上了初中,本该让她享受一下家庭的温馨了,因为身陷股市,家里又硝
烟不断,彤彤没有过过几天风轻云淡的日子。
辛怡来到学校,已近中午了。铺了胶皮地毯的操场上,有的同学在打篮球、踢
毽子,还有一群同学敲着饭盆向食堂走去。辛怡问一个梳了马尾巴的女同学,认不
认识彤彤。马尾巴用手一指一座浅灰色的六屋砖楼,她呀,在宿舍呢,二零一室。
辛怡来到二零一室,屋里没有其他人,只见彤彤正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
一见辛怡,彤彤忙用鼠标点出桌面。
问您怎么来了,妈。
辛怡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说我来看看你。
彤彤有些狐疑地望望辛怡,问是不是因为股票又和爸爷吵架了?
“没有。”辛怡掩饰地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别骗我了,没吵架,你的眼睛怎么又哭肿了。”
辛怡眼圈一红,没有说话。
彤彤起身抱住辛怡的肩头,说妈,股票咱们不再炒了,行吗?您没听人说过吗,
这世上有两样东西不能沾,一个是赌场,一个是股票。
辛怡回过身,轻轻拢了拢女儿额前的秀发,慈爱地望着女儿:“彤彤你还记得
小时候送你上幼儿园,你抱着妈妈的腿哭着喊着不松手的情景吗?”
“妈,您别打岔,这股票以后咱们不炒了行不行?您说。”
彤彤摇晃着辛怡的肩头,目光里充满期待与无奈。
“不炒了,真的不会再炒了。”辛怡一把抱住女儿。把脸紧紧贴在女儿的脸上,
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彤彤大了,懂事了。妈妈不在你身旁,你要学会照顾自己,
你爸爸身体不好。
你也要知道心疼爸爸。懂吗?“
“妈,您这是怎么了?”
彤彤还要说什么,门“啪”一声被推开了。马尾巴风风火火闯进来,大声说,
学校舞蹈队排练,老师叫我喊你去!见到辛怡,马尾巴有些不好意思,阿姨,你是
彤彤的妈妈吧?要不。
我去给彤彤请个假?
辛怡忙松开女儿,背过脸擦了擦眼睛说,不用了。我这就走。临出门又回过头
对女儿说,我走了,彤彤,星期六妈妈给你做清蒸黄花鱼,好吗?
离开了女儿的宿舍,辛怡悄悄站在楼角,目送着彤彤的背影在自己的视野里一
寸一寸地走远,心也随着女儿的脚步被一寸一寸抻长。当女儿的背影终于消失在学
校教学楼的玻璃转门里时,她的心也被扯断了,浑身无力,顺着楼角坐在了地上。
一个路过的学生过来问:阿姨,您需要帮助吗?辛怡摆摆手,挣扎着站起来,稳了
稳神,才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学校。
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上,她买了一份三块钱的盒饭,吃完了。又挤上公共汽车去
看母亲。母亲住在团结湖的一处居民小区里。这是朝阳区的模范小区,一条条方砖
铺地的小径纵横交错,把一幢幢楼房连接起来。小径旁,是一排排塔松和一块块鲜
嫩的草坪,草坪被一尺高的铁护栏围着,走不多远便有一块做成小兔或小狗形状的
木牌插在草坪上,上面写着:小草在睡觉。请勿打搅。几幢楼的中间,还修建了一
座街心公园。靠近大门是儿童乐园,往里再走十几步便是健身园。
辛怡走在小径上,离老远就听到一阵类似于庙宇中拖着长腔的诵经声。清一色
老年妇女。她看看表,是下午两点,就直奔健身园而去。这是每天午饭和晚饭后母
亲必修的功课:和一帮老太太在练一种什么健身功,据说能使浊气下降、清气上升、
祛病驱邪,延年益寿。辛怡对这功法实在不感冒,总觉得有些旁门左道的味道,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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