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系演义-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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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络到南京来,尊之以高位,待之以上宾,孙中山这面大旗,似乎并不握在蒋介石一个人手上,而是在石头城上飘扬。元老们高高在上,李宗仁老远见到他们,便立正敬礼,那谦恭的程度,仿佛他是他们的参军或属下的一位将领。然而,李宗仁是南京的灵魂,是党政军的最高发号施令者。为此,白崇禧曾私下里向李宗仁打过一个颇为生动滑稽的比喻:“德公,下军棋的时候,军旗乃是最大的一个棋子,连总司令都要受它管,但是总司令却可以命令工兵去把它随意扛走!”李宗仁听了哈哈直笑。自从李宗仁回到南京坐镇后,特委会、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这三部大机器又正常地运转了起来。接着分别于十二月十四日和十六日,发出讨伐张发奎、黄琪翔的命令和查办汪精卫、陈公博的命令。使汪精卫陷于四面楚歌之中,不得不逃往国外,张、黄也丢下部队逃往香港。这两道命令的效果,更使国人对南京政府不得不刮目相看,众多的元老们无不惊奇,这位逢人面带三分笑,谦恭得象位大副官的李宗仁竟有如此的神威。他们不禁一时想入非非,打起自己的如意算盘来,如果能用李、白实力统一天下,使其为我所用,就象那驯兽师用一根盈尺小鞭便可驱使一头头猛狮、恶虎为自己献技赚钱一般,那该是多么惬意的买卖啊!可惜,李、白的桂系军队虽猛于狮、虎,但是他们本人并不是可供人随便驯训驱使的猛兽,而白崇禧那个脑袋里又偏偏装着管仲、孔明的经纶和诡计,这使元老们在惊叹得想入非非之余,又不免产生一片迷惘之感和不可名状的恐惧。
何应钦迈着八字步,小心翼翼地来见李宗仁。进得大门,那两名岗兵即致持枪礼和注目礼。这普通礼节,何应钦早已司空见惯,但是当哨兵“咔嚓”一声立正时,竟吓得他心头一阵打忐:“李德邻会不会扣留我?”他来南京见李宗仁,本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及待进了李的总指挥部,又后悔不该自投罗网。他这次听李仲公的话,只身到上海,结果受了蒋介石的挟持,勉强发了那份心不由己的拥戴电。他离开上海,经南京回徐州去,本可不惊动李宗仁的,但在车上,他一直矛盾重重。鉴于他与李、白现在和将来的关系,他不得不和李宗仁打个招呼,诉诉苦衷,表表心迹,他的那个拥戴电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的,请李、白谅解,今后仍可继续合作,以便为自己留下条后路。特别是在蒋介石入京复职之前,他必须这么做,才能得李、白的谅解。但是,他又疑虑重重,心神不定,李宗仁会不会指责他背叛他们之间的盟约,单独拥蒋自重,破坏南京的局面,并以此为由扣留他?他思来想去,认为大概不会,一是因为李宗仁为人较为宽厚;二是在对付蒋的复职斗争中,李、白仍会抓住何不放;三是如李宗仁真的扣了他,墨三和经扶也不会罢休的,目下李、白正为湘鄂粤及蒋复职之事而焦头烂额,岂可在南京扣何而为自己添麻烦。他在火车上,曾几次象卜卦似的把鼻梁上那黑框宽边眼镜取下来,放在巴掌心里掂了又掂,反复权衡,才决定来见李宗仁的。
李宗仁的客厅里摆着几盆生机勃勃各具特色的梅花,飘逸着淡淡的幽香。李宗仁拉着何应钦,不谈党争国事,却先看梅花。“何敬公,这株是绿萼,开花时花的萼片为绿色,花瓣雪白重瓣,极香,为珍品,可惜你来得早了几天,还赶不上开花。”
“唔唔,好花好花!”何应钦有点心不在焉地点着头,他不知李宗仁为何在日理万机的情况下,竟还有此闲情逸致。
李宗仁接着又向何应钦介绍了“骨红”、“照水”、“龙游”等几种高级品种,最后,他指着一株花蕾初绽的梅枝,对何应钦道:
“何敬公,刚才你看到的几种都是花梅,只有这一株与众不同,它是果梅。”
“唔唔,还能结果呀?”何应钦虽然心不在焉,但在李宗仁饶有兴味的介绍下,倒也有了几分意趣。
“果梅花多单瓣,花后结果,‘望梅止渴’,就是这种果梅。”李宗仁笑道,“你在上海一定见到老蒋了吧,他想来南京复职,就如‘望梅止渴’一般,如果有人再去上海,我准备托他送这盆果梅给老蒋。”
何应钦听得此话,竟象当场被雷击了一般,浑身麻颤,他真后悔,不该来见李宗仁,想来此番是凶多吉少了。他定了定神才象个失了贞操的女人似的,巍巍颤颤地向李宗仁讲述起到上海如何委身于人的经过。没想到,李宗仁倒颇有大丈夫的气概,他不但不指责何应钦“失身”,反而哈哈笑道:
“北方冯、阎都已发了拥戴电,你和经扶、墨三都是他的旧部,不发,面子上也说不过去的。”
“德公,是的,是的!”何应钦见李宗仁不但不诘究他的“失身”问题,反而宽容大度地为他设身处地着想,心中顿觉如释重负,对李宗仁颇怀感激之情,赶忙声明道:“德公,过去我们怎么干,今后还要怎么干,我何应钦的为人,你和健生是知道的。”
“知道,知道。”李宗仁又是爽朗地一笑,随即用眼盯着何应钦,说道:“你回去后,务必向墨三、经扶说清楚,南京绝不会变成第二个广州,凡存有张、黄妄想,汪兆铭复辟欲望之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李宗仁虽然话说得轻松,但那话中的分量却不啻于十只沉重的铁拳,他明白无误地告诉何应钦:你“失身”于人可以,但要“再嫁”却不行。何应钦自然明白李宗仁之言的底蕴,连连点头说道:
“德公只管在南京发号施令,徐州方面断不会有事。”
何应钦辞别李宗仁后,不敢在南京稍作停留,即时乘车赶回徐州去了。他的总指挥部设在徐州旧藩台衙门,刘峙、顾祝同听说何总指挥由上海、经南京回来,知必有大事相告,便急匆匆赶到总指挥部来见何。
“蒋总司令何日将返京视事?”顾祝同的脑袋到底比刘峙的脑袋灵活一些,他观察何总指挥的气色有些不对,那平日红光满面保养得极好的丰腴的脸膛上,似乎存有隐隐的一层晦色,便问道。
“我在李德邻那里看到一盆名叫‘望梅止渴’的花!”
何应钦由于对花卉毫无知识,又加心事重重,竟把李宗仁客厅中那盆果梅说成“‘望梅止渴’,的花”了。刘峙、顾祝同一听“望梅止渴‘四字,一时面面相觑。
却说李宗仁自返京坐镇以来,不但全力以赴阻扼蒋介石的复辟活动,而且调兵遣将,同时发起讨粤征湘两大战事。广州方面,虽然汪精卫、张发奎、黄琪翔等核心人物的先后出走,政治上受到重大打击,但是新接事的第四军军长缪培南却并未气馁,他是张发奎的亲信,曾接替张任第十二师师长,是一员出色的战将。面对李济深的两路进攻,缪培南采取内线作战原则,退出广州,麾军西指潮梅,在五华县双头墟一带将陈铭枢、陈济棠的部队打得溃不成军,后来幸亏黄绍竑指挥桂军三个师和徐景唐师赶到,才扭转了战局。李宗仁见粤中战事已操胜券,而湘局却并不乐观,已退入湖南的唐生智部队,除原来的第八军、第三十五军、第三十六军外,又扩充了周斓部为第十七军,叶琪部为第十八军,总兵力约十二万人,由李品仙、何键、刘兴分别以第一、三、四方面军总指挥名义统率,宣称防止外军入侵,维持地方治安。对这支实力颇为雄厚的部队,李、白想收编,蒋介石欲染指,程潜、谭延辏б蚕肫窘韬先说墓叵的霉础R蛱撇课甯鼍欣钇废伞⒁剁髁骄ず土跣司氖Τち卫诙际枪阄魅耍耍睢自扇巳胂妫肜钇废伞⒑渭⒘跣说惹⑸毯推礁谋嗵凭共徽蕉煤系嘏獭5墙槭丛诖斯丶笨掏断乱恢遄印=吹界雅嗄暇桨芎螅鹣狄阎匦驴刂屏斯愣绻显俦还鹣刀崛。蛄焦恪⒘胶笃嘏潭冀楣鹣邓校睢妆嗟毓悖讯愿丁R虼耍槭说种乒鹁胂妫卸虾庇肓焦愕牧担灯蹬稍备跋胬L撇拷欤蕴撇拷焯岢龅耐馐【硬蝗胂婢常嫒酥蜗妫鲜≈飨上嫒说H渭疤凭慷痈谋辔母鼍糜芍醒虢蛹茫⒓床ξ迨蛟忍跫庞璩腥稀@钇废伞⒑渭⒘跣说燃槭逝档奶跫庞诠鹣档奶跫阃ǖ缇埠蚬竦扯焖闹腥峤饩觯缬星秩胂婢痴撸鲆晕淞Φ挚沟降住@睢着扇サ拇恚觳坏靡於怠6杂诮槭诤纤龅氖纸牛钭谌首匀豢吹檬置靼祝馐蔷圆荒苋菪淼模睢拙龆ㄋ咧钗淞Γ猿糖蔽飨婢苤富蛹娴谒穆纷苤富樱壮珈暗凶苤富樱钭谌手富拥谌肪獭追盍詈螅从晌浜憾绞δ舷路至铰啡胂妗3糖甭实诹⒌谑⒌谒氖木匚涑ぢ饭ヂ粤偎荨⒃乐荩壮珈氏耐牡谄呔陬斓牡谑啪赏ǔ侵赶蚱浇缓笥氤糖辈炕峁コど场�
蒋介石见桂系以强硬手段攻取湖南,打破了他控制湖南、争取唐军的计划,他无可奈何,只好把眼睛瞪大死死地盯着南京,随着缪培南的失败,广东重归桂系,唐生智部也绝非桂系对手,湖南落入桂系手中也是早晚问题。蒋介石由日本回来,即勾结汪精卫成功地在上海租界里召开了国民党二届四中全会,通过孔祥熙拉拢了冯、阎,又通过李仲公拉拢了何应钦,获得了几个关键性的拥戴电,在与桂系的斗争中,旗开得胜。但是,在广东和湖南,他又先后败在桂系手下,时至今日,他仍然只能在上海的租界里对南京翘首遥望,迟迟而不能入京复职。有那好事的文人,竟在沪宁的小报上以《李宗仁坐镇京都,蒋介石望梅止揭》为题撰文刺蒋,蒋介石心烦火躁,按照以往的脾气,他一天不知要骂几次“娘希匹”了。但是,自从娶了宋家小妹之后,蒋的脾气个性有了很大的收敛,他生气时,只是在房间里乱转:再也不口不择言了。晚上他常常睡不着觉,宋美龄便给他读《圣经》,美龄那抑扬顿挫悠美的声音,使他很快入睡。但是,他常在梦里喊叫着:“南京!南京!”半夜里醒来,他两手抱着脑袋,双眼呆呆地望着夭花板出神……
李宗仁在南京坐镇中枢,虽然极为忙碌,但事情做得颇为顺手。元老们见他年轻有为,不到四十岁年纪,应付军国大事颇能自如,对他倒也格外看重。却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倏忽间,便送走了那个多事之秋的民国十六年。民国十七年元旦到来了,南京各党政机关团体,纷纷集会,发起纪念孙中山先生十七年前推翻清帝、建立民国的各种活动。李宗仁比平时更为忙碌,不断应邀到各处去演讲报告他坚持孙总理之三民主义,实行两广合作,推动北伐,将革命事业推进到长江流域的经过。因李宗仁北伐以来,功勋卓著,特别是在保卫南京的龙潭血战中,表现得非常出色,各方对他印象不错,因此,他的演讲也颇受人们欢迎。
这天上午,李宗仁应邀正要到某机关去演讲,忽接国民政府主席谭延辏Т蚶吹牡缁埃�
“德邻兄,听说蒋介石今天上午将乘车抵达南京,你听说了吗?”
“啊?”李宗仁倏地一惊,但随即一想,这恐怕是些别有用心之人散布的谣言,或者是老蒋故意叫人放出的空气。
记得去年十一月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