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转纱窗晓-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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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爷率众阿哥们,浩浩荡荡一行人,驾临乾清宫,向太后请安贺岁后,折进偏居一隅的一间佛堂,上书“惭净”,我捧着“锦绣玲珑”薄饼随着众人的脚步进了佛堂,听得康熙爷道:“姑姑,朕领着阿哥们前来给您老人家贺岁请安了,祝您老身体安健,福寿延年!”一干皇子们也依礼请安,却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老奴蒙主子厚恩,托皇上洪福,愿意多活几年,为主子叩头祈祷,以尽奴才的一点心意。”我心知这必是苏麻喇姑,却没曾想她的声音如此苍老。听康熙爷与她闲聊几句家常,笑道:“朕乾清宫的饽饽房前日里新做了一样点心,朕吃着倒好,今日送来给姑姑尝尝,若好,日后便着人供奉着给您用。”苏麻喇姑谦恭道:“老奴谢主子恩典!”
李德全对我一使眼色,我忙越过人群急步上前,将薄饼呈于红木几上,这才得了功夫悄悄打量苏麻喇姑,心中大为惊叹,这位满脸菊花皱纹、苍茫白发的老妇人竟是历史上康熙爷的红颜知己么?
苏麻喇姑尝着,微微笑道:“这味道倒有些似蒙古馅饼,若是能以荞麦面做则更好。”康熙爷点点头,看我一眼,我忙福身回道:“是,采薇回去便重新做些给姑姑用!”苏麻喇姑转头对立于一旁的老嬷嬷道:“吃着有些口干,去把净水取来我饮些才好!”
人群中发出轻微的吸冷气之“嘶”声,我识得这是十阿哥的声音,他若食得美味会发出此般声音。随即有刻意的咳嗽声掩盖了十阿哥的“嘶”声。我疑惑着,却不便回头去看。稍顷,嬷嬷呈上一盏茶水,水质暗沉浑黄、有些不明悬浮物。这是“净水”?我大为惊疑。苏麻喇姑却是甘之若饴,一口饮尽,康熙爷神色自若,复说了些保重身体云云,起身告辞而去。
我随众人之后,出了佛堂,却见十阿哥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一脸神秘兮兮,笑着递过来一方帕子,道:“先拿着!”我随手接了过来,诧异地看着他,却听他说:“你可知道姑姑喝的是什么?”我不解摇头,十阿哥的一番话顿时令我五脏六腑绞做一团,直握着帕子干呕不已。端的是“呕吐,呕吐,惊起阿哥无数!”,十三与八阿哥许是留心于我,一个一脸好笑,另一个一脸怜悯,皆回头相顾。
“苏麻喇姑终年不浴,只有到年终最后一天即除夕之日,才用少量的水洗一洗身体,然后再把这些用过的脏水喝掉。”这便是净水?不明悬浮物竟是皮屑之类的?十阿哥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哈哈一笑道:“怪丫头,当初我也如你这般反应。。。。。。”我啼笑皆非地看着十阿哥,心中却升腾起万般异样的感觉,她何以会有如此不同常人的习惯?必是有原因的。
这大清皇宫中究竟还有多少光怪陆离之事等待我去发现呢?
梦转纱窗晓 正文 第44章 江南风月会兴游
章节字数:8384 更新时间:07…08…24 18:40
乍暖还寒二月天,康熙爷下旨南巡阅河。这一年是康熙四十四年。
将近一个月的舟车劳顿,到南京时正是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好时节。赫赫有名的江宁织造府是此次南巡的行宫。康熙爷命选江南、浙江举、贡、生、监善书者入京修书,故而行宫里每日人流络绎不绝,好生热闹。众随行阿哥们亦每日里忙着迎宾待客,十三亦忙得无暇见我。
我和雨枝坐在偏院的天井中,闲闲地聊着天,懒懒的阳光,懒懒的心情,懒懒的话题,懒懒的语调。一切恰到好处。
“姑娘,您说,这些阿哥们哪位最好看呢?”
“要我说啊,还是十三阿哥最好看,因为我喜欢白色。。。。。。”
“要我说啊,因为你喜欢十三阿哥,所以才喜欢白色。。。。。。”
多么无趣又有趣的对话!我禁不住笑了起来,拧了一把雨枝的小圆脸蛋:“你这丫头贫起嘴来,也够厉害的。”雨枝咯咯笑着,躲开了去,青春圆润的脸庞,流动着神采,“姑娘,十三阿哥说了何时娶您过门么?”
我微微笑着,仰头看着那眩目的阳光,眼睛眯了起来,“没呢,不急,我喜欢这种自在的日子。这样不好么?他若得了空儿会来寻我聊聊天,他若忙尽可以顾着自己的事儿。天天呆在一块儿,可腻歪得紧。”心中想的却是:半年过去,十三那儿并没什么动静,他有言在先,会安排一切,却不许我过问,难道是有什么阻力?
片刻的沉默,我偏头看向雨枝,她脸上带着一丝愁容,欲言又止,我笑问道:“替我担心?还是替自己担心?我走了,你便没伴儿了?”
雨枝皱着眉头,不说话。我握着她的手,笑说:“可别操这份闲心。他若真心想娶我,自会娶,若不想,谁也勉强不得他。假若我离了宫,定会讨了你去,咱俩在一处做伴说说笑笑,比什么不好。”
雨枝展颜笑问道:“真的?”
我点头道:“真的,到时候给你也找个合心意的小夫婿,就妥了!哈哈!”
雨枝涨红着脸,笑骂道:“好没正经的姑娘!”
我佯怒道:“难不成你一辈子不嫁人么?”
雨枝红着脸说:“要嫁的,我娘说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要找个老实的人过日子,生儿。。。。。。”雨枝慌忙咽下没说完的话,脸色绯红,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羞怯地瞅着我。
我大乐,却不太忍心再打趣她。只说:“咱来江南也有半个月了,明儿我求了王公公,寻个差使,咱出去逛逛,如何?”雨枝连连点头称好。
谁知王公公竟无权限准我出门,只让我去问问李德全。“李谙达,我想和雨枝出门逛逛,四处看看可有什么可口的新奇点心,学了来,日后好孝敬给万岁爷尝尝。”李德全思索片刻,点头道:“也好,万岁爷倒是挺喜欢你的手艺。你俩个一块儿去也好有个照应。只记着换上男装。”我忙福身谢过。
才一出门,就碰见四阿哥与十三,十三见我一身男装,乐道:“哟,京城小薇少又出来压海棠了?”我笑说:“出去逛逛,回过李谙达的。”十三微笑,“你倒有本事,能自己个儿出门,我先还想着要和李德全说领你去逛逛,现下倒不用费事儿了。”又说:“船都安排好了,这便走吧!”我心中一喜,问:“是要游船么?”十三点点头,自顾与四阿哥头前走了。我忙拉了雨枝快步跟上。
水光潋滟,绿柳轻拂江面,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这繁华,令人眉眼都无处可放了。
坐在精致的画舫中,看着湖光山色,在心中啧啧惊叹,原来江南竟如此之美,为何从前竟从不觉得。难道真是近处无风景?
十三一击掌,立即有人摆上酒茗肴馔。一阵铮铮的清脆音调响起,一位歌伎彩衣长袖翩跹前来,一双纤纤玉手在朱弦上拨动,朱唇轻启:“芳原绿野姿行事,春入遥山碧四围,与逐乱红穿柳巷,困临流水坐苔矶;莫甜盏酒十分劝,唯恐风花一片飞,且是清时好天气,不妨游衍莫忘归。。。。。。”
我先是愕然,居然召歌伎?复又释然,出人意表的事儿十三可没少做。故也安然享受这美景、美色、美曲。
渐渐地,我开始浑身不自在,身边的雨枝本就别别扭扭,此刻更是深垂了头脸,不敢抬眼。不为别的,只为那歌伎如丝的媚眼,似睁未睁,欲闭未闭,眼风低飞,扑面而来,媚人心魂。我偏过脸去看四阿哥与十三,皆是神色自若却受用无比的表情。
没来由地一阵心烦,站起身拉着雨枝走到船舷边,看着烟波渺渺的江面一阵出神。雨枝扯扯我的手,支吾道:“姑娘,咱回吧!这儿没意思。”我点点头,走近十三身边,轻轻道:“美人恩呢我是无福消受,王公公派的差使我却是责无旁贷,先送我上岸如何?”
十三斜睨了我一眼,一副被人扰了雅兴不甘愿的表情,让人着实着恼。十三微微一笑,挥挥手,歌伎退了下去,他笑问:“咱们去镇江吃鲥鱼可好?一个时辰的水路便到了。”美食诱惑,又碍于四阿哥当前,拒绝不得,我只得点点头,坐于一边。
四阿哥与十三举杯小酌,轻声交谈,我和雨枝则是静坐一旁,颇有些面面相觑。
这时一艘画舫从近前缓缓漂过,驶得近了,看清来人,我不由得大惊失色,忙起身侧立一旁。四阿哥与十三迎上前去,含糊其辞地行着礼:“儿子给父亲请安!”康熙爷笑道:“你两个兴致倒好,想是和我一样,忆起鲥鱼的美味,过江食之?”四阿哥笑道:“是,儿子想起宋人平生五恨第一恨便是恨鲥鱼味美而多刺,着实怀念那般绝美的滋味。”
康熙爷目光凛冽一扫,注意到呆若木鸡的我和雨枝,我赶紧上前请安:“皇。。。。。。老爷吉祥!”李德全上前低声说了几句,康熙点点头,却听四阿哥道:“儿子出门走得急,身边没带小厮,恰好路上遇见这两丫头,便叫了来伺候着。”康熙爷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便一道去吧。”目光却若有所思看了我一眼。
当下,换舟而行,康熙爷只带了李德全和两个侍卫,算得上是微服私访了。雨枝一脸惊惶低声问道:“怎么办?”我心中也没了主意,只轻轻道:“没事,横竖有四阿哥顶着呢,他不是已然向皇上解释过了么?”雨枝点点头,却是小手冰凉。我心中无言叹息,这算怎么回事呢?私下里与阿哥结伴出游,康熙爷虽是宽以待人,这般行径怕是也不能见容于他老人家。他隐忍不发,不过是瞧着自己儿子的面上。
舟行似箭,不过一个时辰,已到镇江。舍舟登岸,康熙爷吩咐道:“你们在此处呆着,不必跟了来。”走出数步,又回头唤道:“采薇,你随着来伺候。”
繁华的镇江古镇,舟楫如梭、商贾云集,古镇民居临河而建、傍桥而市,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人家”的典范。康熙爷颇有兴致地一路瞧着,说着:“比上回来更有一番宛然之府城气象。。。。。。”
我却心中惴惴,无心流连美景,只一路默默跟随。最是多情江南雨,细细的雨丝不期而至,一行众人也便忙着找个落脚避雨之处。
不远处坐落着一家酒店,门前高悬“不欺”字酒旗,迎风飘展。康熙爷凝神细看一眼,回头笑道:“不欺居,这名儿有意思,便在此处吃吧。”李德全忙应着,头前招呼着进了酒店。几人迈入酒楼,但见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食客纷纭,觥筹交错。
早有店堂伙计迎了出来,拱手笑道:“几位客官,是要用餐么?对不住了,今日已客满,还请去别处用餐,若愿意等要取号排队。”李德全怫然不悦道:“是怕给不起银子么?多给你些银子,你腾出一间雅房来,让他们别地儿吃去!”伙计不卑不亢笑道:“客官,您没看清本店的招牌么?不欺,说的就是店大不欺客!佳肴不欺客!不论银子多少,断没有让人吃到一半让桌子给您之理!”
堂堂李德全大总管何曾吃过这种瘪?一脸羞恼之色,发作不得。四阿哥与十三亦面带尴尬,想是心中颇有微词,康熙爷却是哈哈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