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转纱窗晓-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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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药不同于擦拭伤口,需要近距离作业。我屏住气,低敛眉目,僵直着脖子,慌里慌张,手忙脚乱,我能感觉他亦是身体保持僵硬,一动不动。偶尔有微微的热气呵在脸颊上,我就立刻咳嗽一声,他立刻屏息。
没有语言与眼神的交流,我们以这样怪异而默契的姿势,完美地完成了疗伤工作。
站在溪边,左三圈,右三圈地扭着长时间低头,酸痛胀麻的脖子。我还没有学会俯首甘为孺子牛。
牛人真不是好当的!
自饮了些溪水,摘下树叶盛水给他服药,路上颠簸,每次都洒得不剩几滴。他和我都嫌麻烦,我蹙眉,他抿嘴,可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喂水的时候,我不得不稍稍看着他的脸,却是将视线锁定于鼻子以下。他的唇形薄而有力,这是挑剔的象征,他的确是。下巴坚毅,线条硬朗,他的确果决固执。下巴中间有一个浅浅的纹路,据说有着这样下巴的男子都很薄情,他是么?我不了解,无从判断。
一切收拾停当,我走回陡坡处,那里现在万籁俱静,足够安全。眼前的景象,令人绝倒。我错过了一次地球的造山运动,一座不算高的山丘平地而起,原来那座几乎夷为平地,斜陡的坡度,阻挡了救援的脚步。
天阴郁欲雨,滚雷裂长空,一道道耀眼的闪电划过。山雨欲来之时,风满林,四周的树叶簌簌抖落哗拉之声,细长的枝条像欲舞的水袖,摇摆不定。
我大为苦恼,快步赶回四阿哥休憩之处,他已坐起身,神色凝重冷峻。我与他的想法一样,暴雨会阻住救援的人马,更为可怕的是山洪。雨还未下,可我方才已经注意到溪流忽地流量猛增,十分湍急,而溪流的源头,正西方,浓黑云雾,层层叠叠,低沉地压向大地。那里一定已经是狂风暴雨。最为可怖的是救兵不知道我们身处何方,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干耗等待。
“我要顺着那条小径爬上山!”
“你要顺着那条小径爬上山!”
我们异口同声。也许语意不尽相同。一阵沉默。
“扶我向北,那儿有一处崖洞。”他打破沉默。铜钱大的雨点已急剧洒下。
我搀扶着他,跄跄踉踉一路向北,风往南吹,秋雨淋湿的身体被风一吹,凉意透骨,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握着我的手臂紧了一紧,我却更觉寒冷害怕。
崖洞中峻岩倒挂,乱石交叠,壁隙裂缝,纵横密布,阴冷森然。却是足够宽敞,我扶他坐下,略一打量,周围有些干草枯枝,快手快脚集拢在一处,堆在他脚边,他有火折可以生火取暖。
转身出洞,身后传来他清淡的声音:“我们先前所在之地,位于西南侧,小径通往的山顶在正南侧,你上得山顶后寻路往西去,皇阿玛一定会留人等在原地。”
“我一定会回来,等着我!”我也是清淡淡的声音。
“大树下不可久留,闪电天雷会劈中高处树木。”依然清淡。
“知道,我没有作奸犯科,不会天打雷劈,放心!”我半是玩笑。不觉得好笑,有些讽刺。
我冲进大雨中,渡过溪流,原本只及膝盖处的水深,已齐胸高。清冷冰沁的风由北方漫漫吹至南。
他在北方,而我,一路向南。
施瓦辛格在1984年好莱坞经典电影《终结者》片尾处,曾经掷地有声扔下一句:Iwillbeback!语惊四座。
我说:Metoo!独自默默。
梦转纱窗晓 正文 第63章 欢乐趣
章节字数:7909 更新时间:07…09…01 15:16
这条山间小径僻远幽深,人迹少至,故而生长着一层厚厚的青苔。疯狂而至的暴雨,就象一个憋久了的人正在痛快淋漓的哭着,在雪上加了霜,于是,湿滑至极,泥泞难行。
向上行两步,就要往后退一步。这一条路,我走得艰难无比。无数次滑倒,无数次爬起。就像我曾经经历过的磨难,我不会屈服。
我向左拐了四道弯,向右折了六回转,雨雾茫茫中的山顶仍然遥不可及的远。
喜欢登山的有两种人。一种,走走停停,沿途走马观花,乐山乐水,即使到不了顶峰也觉乐趣无穷。另一种,以征服为目的,心无旁骛,一心只想着一览众山小,天地在我胸的那般豪情万千。
我一向属于前者,可是今天,我只能选择征服。我要征服的不是这座其实并不高远的山峰,而是征服我和他的命运。我们不能坐以待毖。
我已经清楚地认识了这一点,我不能冷眼旁观,我已然是他们中间的一员,他们的命运与我息息相关。我要救自己,还要搬来救兵救他,伤痕累累,不能自救的他。
我曾经雨夜登山过,有雨趣而无淋漓之苦。那时的我,有向导,有手电,有雨衣、雨靴,有干粮,有朋友。而现在的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暖,饥肠辘辘,陪伴我的只有电闪雷鸣,疾风骤雨。
天越来越黑。雷声魇,风过似吼,雨来如沸,间杂着冰雹,打着旋,翻着滚子,以一种要吞没世界的姿势,扑天盖地向我冲击而来。秋风秋雨冻煞人,身体已经冻得失去了痛觉,我只知道向上再向上,那里有温暖的可能与希望。
我不能停顿脚步,不能向后望,不能容许自己有半丝懈怠。我只能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心里默默记下向左转,向右拐的次数。如果原路返回,我不至于会滑至谷底送了性命。
漆黑到不见五指,黑得那样纯粹,那样彻底。我真的开始“爬”山了,在地上匍匐前行,若不然,一个不小心,我就会跌入身侧黑森森的密林中,摔死或被野兽咬死。大学时的军训,我曾经厌恶至极点,今天却感激万分。
十三次左转,九次右折。借着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我赫然发现自己已处于山巅,四面都是断崖,无路可走。西面果真有隐约可见的灯火,在无尽黑暮中很是显眼。我高声呼救,却得不到回应。我的声音淹没在雨水的咆哮之中。
绝望之感迸然而至。不是说天无绝人之路么?
我颓然伏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太累了,我只想睡一觉,哪怕就此不醒。冰冷的雨也不能阻挡喷薄而来的困倦。
不知昏睡过去多久,一串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响,我一激灵,翻身坐起,累到麻木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痛与冷,极端。
神思渐渐清明,我该怎么办?翻越山顶继续向南寻找向西的路?还是往北原路返回?这一侧的山路我未曾走过,见都不曾见过,如此漆黑一团,我十有八九要失足落崖。原路返回,路况我心中有数,有八成胜算。
当下再不迟疑,摸索着转身,一路向北,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全靠小腿发力,每每着地时用的劲儿绝不在上举步之下。我的腿已然禁不止颤抖发软,只深一脚、浅一脚,踯躅前行。
不时划过天际的闪电成了我最好的帮手,我借机迅速察看地形,在脑中回想上山之时的每一步。就这样如履薄冰,战战兢兢,顺利右转十一次,左转八回,行至1/3山腰。
脚下忽地一凉,沁寒的水包围而至,我一惊,忙缩回身子,蹲下拾起身边的小石子扔下,无声无息。我心中惊寒更甚,凝神细听,雨雷声中,交杂着一种奔腾万钧隆隆声。
难道山洪?水居然淹至山脚了么?
我惊慌失措站起身,极目望向北方,定定地,虽然夜色中目不能视,我期待闪电。老天爷很赏脸,又是一道白光霹雳电闪,我终于看见,水,只有水,无边无际。
下午时还如同少女般羞涩温柔的清浅小溪,此时已成脱缰的野马,夹杂着树枝、杂草咆哮奔腾。那座崖洞无影无踪。
山涧其实很狭窄,不过三四米宽,水无处可去,只能不断升高。我居然没有想到。
我上当了?他是随着康熙爷数次阅河,亲力亲为治水患的皇子,他怎么能不知道洪水的威力?他难道以为我不愿意搀扶他上山,哪怕是拖着他?他也怕失去皇子体面?还是对我的能力留有怀疑?只是,我不得不承认,我真的没有能力负重攀登这座令我绝望的小山。这座山真的不高,只不过四五百米,与我之前徒步登过的黄山、庐山相比,真可谓是小菜一碟。可它却费去我至少两个时辰,足足四个小时。
我不相信,他会就这么消失。“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我纵声高呼,直至声嘶力竭,我的声音在风声水声中隐匿弱弱,自己也听不甚清。我从来也没有这么绝望恐惧过。抱着膝盖浑身颤抖,泪水痛苦肆虐。
似有若无,一缕箫声恍若游丝,却细而不绝。刹那之间,心中的黑暗尽退,他的袋囊里,有一管玉箫。他还在。
那箫声,我愣在当下,再熟悉不过,曾经多少次伴着我的无言难眠之夜,曾经无数次百转千回在心中缠绵悱恻。
箫声很微弱,若非我曾经是哑巴,不得不转移感官能力,练就一副好听力,我根本不能分辨曲音。
我一直拒绝细心思量,一直自欺欺人,一直认定这是十三。四阿哥,他为我做了些什么?那个历史上刻薄寡情的雍正帝,他会为一个女人毫不顾惜自己么?我不知道,我只相信自己。我听见了,我看见了。
水继续在缓缓升高,我一步一步倒退,却始终保持与水仅一步之遥。
风和雨,雷与电,各自为战,不肯停歇。
漆黑苍茫的天与地之间,万物皆空,没有皇子四阿哥与宫女采薇。只有他和我,还有那一曲让我不再绝望的生死相许。
曾经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快速闪过,关于他的记忆,少之又少。除了火星撞地球的互相愤怒,只有他那双原本矜贵雅洁的双手,抚琴弄箫,风雅无双,却一次救我于鹿蹄之下伤之,一次覆住我的身体,被乱石砸得面目全非。也许,还有更多次,我不曾了解。
我一定要救他。必须。身体疲困不堪,又冷又痛。心中却一片宁静空明,忘记了一切,只有这个念头。
风雨声渐弱,那缕萧音渐渐清晰,断断续续,无力低咽。心中一阵绞痛,他的伤口,浸在如此寒意凛然的水中
此刻不能辩明方向,不知水之深浅,我要等到天色拂晓才能做出判断。我不能冒险,我若死了,他绝无生还可能。
黑夜如此漫长冰冷,幸而雨势渐弱,我已在原地停留许久,不觉水侵漫上。
我如此矛盾,如此彷徨。盼时间停在这一刻,这漆黑阴森的雨夜,竟然是纯净而无争的,我心中有一种别样的安宁。却又盼白昼尽快来临,我可以涉水救人。我想退却,心中着实害怕那份不知其所以然的相许,却不得不前进面对。对他,我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细雨绵绵,终于,天色微微发白,阴霾。虽已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眼前的一切还是令我心惊胆颤。小溪已成大河,激流奔泻而下,发出巨大的轰鸣。水中不时飘浮过来断树残根,不及逃跑的野兽尸体,在旋涡里团团打转。而崖洞口4/5已被水占领,只留有一线天。
水的泻速与旋涡,令人望而生畏,我无力与之抗衡。一夜断续不成曲却不曾停歇的萧声,蓦地停了下来。我不能再等。
我仔细观察良久,发现旋涡并不是一直奔腾向下,它们忽左忽右,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