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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丞相女入冷情帝君后宫步步惊心:海棠春烬-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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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笑,双颊飞红,生生压下了身后雍容华贵的万朵牡丹。
  只此一眼,御园中的各色名花纷纷萎落,尽成枯颜。他眼里只剩下她的脸。天香国色都没有她那么娇艳。
  回眸间光阴流转。
  匆促的一别,再见,竟隔了近十年。
  他沉默着,不知该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锦澜打破尴尬,“你带笛子了吗?”
  风行抬起眼来,看见她脸上的期许之意,心底漾开一丝苦意。“没有。微臣已经很多年没……”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隔了那么漫长的光阴,再面对时,无论说什么,一出口,都是错。这些年来,他只弹琴,泠泠的七弦之上,漫手奏出悲欢。笛子……那是沉沦在过往中的、少年时代曾经的挚爱,一声声清越渺入云烟,直抒胸臆的洒脱里是按捺不住的欢乐。
  洒脱和欢乐,那些东西,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我总记得那一曲《醉花阴》。”嫣然一笑,锦澜脸上飞起红晕来。那是她心底最美的一段回忆,这些年,无论苦涩还是艰难,每当回想起那一幕时,总会舒心展颜。
  十五岁那年的春天,花园里芍药与牡丹竞相争艳,开得格外纷繁。皇祖母高兴,破例在海棠花会之外另开春宴,邀请了皇亲贵戚们来宫里赏花。她虽是公主,可自幼却像男孩儿一般随意,从来都无拘无束。那日却破例安静的坐在祖母身后,隔着随风轻摆的帷幔,倚着阑干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宸浩在身后笑她:姐姐选驸马,简直比朕选妃都隆重。选秀,家世出身之外无非是看个德言容功,一张画像就将朕打发了,姐姐这儿,可是要亲自相中了才成……哎,老祖宗偏心呢,多疼你了。
  借春宴为名,召各家的青年才俊入宫……祖母确是有意为她选婿。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偏他多嘴说了出来。毕竟还是待字闺中的少女,一时间恼了,转过头去打他。十三岁的帝君虽还是少年,却已经足足比姐姐高出一头,孩子气的跳着脚躲,一边跑一边笑:阿姐看上哪个,只管跟我明说,身家不那么煊赫也没关系,只要阿姐喜欢,朕加封他就是了……怎么样都会让阿姐如愿的!哎,人家可是为了你好。别、别打啊……
  会心一笑。她搬回宫中之后,宸浩总还像以前那样对她,说孩子气的玩笑话,什么事情都由着她,二十几岁的人了,在臣子面前是那样威严,私下里却总拽着她撒娇……这让她常常有种错觉,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嫁过,觉得自己从没离开过皇宫,宸浩好像一直都没长大,他们还是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
  一切都没变。
  可是一切又都变了。
  十五岁时心无挂碍的单纯已经不复存在,她不再是当初那个笑靥如花的白锦澜,宸浩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姐姐胡闹的孩子。时光在彼此身上磨砺出太多的城府和机心,那些沉重已经变成了烙印,枷锁,困得他们疲累不堪,却又无力挣开。每次宸浩像个孩子一样跟她说笑、逗她开心的时候,锦澜心里都会有一种淡淡的悲哀。聪慧如她,怎会看不出那种故意,包藏在肆无忌惮背后的小心翼翼,他很努力的制造着一种氛围,让她和他都以为,光阴从未改变过什么。
  很多事,彼此,心照不宣。
  好在,这一次,没有人会说破。
  唯一没有被时光改变过的,是姐弟俩相濡以沫的依存。他心里最亲、最在意的人永远都是她,而能让她舍得豁出命去维护的,是他。跌宕的命运之中,唯有信任和亲情,历久弥坚。
  这就够了。
  目光掉回到沐风行身上,锦澜惊觉,不知不觉中,自己竟跟他走到了花径尽头的凉亭中。亭边花草萎黄,叶子都已开始凋落,只有几树枫红仍在秋风中伸展着。
  ……是,命吗?
  怎么竟走到这里来了。
  冥冥中似有无形的指引,她本是要回明霞殿午睡的,半途却起了兴致要来园子里逛逛。无意中走到这个方向,不期然的遇见他……然后竟又走回这个凉亭。
  沐风行也很意外。锦澜沉默不语,他只好跟在她身后,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在这里。
  御花园最边缘的角落,亭子背后便是莽莽苍苍的密林。嶙峋的山石堆在一侧,他记得,那年他就是坐在那里……
  春天的时候,这里其实是很美的。
  那天他有些不乐。父亲让他入宫,当众一展才学。叮嘱说一定要谨言慎行,此去赴宴,无论是仕途还是别的,都会大有好处……他明白爹话里的意思,可他不喜欢。相比跟一群高门子弟斗诗比酒,他更乐于将自己放逐到没人的地方当一只闲云野鹤。
  所以,酒酣耳热之际,他躲了。
  悄悄遁到御花园里寻了个没人的地方——爹在殿上陪着帝君和太皇太后,一时顾不到他。万一回头问起了,也只说醉了就好。
  随意坐在山石上,四周满眼尽是牡丹,魏紫姚黄粉艳,零星又有微风拂过初凋的海棠,整个人仿佛置身花海之上。一时兴起,他拿起笛子,吹了一曲《醉花阴》。
  “记得么?就是在这儿……”锦澜往上走了两步,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见你。”
  她被宸浩窘得满脸通红,无心再去看那些才子们的诗文佳作,撇下随从独自跑了出来。清越的笛声从山坳里传来,遥遥迢迢,宛转悠扬,引得人想要一探究竟。揣着好奇循声而去,绕过锦簇的花枝,赫然看见青衫的少年……似乎比她大上几岁。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避开宴会来躲清静,独自坐在山石上吹着一支玉笛。
  曲子很应景,是《醉花阴》。他吹得也很专注,专注到完全没有察觉她渐渐走近的脚步。锦澜被他的笛声吸引住,一时也忘了什么身份和矜持,走近前去搭讪——
  一曲终了,少年抬起头来,恰正对上她盈盈的笑脸。四目相碰,万丈红尘之中,绽开一朵永不凋谢的白莲。
  许是天意早已注定。
  彼此的命运,要在那一眼里改变。
  “那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曲子。”也是遇到过的,最动心的人……后半句,锦澜不曾说出来,但眼角灼灼的情绪已经将心事表露无疑。她将手伸到袖子里去,沉吟半晌,才将一件东西递到他面前。
  玉色软缎做成的瘦长布袋,袋子上绣着三两朵半开的桃花。沐风行才刚看见,眸光已然一痛。未曾接过,便已是心乱如麻。
  醉花阴。
  那天,他确是醉了。醉在此生最醇美的一场梦里。他记不起自己都说了多少话,只记得那酣畅而快意的交谈。暮春的天气,南来的薰风吹得人脸红心热。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可以有这样一个人,虽是女儿身,却有男子的豁达开朗;身在富贵之中,却一心向往着采菊东篱的生活。不掩饰,不造作,她与帝都所有的闺秀都不同,学问,见识,才华,性格……
  他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最后,当她问起他是谁时,他坦荡的报了自己的名字。她笑了笑,没说话。
  犹豫了很久,到底是没问她叫什么——帝都风俗,女子的闺名是不能随便说给陌生人的。何况她能在这宴会上出现,又身着宫装……他暗暗猜测着她是哪家的闺秀,闹不好,还是位王公家的郡主什么的……少年人的心因兴奋而忐忑。无论她是谁,他都认定了,她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珍贵,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把握。
  分别时,他把自己的玉笛送给她。
  他想她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可他没想到,隔了那么多年之后,那柄笛子,竟还会回到自己手上。
  “给我吹支曲子吧。”她的声音没有波澜,心口却在起伏不定。两两相望,她看见他笑了一下,伸手接过那支玉笛,摩挲着放到唇边。
  略带迟疑的,吹出第一个音符。从记忆中摸索而出的零落声响,随意飞出,渐渐远开,断落在绚丽如火的枫林深处。
  仍是那曲《醉花阴》。他闭了眼,藏起所有的心事和几乎快要夺眶而出的泪。——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一曲,也可以如此……幽怨。
  年华堪堪流去,若冷月无声,悄然偷换。眼前花影重叠,前尘故梦,半生波折,尽在一曲之中。风行多么希望,再睁开眼时,光阴已是倒转,彼此仍旧停留在当日初见的少年……
  恍惚中,似有柔弱无骨的玉手牵住了他的衣袖。
  笛声轻轻一转,凄婉里带了缠绵。
  

捌:乌夜啼
  清晨,敏珠站在琴微殿的玉阶上。不远处,白玉雕成的栏杆上铺满了薄霜,山上的枫红也暗沉了下去,只剩下残余的一抹。寒意日深,茂林渐渐萧瑟。
  秋已将尽了。
  她紧了紧夹袄的领子,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飘着丝苦涩的香。重阳宴会之后,云裳就一病不起,起先只说是风寒,不停地发热,咳嗽。御医照例用了药,又开了方子调理。可谁想,越调理越厉害,过了半个月都不见好,反而愈加沉重,整个人都渐渐枯槁下去,痰里也带出几点血星子来。帝君为此大动肝火,把御医吓得慌了神,每日驻守在琴微殿,亲自煎药。可折腾了好么多日子,大内珍藏的各种稀奇药品都用上了,仍是不见好转。
  敏珠冷眼瞧着,虽看不透这病从何而起,但心里大抵也有三四分的猜疑。重阳那天她奉命去御花园给大公子送醒酒汤,最后却只找到了小姐——独自站在山石后面,哭得像个泪人一样。敏珠心底的狐疑转了千万遍,最终还是没敢问到底怎么了,只默默搀扶着她回去。回到琴微殿云裳便闭门称病,连重阳晚宴都没有去露面。起先敏珠以为,小姐是跟大公子起了什么争执,一语不合,怄气装病,可后来慢慢观察下来,她却又不像是装的……
  “敏珠姐姐!”
  听见有人在身后猛然呼唤,敏珠有些不悦。“乱嚷什么?怎么这么没规矩——” 蹙眉转过身去,看清来人是陆茗,“哦,是陆公公。”这小公公品阶虽不算高,却是帝君身边得力的红人,敏珠不敢怠慢,只将手指在嘴边比了一比,“您且收着点儿声,淑媛还在睡着。”
  陆茗含笑点了点头,“是我疏忽了。不过,这个消息,淑媛要是知道了,必然也欢喜的。”
  “陆公公总有好消息。”敏珠听他话风,估摸着又是帝君赏赐了什么,不由陪笑了起来。不想陆茗却并不曾带来什么珍玩,而是凑到跟前,故作神秘的拉了拉她的衣袖,“姐姐把这话学给娘娘听,娘娘一高兴,没准病就好了。”
  “今儿早朝下的恩旨:你家大公子,升任吏部……”
  敏珠掀帘进来,云裳正斜靠在靠窗的塌上抱着手炉取暖。她病着,身子娇弱,又极畏寒,琴微殿里早早便烧起了地炕。旁人却都有些受不了,在内室待不了一会儿便觉得背上洇出一层的汗来。这会儿她不要人伺候,小宫女们便都在门口偷凉,敏珠阖上了内室的槅扇门,凑到云裳跟前,“刚才陆公公来说——”
  “我听见了。”散漫的抬手,铜炉搁在桌上。云裳欠了欠身子,嘴角撇开一丝苦笑,“这才几天?有两个月吗?就从侍郎升成了尚书……”话没说完,又咳起来,敏珠赶忙帮她捶背。云裳勉力喘了几下,又道:“如此恩遇,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先例。人家会怎么说?为后宫女子如此……哼,要不是有爹在那里压着,只怕骂我是红颜祸水的折子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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