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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金瓶梅传奇-第2部分

小说: 金瓶梅传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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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贞也不送,竟自坐在椅上,叹道:“小人得势,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日弄权,国家必乱。”众人不敢劝阻,倒替他捏两把汗,只怕世蕃听见。世贞全不在意,又取酒狂饮数怀,掷杯于地,扬长而去。正是:一珠戏不离龙须下,须撩偏到虎腮边。
  且说世贞回到府内,老夫人自是等得不耐烦。
  见世贞回,遂命丫环同往街上来观灯走桥。世贞仍是佩剑相随。
  将近三鼓,街上盛况如前,玩灯人有增无减。
  怎个好灯市?但见:
  山石穿双龙戏水,云霞映独鹤朝天。
  金莲灯,玉楼灯,见一片珠玑;荷花灯,芙蓉灯,散千围锦绣。绣球灯,皎皎洁洁;雪花灯,拂拂扬扬。秀才灯,揖让进止,存孔盂之遗风;媳妇灯,客德柔,效孟姜女节操。和尚灯,月明与翠柳相连;通判灯,钟旭共小妹并坐。师婆灯,挥羽扇、假降邪神,刘海灯,倒背金赡,戏吞至宝。
  骆驼灯,青狮灯,驮无价之奇珍,咆咆哮哮;猿猴灯、白象灯,进连城之秘宝,顽顽耍耍。七手八脚膀蟹灯,倒戏清波;巨口大髯鲇鱼灯,平吞绿藻。银蛾斗彩,雪柳争辉,双双随绣香球,缕缕拂华翠幰。
  鱼龙戏沙,七真五老献丹书,吊挂流苏,九夷八蛮来进宝。村里社鼓,队队喧闻,百戏货郎,庄庄斗巧。转灯儿,一来一往;吊灯儿,或仰或垂。琉璃瓶光单美女奇花;云母障并温州间苑。往东看:雕漆床,一螺铀床,金碧交辉,向西瞧:羊皮灯,掠彩灯,锦绣夺眼!北一带都是古董玩器;南壁厢尽皆书画瓶炉。
  王孙争看,小栏下蹴鞠齐云,仕女相携,高楼上妩烧炫色。:封肄云集,相幕星罗,讲新春造化如何,①给事:官名,明代采宋代给事中分治六房之制,定为吏、户、礼、兵、刑、工六,科每科设都给笋中一人,左右给享中各一人,给摹中若干人,钞发章一“疏。稽察违·误J其权颇重。给事系给事中简称号定一世荣枯有准,又能那站高坡打谈的,词曲扬恭;到看这扇响钹脚僧,演说三藏。卖元宵的高堆果馅,粘梅花的齐插枯枝。剪春娥,鬓边斜插闹东风;绮凉钗,头上飞金光耀日。围屏画石崇之锦帐,珠帘彩梅月之双清。虽然览不尽鳖山景,也应丰登诀活年①。
  老夫人看得欢喜,止不住连连交口称赞:“京都灯彩,只怕今年是最好的了,叫人缭花了眼,恰似迸了神仙境儿一般。”
  丫环迎几,也喜得拍手叫绝。听老夫人说得这话,笑盈盈说道:“老夫人既是进得这神仙境儿,定是要长生不老,与神仙同寿了。”老夫人听得高兴,嗔笑一声:“这鬼丫头,几时学得乖巧,倒会说话儿了。”
  迎儿咯咯笑道:“今夜这般喜庆,怕是木头人几;嘴也笑了,舌头也甜了。”
  世贞紧随在母亲身后,并未听得二人说笑,一个心思,却被那街景吸引住了。心里暗叹:“有朝一口,若将这般光景,写进文黄,敢怕不是妙笔绝词。”
  心里往诗文一走,愈是看得入神,体察幽微,桩桩件件,铭刻心头。不想此时所闻所见,日后果真写进《金瓶梅》中。
  且说世贞看得入迷,竟心醉神驰,痴呆呆停下脚步。只顾看时,不提防母亲及丫环竟前面走去。
  待醒过神来,只见身旁人头攒动,哪里见得人影?
  世贞恐人多拥杂,母亲又年迈,挤撞之中发生不测,慌得也顾不上看灯,拨动人群,急急寻起人来。直到正阳门前,方见母亲坐在一处歇息。丫环迎儿东顾西盼,也正在找他。世贞近前,少不得被母亲嗔怪几旬。世贞唯诺从命,便陪同母亲去走桥摸钉。
  元宵走百病,乃是北方旧俗,盛行于京。是夜碧空幽深,月高凤轻,银河远泄,那朦陇月影,恰又与地上雪光相辉映,闪闪烁烁,飘渺如纱。竟使偌大个世界,胶皎洁洁,幽雅宜人,恍惚如仙景。
  世贞等母亲喘息过来,由丫环搀定,夹在妇女群中。
  跟随众人去走桥。一路行来,但见凡是有桥之所在。
  妇女云集,或成群成伙,或三五相率一过,取度厄之意。此时夜色如画,却看那走桥女儿,前面令婢仆持香避人,夫人小姐尾后相随。皆身着葱白或米色凌衫为夜光衣,素净淡雅,别具风韵。月影之下,裙据轻摇,袅袅娜娜,衣袖飘香,低声掩笑。或依槛望月,或俯首观水,佳人丽景,恍如仙娥。是夜几大小桥,人影密集。不论官宦于金,贫家妇女,全不相避。
  世贞随同母亲丫环,同至金水桥畔。但见厂卫、校卫巡守桥侧,任民往来。
  元夜走桥,言能祛百病,无腰腿诸疾。世贞虽是不信,却喜得景物如画,百看不厌。三人走上桥来,丫环迎儿乖巧,焚香引①见《金瓶梅》。
  路,口中喃喃祈祷,其情虔诚可爱。老夫人见状。
  轻笑诘问:“迎儿,你在祈祷什么?”
  丫环嫣然一笑,轻轻说道:“我是保佑老夫人长命百岁,康寿永乐呢。”老夫人打趣笑道:“俏丫头,怕不是保佑自己找个如意郎君?”
  一句戏语,说得迎儿低下头去,白皙脸上,霎时飞起两片红云,娇羞说道:“老夫人只拿奴婢取笑。只要夫人不嫌弃,小婢愿寸步不离,永生相随。”
  老夫人满心高兴道:“难得迎几一片孝顺之心。
  我却只把你作女儿看待,有那合适时机,也当为你备办一份陪嫁,选个如意人家嫁出便是,须知不得误你青春。“
  迎儿闻此言语,愈是娇羞,心下感激不荆世贞不便插话,却只顾观看这良辰美景,美女仙姬,端的妙趣不荆正是:白凌疑作月仙娇,嫦娥偷窥桂影尧幽心几动思下几,消病春风来走桥。
  走桥之后,又去摸钉儿。是夜驰禁夜,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等俱不闭。
  群群游女,云集而来,至城门前,有的低下头儿,有的闭上眼睛,暗中举手摸城门铜钉。一次摸中者,以为吉兆。世贞见那群群丽质艳女个个俱是瞎子摸象状,神情娇憨,其态可爱,止不住暗笑。
  迎儿回首说道:“公子何不也来试上一试?”
  世贞信口说道:“吉凶在人不在天。”
  一句话,说得前后妇女大煞风景。目光一齐向他射来,本待责怪几句,见竟是一仪表堂堂的异禀美男子,那气儿先消了一半。只是老夫人嗔怪他不晓事理,回首白了他一眼。
  丫环和夫人,学着诸人的样儿,正待举手摸钉,不知怎的,城门前的彩灯,扑地灭了,顿时黑黝黝一片昏暗。人们正自惊疑,却又听得一女子尖声呼叫。世贞望去,竟见黑影里呼地一声,跳出三个短衣蒙面人来,各执着一明晃晃的利刃。
  为首一汉子,掠得一艳丽女子,挟在掖下,夺路欲去。后面两个汉子,持刀断路,护在后面。那些丽质弱女,哪见过这等场面。呼叫成一片,四散奔逃;有的竟双腿抖颤,瘫软在地。
  王世贞本曾习武,且又英武豪爽,眼见强人公然抢掠民女,顿时怒发冲冠。
  顾不得母亲和迎儿,拔出佩剑,怒吼一声:“天子脚下,岂容无礼。”飞身箭步追去。
  那两个强人,护定为首汉子,见王世贞逼近,复回转身来,摆开招式。其中一人怒冲冲说道:“我们所为,于你何事?倘若识相,我们各不相犯;若苦苦相逼,休怪我等无礼。”王世贞弹指扣剑,长笑一声:“小小贼寇,休得撒野,若留得女子,饶你一死!倘若执迷不悟,且将尔等狗头留下。”两个强人,欺他身单,蓦地舞刀扑上。一个腾空跃起,摆个大鹏展翅,直取他天门;一个摆个黑虎掏心招式,挥刃直逼他胸前。王世贞眼疾手诀,长剑一晃,避开胸前歹徒,就势一个海底捞月,刺中另一个歹徒腿部。此时,那为首汉子,携得女子已奔人正阳门后松林之中。
  两个强人见王世贞身手不凡,不敢恋战,虚晃两招,夺路便走。王世贞无意伤人,本欲救那女子,于是撇开这二人,径奔松林中来。原来那贼子抢掠之前,林中早备有鞍马。世贞赶到松林旁边,月光之下,已见那强人攀蹬上马,将那女子横于马背,抖疆加鞭,那马长嘶一声,扬蹄飞去。虽隔数步,哪里追赶得上?
  世贞见状,情急之中,飞手投剑。只见寒光闪处,正中那强人后背,一声惨叫,连同那女子一起跌落下来。世贞疾步趋向前去,见那强人已死,拔出佩剑,赠赠两声,抹去血迹,复去救那女子。想那弱质干金,怎经得这般恐吓,一惊一跌,竟然脸色苍自,杏眼微闭,昏死过去。然国色天香,兀自光彩照人。世贞呼唤几声,见她不应,也顾不得嫌疑,正欲扶她起身,忽闻背后声响,刚刚回首,又见那两个强人持刀扑来,世贞不及提防,见来势迅猛,情急之中,就地一闪身,行如流星快似电,一个猿猴转掌,刷地到了两人身侧,转瞬间顺势推山,使个熊形探掌,双手在两人背上轻轻一按,两个歹徒当即脚下如飘,跟跄几步,扑倒在地。
  王世贞抢上一步,一脚踏住歹徒后背,扬起利剑,厉声喝道:“尔等何人,贼胆包天,竟然夜枪民女?如实招来,饶你不死,若敢支吾搪塞,休怪我剑不饶人。”
  两个歹徒见状,战战兢兢,牙齿咯咯作响,不敢逃脱,捣蒜般磕头求饶,道:“王大人息恕,饶得小人狗命,强如再生父母。小的本不敢造次,无奈受命而来,不得不如此。
  王世贞见那歹徒竟然认得自己,甚是惊讶,复厉声喝道:“休得罗嗦,你们究竟何人,却是哪个派你们干这不法勾当?”
  那歹徒只要活命,亲生老子,也顾不得了,跪在地上,绊绊磕溢说道:“大人思典,小人实不敢相瞒,我等皆严府家人,密受公子之命,趁这元宵深夜,但掠那年轻貌美女子,回去供公子取乐。”
  王世贞闻是奸相严嵩之子严世蕃门人,心下一惊,却也不便伤他性命,喝道:“皇城帝都,岂容你等胡作非为!今日网开一面,权且寄下你们狗头,若再胡为,当一并清算,还不快滚。”两个歹徒,连连叩头谢恩,屁滚尿流去了。世贞看那女子,已微微醒来,正待上前盘间时,复见身后人影一晃。回首看时,却见一丫环,汗流满面,慌慌张张赶来,望见世贞,呀地叫了一声。
  王世贞一见忙道:“姑娘莫慌,小姐安然无恙,现已苏醒过来。”
  丫环见是恩人,道个万福,也顾不得多讲,慌忙上前扶起小姐,揉胸捶背,垂泪劝道:“小姐宽心,幸有恩人相救,贼人已去,如今没事了。”那小姐慢慢缓过气来,起得身时,施礼谢道:“今晚若非侠士相救,贱妾安有命在。不知恩人尊姓大名?他日以图厚报。”
  世贞谦谢道:“路见不平,理当尽力。小姐受惊,言之汗颜。其他不必多问,还是回去歇息吧。”小姐轻揉罗纱,玉容含娇,瞥那王世贞一眼,复又垂首呆立。
  沉思良久,只是不语,偏又不肯离去。倒是那丫环猜透小姐心意,抱谦笑笑说道:“俗语道:救人救到底,送人送到家。这夜半更深,游人尽散,公子既是仗义,何不再送我们一送?”
  世贞见她说得有理,也恐其路途不便,只得点头应允。于是三人穿过松林,径上长街走来。少年孤女,不便并行,世贞只是不远不近,暗暗尾随其身后。却是那小姐,不知心下动情,还是惊恐未定,不时回头顾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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