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转纱窗晓-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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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惊诧,普通的梅花糕何至于令一个尊贵的小阿哥如此向往?我笑问道:“还要?”洪七毫不迟疑,“嗯。”
眼珠子一转,我一拍手,笑道:“咱们换一个别的唱法,再唱一遍,整盘都给你好不好?我唱一句,你唱后面三个字。”洪七忙不迭地点头:“好呀,好呀!”
因着嗓门儿奇大,太过出类拔萃,老师嫌弃我,不让我加入小红花合唱团,我只能每日可怜巴巴看着小伙伴们放学后到音乐教室练习,那个郁闷劲儿,别提多难受了!我童年的遗憾今天终于能够弥补了!
开始。我唱:我头上有犄角,洪七伴唱:后面三个字
我一愣,随即笑倒在地,揪着青草颤抖,喘不过气来,这小鬼太有才了!
洪七愣头愣脑看着我发疯,小脸儿透出不解的情绪。我好容易止了笑,细细教会洪七演唱规则,轮唱,和声。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走路的。
我头上有犄角,洪七:(有只角)
我身后有尾巴,洪七:(有尾巴)
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洪七:(小米米)
我是一条小青龙洪七:(小青农)
谁也不知道洪七:(不鸡道)
我有多少秘密,洪七:(少米米)
我有许多的秘密,洪七:(的米米)
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洪七:(告诉你)
洪七老老实实陪着我完成了童年的梦想。我递过梅花糕给他,他冲我咧嘴一乐,兴高采烈拈起一块就往嘴里送。
一声怒意凛冽的呼喝:“弘时!”啪一声盘子跌落于地,弘时与我对看,傻眼。
我心中猛然一跳,不及反应过来,啪一声,弘时脸上已挨了一耳光,掌风又起,我下意识将弘时揽入怀中。一掌击落在我手背,火辣辣地生疼。抬眼望去,四阿哥一脸铁青,骇人夺目,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哪怕是我曾经百般无礼。
弘时抽抽嗒嗒,欲哭不敢,只是依偎在我怀中默默流泪。四阿哥黑眸中射出两道阴冷而可怖的光芒,字字顿顿,怒问道:“你给他吃什么?”
我莫名而恐惧,弱弱道:“梅花糕。”那黑眸中怒意一片惊涛骇浪:“你再说一遍!”我是真的被吓住了,半晌不敢开口,终于,我找回了自己。大声道:“梅花糕,再普通不过的梅花糕!怎么着,你还怕我下毒不成?”
我拾起地上的梅花糕,猛地塞往口中,含混不清道:“我吃给你看,你怎能如此莫明其妙?不过吃了几口糕点,犯得着打孩子么?”我又惊又怒,一时被哽住,咳呛不止,泪花迸出。四阿哥怒色渐缓,轻轻替我拍打着背,我恼意横生,反手挡开:“不用你假惺惺!你实在是喜怒无常,莫名其妙!”
我的手腕被紧紧钳住,扣在背后,火烫般欲碎地痛,我咬住唇,一声不吭,绝不示弱。静静而怪异地僵持着。弘时呆呆看着一切,哭也忘记了。
“四阿哥,万岁爷午觉醒了,传您与小阿哥见驾呢!”小进子匆匆跑来,见此情形一愣,怔在原地。他猛然松手,抱着弘时大步离去。
我呆呆坐着,旖旎的风光霎时间变得令人生厌。我与四阿哥是不是八字不合?为何次次天雷对地火,不欢而散?岂止是不欢?简直是狂怒而散。
忿忿地走回饽饽房,坐定,依然是怒不能平。仔细回想方才四阿哥失常的言行,觉得有些蹊跷,他不至于蠢到以为我会下毒谋害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孩童吧?他何以对梅花糕如此敏感?
“采薇。”珊瑚的呼喊打断了我的思绪,“万岁爷今儿召见弘时小阿哥,让预备些糕点呈上,御茶房那儿的梅花糕前几日吃完了,你寻些出来给我。”
我点头道:“好,稍等。”一边从青瓷罐中盛取,忽然想到方才一幕,心中一寒,不会在康熙爷面前再上演一次吧?四阿哥那个神经质罢了,他曾经救过我一命,我今日还他一个人情。
我对珊瑚笑道:“你忙去罢,一会儿我备好了,亲自送过去。”珊瑚点头道:“好。”自出门而去。
栗子糕、桂花糕、酥春卷、鹅油卷,端着进了清溪书屋。有些胆颤心惊,我不得不承认,我着实有些惧怕四阿哥,我以为他不是一个正常人。
康熙爷正问:“弘时,近日里可曾习字?”弘时奶声奶气道:“有的,阿玛教我写百家姓。”我将糕点呈在几上,偷偷扫了一眼四阿哥,却见他淡然不兴的神色中透着一丝紧张。
我依礼请安,笑回道:“皇上,前儿梅花糕做得略甜了些,小阿哥吃了只怕会嫌腻歪,遂没呈上来。这酥春卷是采薇今日晌午刚炸的,新鲜脆口,不如尝尝这个?”
康熙爷随口应了一声:“好。”我福身告退,不忘瞄一眼四阿哥,果然,他的神色不复紧张,倒似松了一口气。
我一路走着,一路心中迷惑不解。这皇宫中光怪陆离的事儿可真是不少,堂堂雍正爷居然忌讳这再普通不过的梅花糕。惫懒得深思,只觉这皇宫更添诡异无常。
用完晚膳,我携着竹笛欲往一清静无人之处练练曲儿。出了院门,拐了个弯,一双小手忽然紧紧拥住我,“豌豆姐姐,谢谢你!”我低头一看,弘时仰着小脸儿,扑闪着大眼睛望着我,童稚笑意盈盈纯真。
我不禁微笑,蹲下身来,问道:“怎么还没回府?又乱跑?”弘时嘟着嘴,摇摇头:“皇玛法留我用晚膳,这就要回了。”
我心念一动,问:“你为什么爱吃梅花糕呢?”弘时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从前没见过,额娘那里有好些糕点,就是没有这个,所以想吃。”
我无奈叹息,想来四贝勒府禁梅花糕。弘时笑了笑,指一指前方,“我得走了,阿玛在前面等我!”
我一愣,抬眼望去,四阿哥负手而立于柳树下,树影斜阳掩映下的背影,恍恍惚惚,孤寂难掩。这般孤绝的一个人
我这才回味过来弘时的话中的意味,他并不知道我的名字,更不可能知道采薇与豌豆的联系。他说:豌豆姐姐,谢谢你。是四阿哥授意的,这个人,道谢还要占便宜。他倒是想,他能生出我这样思维正常、心理健康、活泼有趣的女儿么?
我一咬牙,对弘时道:“一会儿替我对你阿玛说:四大叔,四大爷,甭客气!”弘时点点头,乐颠颠跑开了去。
四大叔,斯达舒,他果真有本事气得我胃疼!
柳树下的父子二人,窃窃私语,片刻,相携而去,未曾回首相顾,四阿哥的背影却透着些许得意。我不禁有些好笑,他不知道那个曾经令我喷饭呕吐的广告。他也不知道300年后的京骂——你大爷的。我又自得其乐了一回。
梦转纱窗晓 正文 第60章 谜语到难开口处
章节字数:10925 更新时间:07…09…01 15:11
四月间,明朝朱三太子被擒,斩于市。朝堂宫中一片欢庆之声,康熙爷心情亦舒畅许多,南书房的习字读书渐趋正常。
这一日,康熙爷兴致一高,召了几位善扑好手,操练布库(摔跤)。四月的天,依然有些阴阴的凉气,饽饽房预备下桂圆姜汤,可散风寒,温暖脏腑,预防伤风。
平日里康熙爷都是在布库房中练习,今日却是将厚毡摆放至西暖阁前的院中。我端着姜汤随侍一旁,这才发现布库居然如此好看。无关动作,只关表情。
我渐渐也看出了些门道,布库除了手足劲力要大之外,还重乎一个巧字。你来我往,你进我退,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康熙爷毕竟上年岁了,五十有余,失之劲道,故每每落了下风,最终却又莫名其妙赢了去。这才是最有看头的。譬如那位身形灵活的瘦侍卫,每回被重重掼在厚垫上都是惊呼出声,只可惜,他叫得太早了一点儿,声在行前,在他预备假输之前,已忍不住呼喊。康熙爷岂能看不出来,只见他皱了皱眉头,招手叫上另一位身高膀圆的壮汉,这一位,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前面那一位至少动作上看不出纰漏,他却是伸脚欲绊之时,莫名收回脚,或者是互较臂力相持之时,蓦地松了手。有几回险险弄巧成拙,将康熙爷摔个四脚朝天。吓得他更加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技术动作变形。倒有些似扭秧歌。
李德全无奈连连摇头。我在一旁咬唇憋笑,联想到足球假摔之时那些出神入化的痛苦表情,这些人简直是小儿科。
康熙爷亦是未能尽兴,拍拍手道:“罢了,今日到此为止。跪安吧!”一干人退了去,李德全忙上前递上手巾,我呈上姜汤,康熙爷缓缓饮尽姜汤,笑看我一眼,问:“你方才笑什么?”
我微怔了怔,康熙爷还真是眼观六路,四周有不少宫女太监,我有些为难。康熙爷明悟过人,令道:“随朕进南书房。”
我轻声答道:“回皇上,方才采薇觉得那几位布库好手忙乱得很,既要顾忌到不让皇上受伤,又要考虑到如何输得巧妙,不被察觉,故手忙脚乱,颇为有趣,遂忍不住有些有好笑。”
康熙爷倒果真愿意听我的真心话,他并不以为杵,却是叹了一声:“连你也看出来了,可知他们有多拙劣。只有朕善扑营的第一批好手能陪着朕尽兴。”
我想了想,问道:“可是智擒螯拜的那些个侍卫么?采薇曾听人提起过。”康熙爷颔首道:“是啊,都是些一等一的好手,现如今却一个不剩了。”
我见他脸上追忆惋惜神色尽现,亦不由得感叹岁月无情,昔日年少伙伴皆作古,徒留故人心中感伤。
一时默默无语,康熙爷抿一口茶,忽然微笑问道:“你可知智擒螯拜,当年居奇功的是谁?”我心念一动,既这么问,此人定与我有关,南书房曾经是她随侍的地方。遂问道:“可是苏茉尔姑姑?”
康熙爷赞许看我一眼,道:“不错。”我好奇心起,遂问道:“皇上可有心情给采薇讲讲当年之事么?此事在民间虽广为流传,却如百家齐放,各有说法。”
康熙爷沉思片刻,缓缓道:“当年鳌拜权倾朝野,目中无人,朕年少无权,不可与他硬碰硬。遂欲施巧计将他拿下。朕假装无心朝政,训练了一批布库好手,却苦于无借口动手。苏茉尔当年是朕的随身侍女,朕亦信得过她,此事亦不瞒她,她给朕出了一个主意。当日,朕布署好一切,苏茉尔亲捧一盅滚烫的茶盏给鳌拜,那烫非常人能受,鳌拜亦不例外,只烫得将杯子跌落于地。闻得杯碎之声,苏茉尔大声呼喝他犯了不敬之罪。鳌拜平日里行事谨慎小心,不轻易授人以柄。此刻无奈之下,只得伏低给朕陪罪,苏茉尔趁他不备,反剪他双手于背后,帘后的布库好手亦一拥而上。轻易将鳌拜拿下。能如此轻易,全因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苏茉尔亲手奉上的茶,鳌拜不疑有他,他更没有料到苏茉尔手上有些功夫。”
我只听得入神怔怔,半晌叹道:“姑姑只能以一奇字相赞。十指连心之痛,她如何忍得住?必是苦练了许久。”
康熙爷面上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