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转纱窗晓-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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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叹道:“你没有身为男儿身,真是委屈你了。”我客气道:“不委屈,不委屈,做姑娘挺好。”
平复心情,撩眼淡淡望去,眼前的景象令我绝倒,十三原本光洁的额头上,挺直的鼻尖上,坚毅的下巴上,各长了一颗红得透亮的青春痘,最令人叫绝的是此三点连成一线,绝不偏移,像是用直尺描画出一般。
我知道自己不该笑,却终不能强己所难,嗤笑出声:“哟,您这是咋了?”十三斜睨着我,眸中丝丝玩味,“这几日鹿血喝多了。”
我的笑容立时凝在唇边,但凡我在,十三,出行从来不携家眷。他的福晋,我一位也不认识,只是远远看见过,面目不清。鹿血,据说壮阳
我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十三逼近一步,唇边似有若无挂着一抹戏谑笑意:“我来找你帮忙!”
我骇然,捏紧拳头,十三轻笑一声,俯在我耳边说:“我在自己的布城中等你。”我拳头就要挥出,却被牢牢握住,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我脸上绯红一片,“等你给我做一碗前日吃过的金银花竹荪汤,我很喜欢。”
十三转身离去,我僵化在原地,羞恼交加,我在想什么?他又在做什么?如此戏弄我?
金银花竹荪汤亦是《遵生八笺》中所录的古方,清凉退火,解毒止燥,我前日曾试做出来。
我忿忿端着金银花竹荪汤行至十三帐前,却不想进去,高声唤道:“十三阿哥,您要的解暑汤做好了。”
“送进来。”我无奈提步,却不防一人急冲冲从帐中疾步而出,正撞着我的胳膊肘儿,汤洒了一身,“对不住了!”那人刻意低着头,我却觉得声音似曾相识,定睛一瞧,是“团团”,我忙微笑道:“没事儿。”想起他两次舍命相救,正欲开口道谢,“你”他已匆匆跑远。
我纳闷儿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怎么见了我如同洪水猛兽呢?
“你认识高团?”十三不知何时已行至我身边,诧异问道。我下意识点头,却惊觉不对劲儿。团团不是十三的人么?我认识他有何奇怪?
十三诧异更甚,“高团不在乾清宫当差,你何以认识他?”我张口结舌,却见帐中行出另一人,四阿哥,他淡淡瞅我一眼,意味深长,我却分明见到他淡漠如冰的表情泛着几分无措。想必我亦是如此表情。天!
我摇头不止:“认错人了!”浑身冰凉,简略答道:“汤洒了,我再去做一碗,一会着人送来!”
福一福身,立即跑开,不,是逃开,落荒而逃。十三的声音远远传来:“永远这么冒失!”
梦转纱窗晓 正文 第61章 独自闲行独自吟
章节字数:4954 更新时间:07…09…01 15:12
仓惶而逃,仓惶独坐于布城中,心思百转千回。怎么可能?为什么?努力整理思绪,敛神静气,回想事情的来龙去脉。关键人物团团,我与他仅有三面之缘。
第一次是在五年前,我回京替太嫔守孝之前,他给我送来骑装、马鞍、银票。
此前,十三霸道拒绝:“你坐马车都会晕,不许骑马!”当时,四阿哥在场么?我不记得,我从来拒绝留意他。只是,十三自己在我身边时,既然都不放心我骑马,他会允许我单独骑马么?
第二次是在二年前,假传圣旨。他说:“您阿玛现在贵州境内。”他说:“主子十年前救了奴才的命,奴才已经多活了十年。”
十三此前一直苦于找不到我阿玛,其后又因为对我的承诺放弃了给我阿玛恩典的想法,他怎么能知道我阿玛的行踪?十二年前,十三将将十岁,他有权力救人么?
今日再见,团团对我避之不及,行色匆匆,意图明显。害怕漏馅穿帮。
再想到十三对十二阿哥莫名的醋意,难道拜托十二阿哥照拂于我,授笛传书的也是四阿哥?我翻出那两张字画,画不能分辨,字迹却的确是十三洒脱昂扬的风骨。只是,四阿哥熟谙许多字体不是么?十三还曾经说过,四阿哥教授他习字时打断过好几根鸡毛掸。那枝傲霜菊,那次君子论
更令人费解的是十三的态度,他若能写出那两句劝慰舒怀之言,何至于与我见面时情难自禁,纠结嫉恨?
我从来不曾深想,我只是想当然。
我一阵心悸,为何不是十三?四阿哥,他究竟所欲何为?他。
我立即在心中否决了这个会让我坠入深渊的揣测。我干笑两声,肯定决然告诉自己:他曾经告诉过我,若我有事,十三会伤心。不错,他只是顾念兄弟之情。
四阿哥果然心机深沉,智谋绝伦。他料此事我必定三缄其口,只因我想要相忘,只因我顾忌此事有关谋逆大罪。若不是今日事出凑巧,只怕我一辈子会蒙在鼓里。既然他从不欲人知,我就故做不知。我走我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我成全他的兄弟情。
念及此处,心中略微释然。却始终觉得心中某处逼仄、郁堵得慌,我竟然愚拙如斯,我其实可以为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其实自以为是,我其实在莫名害怕,我其实错付
我冲出帐外,奔向“缘林”——我与小倔与莫日根结缘的那片小树林,我要策马疾驰,我要舒郁解忧
小倔,她从无机心,她总是在等我,她愿意随时随地载着我随心所欲。“小倔,去枫叶湾!”我喝令,她服从。
枫叶湾,其形如一片枫叶,水色清透碧澄,绿幽幽如一块沁玉。湖水绿得深邃,芦苇绿得张扬,银色月光洒落在湖面,微起的水纹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
我坐在湖边静静注视着这清幽良景,心情渐渐和缓,拍拍小倔的脑袋:臭家伙,咱们下去洗澡好不好?小倔在湖边滚了几滚就上了岸,抖落一身银珠,月色下更显她那莹白色绒毛朦胧翩然,灵气逼人。
夜晚的水稍有些凉,恰能解除心中燥郁。我游到湖中央,深吸一口气,抱膝沉入湖底。这才发现湖底居然别有洞天,湖水不深,仅没过一人稍有余。水清澈之极,明亮的月光下,一切都是那么清晰,五颜六色的水草轻灵飘动,拂过脸庞,全身透明的高原湖鱼悠然自得,迂回游动,不时好奇地轻触我的脚丫,对我这个天外来客好奇不已。
我浮出水面,换一口气,再沉入,这里寂静无声,仿若一个世外桃源,我悠哉悠哉吐着泡泡,好奇而欣喜地感受水草柔柔的抚摸,感觉自由而安全。浮起,望着月亮大笑,像忽然捡到宝贝的孩子,再沉入,浮起,乐此不疲。身体与心灵的感觉那么真实而简单,真的不用费心琢磨猜测。我喜欢简单。复杂会让人疲惫不堪。
水草、月光、游鱼与我的心同舞。纤尘不染。
释放完心中的压力与不畅,身心松快,慢慢游回岸边。眼前赫然一个人影,我惊呼失声,岸边坐着的四阿哥,嘴里懒懒咬着根青草,悠悠哉哉,幽深沉静的黑眸中,微起波澜,星星点点流光涌动,悠然掠向我。
我怔住,他怎么会知道这里?他来做什么?我却不想知道。定定心神,轻忽一笑,“四阿哥,好看么?您真是枉读圣闲书!非礼勿视,您可曾听师傅讲过?”
四阿哥简明扼要:“不好看。满目疮痍。”
我咽下舌边泛起的苦水,淡淡道:“既是如此,劳驾您移驾别地儿,容我上岸穿衣。”
四阿哥弯了弯嘴角:“既不是贞洁烈妇,已有如此多入幕之宾,何必矫情?”
我咬碎银牙和恨吞,其实很想就这么上岸,我穿着的是一条月白色棉纱衬裙,崔嬷嬷特为我做的,除了肩膊与腿,原本看不见什么。可是,我被他气得浑身恶寒,激凸了。
我实在惹他不起,我甚至不愿多费半个字去解释。静静退回湖心,沉入湖底,等待火气尽散。水波荡漾,涟漪四起,我一惊,浮出水面,水波起处却见他径直游向我。
我迅速反向欲游回岸边,却忽觉小腿被扯住,只来得及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人已没入湖底。波光潋动,水草舞动中的他,唇边勾起一个小小的弧,环顾四周,神情透着散漫的悦然与新奇,乌黑如墨玉的眼珠幽幽,凝着一片水晶般莹亮的光芒。这样的他,我从不曾见过,心中惊骇万端。
来不及思考他在做什么,只觉气息将尽,立即浮上水面换气。他亦然。只一瞬,我又被拖入水底,他一只手牢牢扣住我的腰,另一只手紧拽着我的胳膊,我只觉寒流阵阵在心间翻滚,手足冰冷。水中浮力太大,我无法施展拳脚。拼力挣扎不脱,只能任他摆布。好在,他对我并不感兴趣,仿佛只是强拉着我陪他观赏妙景。
如此三番五次,我气力将尽,浮出水面吁吁喘气,叹道:“四阿哥若要取我性命,不必如此大费周折。你曾救过我,若要我将性命双手奉上,我亦无话可说,只盼痛快点才好!”
四阿哥亦是气息微乱,眼眸里溢出冰雪的寒:“从前你欠我的,方才已还清了。从此不必挂怀。我今日前来,只为告诉你,我救你助你只不过顾念十三弟待你的心。前情往事都不必再提,你既无心于他,从此不可再牵绊,若再薄情伤他一次,我定有手段令你生不如死,包括你身边所有亲近之人!”语气清淡,却是狠厉绝决。
我缄默不语,忍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可以毁去自尊,灭掉温情,只留绵绵涩痛。被屈解侮辱,而不能辩,于我而言,已是生苦于死。可是,我只能默然。
我游回岸边,迅疾穿上衣衫。四阿哥紧随而至,微嗽一声,“我方才在好奇,何以一个人的笑容可以清澈如湖水。”顿一顿,缓缓道:“你心中亦是定然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皇宫中没有你想要的,你只收敛那些痴心妄想,安分守己度日罢!”
他潜入湖底只为探究我的感觉?我微一扬眉,轻言巧笑:“多谢您好心提点!我也想提醒您一句,不要对我好奇。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我纵身跃上马背,疾驰回程,心中冰凉凄楚,我做错了什么?为何他总是一次次击垮我辛苦建立起来的自尊与骄傲,即便是我曾经以命相许,他竟不知道我其实并不愿意伤害十三么?无尽的胁迫与伤害,他只会让我感觉自己是一头牲口,可以永远不被尊重,永远被践踏如泥。哪怕是曾经数次被他挽救于绝境,我心中竟无半分感激。
武断如康熙爷,坚执如苏嘛喇姑,甚至屈辱如十三,都愿信我,只有他不能。是了,他是骂名万载的刻薄尖钻雍正帝,他眼里心中只有自己,有他所关爱的人。我不能奢求,也根本不需奢求他理解我。我应该感激他今天坦言相告,打消我心中可笑的疑虑,我实在是自作多情。想到此处,精神为之一振,“小倔,咱们去找老莫喝酒!”
莫日根温暖醇厚的双眸,托雅俏皮明丽的笑靥,甘冽绵香的奶酒,让我找回了做人的感觉。我豪饮一大碗酒:“老莫,托雅,这一碗酒为我们三人而喝。不为别的,只为这草原上最真诚的友谊。”托雅打趣道:“采薇,讨酒喝就讨酒喝,还弄个巧名头来,我家的酒都要被你喝光了!”老莫憨笑不语,我毫不客气:“朋友就是拿来白吃白喝,占便宜的,否则要来何用?”。
昏昏然,躺在星光灿烂之下,从未有过的空虚惆怅之感袭来,千言万语也不知该向谁倾诉。谁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