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hp-adhp]玫瑰墓园的珠宝商之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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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波特并不受干扰,仍维持着无动于衷的眼神,“我在他们的马戏团里打杂。那个挂着‘世界奇妙大观’条幅的帐篷就是德思礼家的育儿房。每到一个地方,清晨我们搭帐篷,摆好瓶瓶罐罐,安排畸形的演员站好位置,然后德思礼先生开始收门票,直到太阳落山,另一种演出开始……”
“情|色剧演出。”他思考该如何命名的时候里德尔流利地接下了这个词,“尺度把握得当,在艺术中打着情|色的擦边球,苏格兰场永远没法理直气壮地禁止这类演出。上流社会称此为艺术,底层观众靠它学习欣赏肉体之美。马戏团里那些畸形的演员恐怕可以满足最猎奇的观众的眼光,生意一定不错?”
他们的目光再次进行了短暂交流,波特对里德尔厌恶地眯了眯眼:“我至今想不明白畸形的究竟是演员还是观众,对演员来说,每晚的演出是狂欢,是另一种生活,和被异样目光看了一整天之后的报复,要知道,晚上观众的神情比怪物更丑陋。”
“你演了那出至今还在英格兰被痴迷者口口相传的《伊库斯》,因此熟悉他们的眼神。”律师并不是在发问,而是叙述着,语气刻板,却满怀假惺惺的怜悯之意。
波特那双月白石镶翡翠一样的眼球立刻冷硬得吓人,就像第一次里德尔提起《伊库斯》时他的神色。
无需审问,无论过了多久里德尔都能从脑中调出档案,追查那支“世界奇妙大观”帐篷里的每寸细节。蓝白交织的肮脏帐篷顶,亚麻色帆布,穿暗红掐金丝褶领衬衣自称“展示珠宝的珠宝商”的肥胖男人站在入口卖票,马脸女人抱着胳膊站在出口紧盯每个人的口袋。
帐篷里有几张长凳,宽凳子放大玻璃罐装的人鱼、连体儿、病变内脏、巨蟒、长毛的大巴掌,窄凳子有的放稀奇昆虫鸟类的标本,有的是畸形演员的座位。就是在这里,里德尔看到了名叫费伦泽的英俊马人,被唤作莱姆斯的忧郁狼人,据说他既是怪物马戏团版《伊库斯》的导演也是剧中心理医生的饰演者,可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演欲,还有巨人海格,侏儒拉环。与这些相比,国王般坐在单人沙发里吃着熏咸肉的一个肥胖男孩和另一个忙来忙去的瘦弱男孩就太没特色了。
但就是那个看起来没特色的男孩,夜晚摘下眼镜后便成了在地狱底层狂欢的半神半魔的生灵,他被马戏团团长他的姨父要求竭尽逼真地演出与马人缠绵,赤|裸着年少未发育完全却在美学领域中已达到某种永恒巅峰的躯体跨在费伦泽的马背上。
里德尔仅看过一次,是旅行途中的偶遇,他从不放过怪异的东西,而那个夜晚距巴黎郊外最肮脏的马场不远,还能听见真正的马匹嘶鸣的帐篷里,他见到了最扭曲的一群人,不止躯体上的扭曲,还有心理上的,完全是里德尔的盛宴。凌晨回到旅舍他的血液还在恶毒沸腾着,他想将那个马戏团据为己有,拥有全部天生的和人造的怪物,拥有那个在灵魂和肉体间挣扎扭曲的夜间的半神半魔。有了这些东西,一定能画出满意的作品来。他激动到无法入睡。
次日清晨他着魔般地冲向昨晚的帐篷,只逮到满地碎门票,两根手指大小的粉红纸票上拙劣地印刷着“欢迎光临世界奇妙大观”以及一张嘲笑的小丑脸。
往事不堪回首,里德尔重又摆好律师脸谱,干巴巴地问:“演《伊库斯》时你多大了?”
“十五岁。”被告也干巴巴地回答。
“我为不健全的法律悲哀。”里德尔优美而戏剧化地叹息。
“我认为你开始偏题了,克劳奇先生,”福吉把审问的主导权夺了回来,看向波特,“是什么时候,你怎么被阿不思?邓布利多先生从马戏团带走的?”
“十五岁夏天,马戏团在戈德里克山谷停留一周,他每天都来。”被告并不像在回忆,而更像在毫无感情地念旁白,“他认识德思礼们,我不知道他邀请他们去他家里做客时他们商量过什么,佩妮姨妈回来后对姨父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第二天晚上他打断演出让我跟他离开。”
“然后据我们所知,暑假过后,霍格沃兹艺术学院里就多了一个人,那位大师的助手和私人模特。”福吉低头翻了翻卷宗,“你被允许旁听所有教授的课程,但实际上你没有入学资格,有些学生认为你利用了邓布利多。你是有目的性的吗?从戈德里克山谷开始你是不是就已经带有这样的目性,用了某些办法,”在这里他轻咳了一下,“让他对你这么执着,把你从那种怪物马戏团里拯救出来?”
波特仰起脸来,眼中幽绿火焰翻腾,“除了尊敬和答谢,我没有任何目的。除了最伟大的作品,也没有任何东西是阿不思?邓布利多执着的。”
仿佛看见了两束鬼火,里德尔一时忘了这还是在白天,整个法庭都沉进潮湿夜色里,只要攥紧手指就能拧出墨水来。
他曾见过这样实体化的,审判式的严厉怒火——伊库斯,当“艾伦”全身肌肉紧绷,俯在马背上斥责那些给马匹戴上镣铐、用带刺靴子驱赶它们的人类时,少年眉下灼烧的幽绿鬼火完全证实了想要和他在马厩偷情的女孩为何会赞叹“你有最漂亮的一双眼睛”。
那是珠宝商收集的众多珠宝里的异端之最,不可侵犯的神性与蚀骨魔魅并存的翡翠,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不惦记它截然相反又融洽的双重特质,不可能不为之既产生灵魂触动又被其刺激到肉体知觉的,里德尔没能得到的珠宝。
“我理解你的敬意和对所有诋毁邓布利多的人的愤怒,”里德尔在忽然被肃穆笼罩的法庭里轻轻地说,声音低柔而不可抵抗,“但你必须明白一点。”
他转脸迎上波特的双眼,清晰地,残忍地开口:“有些东西,并不是可以拉低品格的秤砣,只不过是让人类成为人类的脚铐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ACT。3
里德尔让椅子后仰,脸朝天花板,想起在霍格沃兹上学的四年里,自己经常跑到隔壁的医学院欣赏解剖课,霍格沃兹的艺用解剖对他而言早已不够格。那时候他十八|九岁年轻英俊,很讨隔壁解剖学女教授欢心。
医学院解剖室冰冷苍白完全学术化的天花板,飞蛾与蛛网都没有的光芒天堂,他幻想过新鲜肉体的血液溅上去,把那垂下的,铁条裹着的灯泡也含住。生命在死亡之后更能让人感到鲜活,活人远不如死人美丽,他被死亡的奇异美感网罗,对台布上肉体温暖的模特提不起绘画兴趣。
“感受生命。”
当年还不是霍格沃兹校长,年近五十的油画系教授邓布利多站在画架旁。
“皮肤下脉搏的跳动,光线穿透的程度,色彩的变化,是一首交响乐,空气也会因为质感而产生独特气味,因此,感知它们不止要用眼睛,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甚至味觉……”
是啊好像我们能幻想尝到模特皮肤上的咸味。里德尔总对此忍无可忍。
“……传达更丰富的知觉,是赋予作品力度的关键。”
我不想画死人一样呆滞的模特,真的死人还能唤起奇妙化学反应,假的死人只能催生倦怠,该死的邓布利多。里德尔心里躁动得想拿手术刀在那人偶模特身上精巧操作,剥开皮肤更清晰地看到脉搏,为什么灼烫红色血液流动的地方皮肤却显出冰一样的蓝色。
“她不够,远不够我的审美。”
交不出正常向作业的里德尔这么解释,语气彬彬有礼略带清高。他被追随者称赞为新画派开创者太久了,再怎么拘泥于古典主义的教授都不得不对他巧夺天工的绘画技术俯首,承认他可怕的天赋。
邓布利多认真地看了许久他画布上脉搏狰狞面容故作僵硬的女性人偶,抬起脸来叹了口气,“从你的画里的确能感受到美,一种扭曲的独特的美感,只是它也许表达了你的内心,却不能感染和你思想不同的人,也很难有更深刻的东西。”
“还能有比死亡更深刻的主旨吗?”里德尔作求教状,话说不了更多,他得咬紧牙齿以防吐出岩浆。
“使人愿意为之去死的东西就已经比死亡更深刻了。”邓布利多说,“除此还有其它的,比如爱,当你遇到时就会明白。”
这真是完全不能理解的世界观……对方高高在上的地位和大师说出的话总被奉为真理的庸常世界,给里德尔造成的心理创伤不止一点。
不可否认,毕业后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他坚持着以死亡为主旨作画,却在每一次落笔中都无法抑制地想起那个该死的所谓大师的讥讽——他视其为讥讽,完全否认他世界观与存在根基的言辞——比死亡更深刻的东西。
即使伦敦流言纷飞,关于邓布利多的黄金男孩,霍格沃兹建校以来第一个特权阶级,只有邓布利多本人才能让他脱掉衣服的傲慢的未成年模特,这样欲将神祇拉下神坛的蜚语也未能割掉里德尔脑子里的毒瘤,那句癌变的预言。
继承里德尔府后他付出一半财产托彼时关系还没闹僵的卢修斯买下了据说以那个男孩为模特的等身雕像,皇室向邓布利多定做用来装饰墓穴的《基督复活》。
他疯狂地想要看到这座以飞离死亡为主旨,并不符合邓布利多惯常审美的雕塑,想要获得邓布利多已经将那句话收回的暗示,想要看到邓布利多对死亡的畏惧。在它被马车运来之前,他踱步于里德尔府扎人的玫瑰园中,蹂|躏娇艳花朵缓解焦躁,幻想过最坏的可能性,也许邓布利多会用围在虚弱的耶稣身旁喜极而泣的圣母和美丽妖娆的抹大拉的玛利亚来歌颂复活,避开真实的尸臭,侧写复活这一圣经经典情节中昭示的人类对于死亡的永恒畏惧。讨巧的设计,依然可以讽刺里德尔。
可当马车抵达,亚麻布掀开,里德尔脸色迅速灰败。
那座雕塑是象牙色大理石做的,以棺材为主体形态,棺盖被某种具有美感韵律的暴力从内部破开,雕工鲜活到让人怀疑它还会继续碎裂下去,而这还不是最有动态冲击的。
复活之日显然是个暴雨天,此刻雨后初霁,积了浅浅一层雨水的大理石棺材里有个年轻男子破水而出,他仰着脸,胸腔扩张,在吸入第一口潮湿的空气,接受第一束新生光芒的抚摸。水也是大理石,皮肤也是大理石,可质感却完全不同,清透液体从他发梢滑落,虽然静止在那里,却让人有水滴会继续落下的错觉。
没有哭泣的圣母和美丽的抹大拉的玛利亚,只有耶稣。水积到他小腹以上,所以也不需要裹尸布做公式化的遮羞,曲起的露出水面的双腿坚韧与柔软并存,膝盖精致突出,因为消瘦,轻轻并拢的膝盖到腿根有自然的缝隙,可容手掌探进去,甚至本就是在吸引着别人去触摸进创造生命的位置,雕刻者这种程度的表现力太细腻了,里德尔在发抖,这个耶稣会睁开眼,会呼吸,会从大理石棺材里走出来,皮肤的温度正在升高,生命正在完全灌注进他体内。他并不是死去了,或复活了,或被复活,他是正在复活,进行时,存在于这个动态中。以飞离死亡为主旨,却看不到丝毫对死亡的恐惧而只有扩张的生机。
里德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卢修斯可以不那么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