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转纱窗晓-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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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爷冷冷扫我一眼,其眼神之冰冷、之犀利,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隐隐觉得今日之事并不如想像中那么简单。康熙爷淡淡道:“你半夜三更闯进朕的寝宫就为此事?嗯?”
十三回道:“回皇阿玛,儿子听闻采薇大胆妄为冒犯了您,担心您责罚于她,想替她求个情。情急之下,失仪失态,还请您原谅!采薇与我两情相悦,儿子非她不娶,也请您看在儿子的面上,一并宽恕了,行么?”
康熙爷点点头,缓缓道:“朕明白了,你倒是很诚实。你既替她求情,朕便饶了她一回。只是指婚一事,朕虽然允诺过由你自己挑选福晋,可是朕也曾经答应过采薇,待她到了出宫的年龄,放她与家中老父团聚。既然今日她也在,不如问问她自己个儿是怎生想法?”
十三闻言大喜过望,清澈的眸中深情似海,祈盼地望着我。而康熙爷一双看似波澜不惊的眼中,尽含威胁之意,也是目不转瞬直盯着我。
霎那间我心中百转千回,无数个念头此起彼伏。最终只剩下一个确凿无比的事实:康熙爷并不愿意我嫁给十三!而他也并不想言而无信,失信于十三,闹得父子失和,他要我当着他的面亲口拒绝十三。而他给我的交换条件,会是雨枝那一尸两命么?即使我不接受,强势如康熙爷,也定有别的方法不让十三遂愿,最终的结果只不过是父子之间产生隔膜。而十三,也会背负上“为了女人不忠不孝”的罪名。
我是该识时务者为俊杰?亦或是休言万般皆是“朕意”,殊死一搏,困兽之斗?
我握紧拳头,做出一个艰难无比的决定。痛下决心,痛到我无法正常呼吸、无法正常思考。我颤抖着磕了个头,答道:“回万岁爷,奴婢心中的确很喜欢十三阿哥。只是,奴婢对十三阿哥隐瞒了一个事实,奴婢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采薇!”十三急急打断我。我不敢停顿,一口气道:“大夫诊治过后,说奴婢这一生都无法生育,十三福晋这个位置,奴婢担当不起!”
我知道,此言一出,一切都不可挽回,我和十三缘尽于此。我强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淡定地看向康熙爷,他的脸上有震惊,更多的是满意,看来他知道的并不如我想像中的多,看来我也揣测对了他的意图。
康熙爷问道:“胤祥,你果真不知情?”我抢先一步,回道:“的确不知情,知道此事的除了奴婢的阿玛与大夫,世上再无第四个人知道。”我不敢面对十三,只听他无力答道:“儿子确不知情。只是,求皇阿玛开恩饶了她隐瞒之罪,想来,她也是无机会向儿子说明!”十三此刻还在为我求情,一阵心痛,一波一波的撕裂感袭来,我摇摇欲倒,只能以掌心撑着地面,咬紧牙关硬挺。
康熙爷沉吟片刻,淡淡对我说:“你回去吧!”我如获大释般,起身狂奔出屋。
屋外院中立着不应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人,更加证实了我的推测,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他此时不是应该在雨枝屋中么?我走到李德全面前,站定,咄咄逼视着他。
李德全与我对视片刻,眼神淡泊无痕,看不出半分情绪,他淡淡道:“你如愿了,还不走?”
我冷笑一声,怒道:“一切都是假的!偏偏那么巧,雨枝有了孩子,也如了你们的愿!”
李德全冷冷道:“你应该高兴才对,若是再过一刻钟我没在此处见到你,你回去便再也见不到她。”
我怔了一怔,却清楚他此刻没有必要骗我,又问道:“为什么?”
李德全盯着我,怒道:“规矩你还没学会么?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并无半点好处!”顿了一顿,续道:“妄自揣测圣意是死罪!不过,有一句话你应该听过:家和万事兴。”说完,转身不再看我。显然,他只能言尽于此。
果然不出我所料,康熙爷依然是以“朕意”考虑一切问题,为了一个女人兄弟失和、父子失和,不是他所乐见的。只是,我却奇怪,他为何不干脆赐死我?费尽周折设了此局,怕是也瞧在他心爱的儿子十三面上。我只能仰天长叹一声:“朕意”即是天意!天意如此,天意让雨枝成为他们一枚举足轻重的棋子。若是没有雨枝,此事不知该如何收场呢。
只是,我该欣喜感激还是该涕泗横流?欣喜康熙爷替我断情绝爱,让我重新拥有一颗自由的心?感激他们对我了若指掌,放我们一条生路?还是该涕泗横流追悼我死去的爱情?双重的情绪,矛盾的交织在一起,纠结成一团,难以捋清。唯一能分明的只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我又一次掌握了命运的主动权,只要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就有勇气,也应该有勇气去承受一切后果。哪怕是痛彻心扉,哪怕是万劫不复!
我没有回到自己的小屋,而是蹒跚一路到了延禧宫。我知道,白衣十三,他一定会来。我在这儿等他,我会给他一个很充分的理由,充分得让他可以由爱转恨,比单纯的恨还要强烈一百倍,就像在燃烧的火焰加上了酒,足以毁灭他的爱。
夜,静极了,静得让人心里空荡荡的落寞。玉盘似的满月在云中穿行,淡淡的月光,冷冷的清辉,洒在每一个角落,白晃晃一片晶莹。
我仰头看着那轮皎皎明月,想起三年前那个中秋夜,我和十三在这里遇见,彼时他还是个忧郁寂寞的小孩;想起我对他的承诺,有月亮见证,彼时他是个霸道柔情的少年;想起他踏雪披月,抱着我去解毒,彼时他是个坚定温柔的男子;想起江南春月下,我们躺在屋顶上唱歌,彼时他是个沉醉温柔乡的幸福男人。。。。。。
他会哀求:“采薇,陪我坐一会儿!”
他会霸道:“采薇,你以后只能收我给的东西!”
他会耍赖:“采薇,你那个“心太软”此后不许再做给他人吃!”
他会哄我:“采薇,我穿白衣只为某人爱看!”
他会撒娇:“采薇,你讨厌我么?你不喜欢我么?”
他会使坏:“采薇,我那是在疼你!”
他更会柔情似水:“采薇,我送你的,无他,惟思念尔!”“采薇,我不许你离开我!”“采薇,我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我和他有那么多美好的时光与月相伴,多得数不胜数。
而今夜,明月依旧圆满,我和十三竟要散了么?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我满心疲乏,昏昏沉沉,只能瘫坐于地。终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白衣十三啊,依旧一身出尘白衣,不染尘埃。我失神地看着,以后怕是不能这么肆无忌惮盯着瞧了。十三一把扯起坐得双腿麻木的我,开了门锁,拽着我疾冲进延禧宫。
我木然而立,挤出一个练习了许久的微笑,效果显著。十三的眸中怒火更炽,咬牙切齿问道:“为什么?”
我敛了笑容,板着脸说:“因为我不相信你!不相信你的承诺!我无法为你开枝散叶,身为皇子岂能无后?你最终还是得娶别的女人!与其等你负我让我伤心,不如我负你!你大概不知道,我向来就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主儿!”
十三眸中凝着寒冰,炽热的火焰灼灼烧着,水火不交融,表达的却是同一个意思——受伤。他点点头,道:“原来是为这个。你擅闯皇阿玛寝宫只为说此事么?你怎知我不会想法子呢?我不提此事,只不过怕你想起会伤心,会犹豫!我一早便想好。。。。。”他顿了一顿,颇为屈辱说道:“若是皇阿玛问起,我会告诉他问题出在我身上,娶多少福晋都不管用!”
十三握着我的肩头,眼神黯淡的毫无光泽,有的只是无尽的疼痛,愤然道:“可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你既有疑虑,为何不坦白问我?为何却在皇阿玛面前直言不讳?为何一丁点儿转寰的余地都不留给我?你可知道?我一直求着皇阿玛到现在,皇阿玛一点儿不松口!”
泪水刹那间忽然要涌出,我咬紧嘴唇,握紧拳头,让眼泪流进了心里。事情已然无可挽回,我能做的,只有全了康熙与你的父子之情。只有狠狠伤你,封锁旧日情义。
我一字一顿说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归根结底,我就是不信你!你可还记得在江南之时,一个歌伎都能让你神魂颠倒,我如何能相信你?如何敢把我的终生托付给一个多情浪子?”
“你。。。。。。”十三高举了巴掌,我凛然正视,他最终放下了手,眸中盈满我从未见过的绝决,冷笑道:“好!极好!瓜尔佳采薇,我居然会喜欢你?你根本就是个无情之极的女人!不对,你根本就没有心!何来有情之说?”
十三一字一顿,狠狠,冷冷,决然说道:“我但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我痛极,却只是眨眨眼笑道:“知道就好,现在还不算晚!”十三冷冷转身,背对着我冷冷说:“滚!别在这儿玷污了我额娘清静之地!”
一个滚字,几乎摧毁了我已是强弩之末的坚强。身子禁不住一阵哆嗦,我转身快步逃离,如丧家之犬!
我握紧拳头,倔强的忍着泪水,一滴也不让它掉落。每个人出生时,都是握紧拳头的,我知道:那是在向人生宣战。人,生而为战斗。与困境、与自己做战!直到有一天松开拳头,缴械投降,那是撒手人寰的一天。而今天不是。
十三,人说:最恨生在帝王家!我很想问你一句:你恨么?
梦转纱窗晓 正文 第46章 一片伤心画不成
章节字数:3336 更新时间:07…08…24 18:41
又过三日,皇上对雨枝的册封始终没有下来。
我隐隐不安,更令我不胜其烦的是雨枝的态度。她食不甘味,卧不安席,竟像似揣着轻生的念头。我百般劝导,她却只有四字给我:流泪不语。在一切未尘埃落定之前,此事不能宣扬,我便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心中很是惶惑。
我到底是个急性子,终于,在劝食半日未果之下,火山爆发:“你这是要作死么?白白费了我的心机,小德子也白白替你挨了二十板子!”
相识三年,我从来未曾对她如此疾言厉色过,小德子挨板子之事她也并不知情。闻言,雨枝怔在当下。半晌,取了饭菜狼吞虎咽,囫囵往嘴里猛塞,直噎得涕泪交下,小脸憋得通红,叫人瞧着好生不忍。我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柔声安慰:“雨枝,我一时心急,你别放在心上!我只要你知道一点,活着就有希望,更何况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这些道理你自己个儿心里也明白,你好生琢磨琢磨。再者说,万岁爷虽无册封,却也没有“恩典”。你该当宽心才是!嗯?”
雨枝似有所思点点头。见她肯进食,我亦安心落意。遂笑道:“我出去一会儿,你吃完,便歇着吧。”我想着,该当找李德全探听一番,他是“沟通纽带”,我别无他法。
将将走至懋勤殿,冤家路窄,正撞上十三与四阿哥从殿内踱出来。我微福一福身,转身欲走。却听十三冷声微喝:“你不识规矩么?见了主子不知请安么?”
我低着头,福身请安道:“四阿哥吉祥,十三阿哥吉祥。”
十三忿道:“错!”我一愣,醒悟过来,低声道:“奴婢给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