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一蓑-第10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耍箍床煌改愣亲永锬堑愎肺舶筒荨F鹄矗野颜獾氐埃ㄍ炼梗┭碜油瞥鋈ァ!备盖姿怠�
“你以为我不想走啊,在个乡镇就是吃吃喝喝,幸亏我还能自己学点东西。可怎么走?要调动就得找关系,找关系就得花钱,没有关系没有钱,当官难啊!我上哪调?我二叔也指望不上,那是个掉下树叶怕砸破头的人。”我也不由得上火。
“清心,那上访的怎么样了?”我打电话给于清心。
“走了。李书记,来了不到半个小时,看党委领导不在,在信访办也没趣,就走,今天就来了王来他们王家40多人。没事了。”于清心说。
“好,你们继续注意东集田动静,同时,密切观察其他邻村,别让他们也模仿东集田上访,这些村不是也有土地承包费和农业税重复征取的现象吗?通知工作组明天继续来,我安排办公室车去接他们。”“我要回去高密了,没别的事吧?”给于清心打完电话,我问老父亲。
“没事,你不吃晌饭了?哎,我差点忘了,把这带上,等回潍坊捎回去。修他妈打电话找我给他弄铁砂子腰,我骑着三轮车到飞水好不容易给他倒换(弄)着,还幸亏维超你二哥帮忙到机床厂弄的。”父亲从房屋里提出一个黑糊糊的袋子。我打开看,是些细细的车床铣下的铁砂子,小时候放“泥垛子”用的原料。
“她说怎么着你就怎么着?你弄些这个我怎么拿?我就是拿回高密,还得往潍坊带,不嫌费事啊?等着再说。”我一看就烦。
“你看,我好不容易给她弄着。算了,等着鸡场拉蛋车去潍坊的时候给他带过去。”父亲拗不过我。
“烦!”老槐树下,我捡起一块瓦片,“嗖”扔进茂密层叶中,惊起一群灰喜鹊尖叫着飞向附近梧桐。
自从东集田上访事件后的几个月里,我基本上每天陪工作组走访调查了解上访户所提出的问题,百无聊赖地陪吃陪喝,百无聊赖地看着老百姓敌意的眼光,好像我们都成了吴有贵。再次就是费改税,主要协调高密法院到各村收取那些以种种理由没有缴纳农业税而乡(镇)政府又严格履行了收税程序,多次通过正当手续催缴而拒不缴纳的农户。在于家水西收缴时,一户人家拒不缴纳,家中妇女对工作组开口大骂,最后被法院铐起来带到了派出所,我们竟然被人家告到了潍坊,说我们工作方式粗鲁,殴打百姓。
“李书记,你在哪里?今天潍坊市府费改税领导小组来集田检查,处理人家告我们于家水西一事。”办公室秘书李明给我打电话。
“我在西集田检查费改税,接着回去。他妈的,这活没法干了,怎么也是我们不对!”我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掷入路边水塘中,起身骑着自行车回去。在乡镇这一点我是注意的,只要下村,我们要求不能坐车,这是上级要求的亲民,要与民同亲,不要显得高高在上。有一年前任党委书记坐奥迪车下村,在路上碰见了一个牵牛的,他就是刁难不让路,最后书记只好走着回去。
“李明,你安排司法所把那天的录像带拿过来放给潍坊来的领导看。”我在会议室接待着潍坊来的费改税检查小组,领头的是国土局的一个副局长。
“各位领导,刚才我介绍了高密法院协助我们镇政府去于家水西收税的经过,下面请各位领导观看我们那天的录像带。”我担心下去收税会发生什么事情,提前安排办公室录像。
录像中,烈日炎炎下,十多个人站在一户人家门前,一个执法人员上去敲门,出来一个妇女,工作人员把缴税通知单递给她。中间闪出我站在一棵树下,王伟这录像的,怎么录的,把我也录进去了。
“我男人不在家,我没钱交。我男人说了,村里什么时候把欠我们的钱还上,我们就交。”那妇女说。
“村里欠你们的和缴税是两码事,再说,你们承包村里窑厂,承包费没交,村里扣你们卖的砖钱,怎么成了村里欠你们的?今天我们来不是催缴,镇政府已经按法律程序发通知单对你们进行催缴,你们拒不缴纳,今天我们法院是受镇政府的起诉,来依法执行缴税。你究竟交不交?”那人说。
“不交。没钱!”那妇女说。
“好了,别和她唆了。来,你们都过来,把这头牛牵到兽医站,好生给她喂养着,她什么时候把钱交上,什么时候给她牛。再不交,把牛卖了定税。你们都愣着干什么?牵牛啊!”法院一个人说。
“我看谁敢牵?”那妇女不顾衣领大开,春光四泻,横身挡在牛前。
“把她拉开,找块门板,把牛撵上卡车。”法院人吩咐。就在司法所王来顺等几人上去拉开妇女牵牛时,妇女冷不丁窜上去一口咬住法院那人的手。
“哎呀,咬人啦!快,把她铐起来。”那人龇牙咧嘴大叫着……
“王局长,你看,这就是那天的过程。我们镇政府是严格按照法律程序依法起诉的,他们拒不执行,只能强制执行。”我说。
“唉!是难啊!可也别牵人家牛啊。”王局长说。“这是法院在依法执行!”我说。
“这个事情,这户人家找了关系,直接把信给了市长。你看这信,不仅牵牛,还把人家妇女铐在派出所暖气片上,饿了人家一天。这样吧,你们以政府的名义,据实把事情经过写一个书面材料,上报高密信访局,由信访局转交潍坊信访局处理。看来,政府得给人家赔牛钱啊,听说那头牛拉到兽医站没几天死了。”王局长说。
“是啊,谁知怎么死的?倒霉!”我说。
“好啦,这事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赔点钱么。费改税出事的地方多着,你这算啥!就这样,你们别忘了把材料尽快交上,我还要去松堡处理老百姓上访党委卖地的事情。”王局长说。
“李书记,市委政法委书记打电话找我们去解释于家水西那事情。王书记在潍坊开会,让你负责去解释,听说市委非常不满意。”李明说。
“不满意算了,让他们下来收试试,这活没法干了。收不上来不行,每天像催命鬼一样,这样做不也是市委批准的吗?”我气呼呼地上了车。
十月深秋,丝丝凉意,透蓝透蓝的天空散着懒洋洋的绵羊般的白云,云卷云舒下,大雁结成“人字形”慢悠悠“伊呵伊呵……”叫着和谐地南飞,几只强壮的大雁不断替换着处于“V”字形尖端,在潍河上空翩翩而过。深秋的潍河有点瘦,但仍像刚刚生产的妇女,那么丰满肥实。宽宽的河床拥着秋意满满当当咣咣而下,亲吻着我的脚跟,回旋着卷起浪花,轰然打在河边突兀嶙峋的石头上,一遍又一遍刷洗着深红色的岩石。两只打鱼的电船,在水中来回穿梭着,一个渔民驾船操纵着电线,另一个渔民拿着长长的竹竿绑着宽大的竹篱,来回上下左右翻卷着,大大小小的鱼儿漂着白白的肚皮便飞进船舱里,一些来不及打捞被电晕的鱼随激流漂翻着,惹得一些水鸟不时尖叫着冲下啄起,或互相撕咬着。几只水鸭子漠然不顾他们,顾自悠闲地游弋着寻找着自己的食物,偶尔走到河中石头上,抖散着身上的沾水,惊起那些低头吃鱼的鸟儿,演绎一副纯美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我把裤腿卷了卷,怕浪花打湿,找了块高兀的石头坐下来,望着秋意盎然,静静地什么没想,什么也在想。
老父亲的话对我打击很大,三十而立何有立?整天就这样无休止地应付一般事务,上级没有因为你出力受尽委屈而会重用你,就是那个整天来找饭吃每次都陪着喝的酩酊大醉的市委副书记平时对我信誓旦旦,听说在这次乡镇干部调整时竟然对我置若罔闻,调整和提拔的全是高密本地人。从潍坊下来我们四个人,除了赵昌隆第一年就走了,我们三个都在原地踏步不动。我们曾私下找过高密组织部,可他们说“不行啊,你们是潍坊下来的,我们不敢动”;而潍坊组织部除了我们第一年下来曾派了一个干部科科长来了解情况后,再也杳无音信。老百姓也不是传统眼里那种善良淳朴厚道的形象,甚至很多还是刁民,他们不会和你讲道理,为了那一点点芝麻粒还小的利益,他们会怒不可遏,对你百般侮辱,而上级政府还把老百姓的素质看的比乡镇干部还要高。要求安民抚民,在稳定高于一切,稳定压倒一切的命令下,在所谓的“民生”号召下,把老百姓当成了上帝,必须哄着捧着,像哄孩子一样,不能跌着碰着,只有他们的权利,没有他们的责任和义务。一听说是上访,就是乡镇干部的责任,继东集田上访后,我们几个主要负责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批评。我们很奇怪,承包费是上级要求收的,费改税是上级要求搞的,税是要求老百姓纳的,到头来吃气的还是下面具体干事的。怎么干,上级不满意,老百姓不满意,自己更不满意。仕途没有,事业没有,工作亦没有成就感,真让老父亲批对了。
“唉!怎么办?”回想研究生毕业后的每一个同学,每一个都比我混得好。人家王俊龙在美国已经博士毕业找到了一份优厚自在的工作,就连同学李盛发自己在青岛开性病门诊部都年收入几十万,我呢,一年不到一万块钱,还拖欠半年。我突然感觉浑身凉丝丝的,如游蛇一般的东西贴着脚脖子爬上了后背,嗖嗖地凉到后脑勺。
“他妈的,该走还得走!在乡镇是没路了。”我站起来看着翩翩沙鸥,无奈地感叹着。刚刚摆脱松堡的困境一年多,经历了这场大上访,使我对乡镇彻底丧失了信心。人,总要做点事情,辛辛苦苦做了,上级不认可,老百姓不认可,还做啥呢?做了还有什么意义?总不能这样活着,到45岁就像“老油壶”那样退下来开个茶叶店?我俯身拔了棵胖胖高高的苦菜,放在嘴里咀嚼着,无聊地咀嚼着,也没觉出苦味。
转眼就是春天,一个东集田上访忙活得连春天贴着脚跟了都没觉着。那还是年底,经过半年的缜密调查处理,市委工作组终于拿出了最后的处理意见。
“针对上访提出的问题,工作组走村串户,逐一核实,清查财务账目,理清陈年旧账。经过半年调查,今天,我宣布对东集田处理结果。”市纪委纪检局局长顾希在党委会议室召集王来等上访代表。
“吴有贵,自任村支部书记32年以来,为东集田村的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但多年来随着在任时间的延长,忽视了党纪要求,不严格要求自己,工作作风粗暴,态度专横,滥用职权,独断行事,导致干群关系激化;工作中不注意生活作风,在群众中造成了严重影响;多年来,对村财务管理不严,导致集体资产遭受损失;今年的费改税中,又不注意工作方式,没有对群众做好宣传和解释,导致大规模集体上访,造成村委瘫痪,村民涣散。为此工作组根据党委意见决定:正式免去吴有贵村支部书记职务,责令补偿村委吃喝挥霍等公用开支10万元。”
“王德坤,自任村委主任20多年来,任劳任怨,积极协助支部书记做好村民各方面工作,但在东集田发生的事件中,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责令补偿村委吃喝挥霍等公用开支7万元。”
“王文英,工作懈怠不力,几年来,该村超生5例,严重影响了全镇计划生育工作,免去村妇女主任职务……”
听完顾局长的处理结果,王来看了看左右,没说话。他用手捅了捅身边外号叫“蛇虫”的,“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