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行天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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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翊蒙太子的错爱信赖,就只得将这个小麻烦拎回。当然,不能把人放进镇北侯府,贵重之地人多眼杂的,太容易出乱子。萧翊只得把沈缘塞进自己平日静心读书习武的小别庄里。
这小别庄地方好。处在闹市僻静处,小小一个精致的院落,青松数棵,梅花几丛,假山一座,清涟一池。几间不大不小的屋子,皆窗明几净,虽布置略微清简,却显得有格调又素净。
沈缘住进来就有些乐不思蜀。
她前些日子波涛里翻滚惯了,整日提心吊胆的,正需要这么一个安宁的小窝修养生息。
且每日吃了睡,睡了吃,闲看书,静赏花,偶尔刺两下绣~(@^_^@)~,三五日逢萧翊过来时便看他练剑大饱眼福,真是做神仙也不愿意换的悠闲好日子。
只是人宅久了难免想出去松松筋骨。
被萧翊的手下陪着出去了一趟夜市,恰巧就看见多日不见的小柔儿,顿时涕泪交加,感叹缘分~
这孩子也真有才,不见了沈缘之后,居然自个儿混进汉阳城里找她,找不到且山穷水尽没钱了就重操旧业,连骗带偷地过活。在汉阳治安这么严谨的地方混了数日也未死,小脸儿洗去了污泥,居然还挺水润的。
沈缘佩服地紧,这柔弱的小丫头竟是属小强的,什么逆境下都能生存的类型,生命野草般旺盛,简直是翻版的自己。两人相遇自然都是欢喜,小柔儿毕竟是个小小孩儿,在萧翊的下属眼中跟小猫儿小狗儿一样,沈缘就高高兴兴将人拎回了家。
萧翊第一次看到柔儿也没怎么吃惊,将对方祖宗八代都查过了,就让这“身世还算清白”的小丫头片子留在别院里了。
两女自然感激不尽。沈缘安心之余闲着也没事儿,就依据当初的承诺,用心教柔儿医术。
柔儿聪明极了,一学就会且举一反三,沈缘做名师的虚荣心得到很大满足,除了教这小孩子医术外,还开始教她识字读书。
二人名为姐妹实为师徒,柔儿甚至随了沈缘的姓,改名为沈柔。
这小日子滋润美妙得很,除了公主和亲那天被勒令在家不可外出比较让人遗憾郁闷。
沈柔小孩子好奇心重,天天缠着沈缘念叨,希望能从无所不知的姐姐嘴里勾勒出一个完美的盛事画卷。沈缘高兴了就陪她胡诌几句,精神不佳了就轰她自个儿出去玩。
还好沈柔性格柔婉,不管沈缘的心情是阴天还是晴天都悉数接受,不会没眼色地乱闹腾。沈缘觉得柔儿真是很惹人怜的好小孩,相处久了感情日深,恨不得好好溺爱于她。
一直到了数日后。腊月八,喝甜粥。
沈缘细细选了米、枣、各类豆子与冰糖,烧开一锅清冽的山泉水,掺上药花粉末细火慢炖了一夜,第二天清早便请别院的人喝上了甜糯喷香的腊八粥。
柔儿贪嘴,小小的肚皮硬撑了两大海碗甜粥,肚子疼的直喘气。沈缘喂她吃了点自制的消食片就令她回房休息。
萧翊也尝了一碗,做派优雅地夹菜。沈缘却有些吃不下去了。
“明天就要出远门?公子,现在可临近过年了……”
萧翊嗯了一声,随口道:“路途远,过年时不回来。”
他说的轻描淡写,沈缘却知道事情没有这么轻易。现在她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堂堂镇北侯府的二少爷,镇北侯杨忠的义子,前皇后的外甥,连当今太子也视之为心腹兄弟。身份不可谓不尊贵。
东川以孝治天下。这样尊贵的一个人,在过年之时不与家人团聚,在道德方面是一定会受到攻歼的。
但萧翊却一付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沈缘似乎嗅到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她隐隐觉得,华美富贵的外壳薄而脆弱,看似幸福尊贵的一家,萧翊与养他的镇北侯府的感情却并不好。
“你留在这儿无人照看,不妥。今日我便去求见太子,将你交还于他。柔儿身份不明,不好进太子府,如果你担心她在这儿孤独,我便飞书甘兄,让他先收留她。”
“不要!”沈缘脱口而出。
萧翊抬起眼睛看她一眼,沈缘硬着头皮不回避。她实在不想去太子府。那种权利中心,波涛诡谲随时丧命的地方,她才不愿再次踏进呢!
沈缘飞速地开动脑筋,想不去的借口。万千理由想好了,在萧翊清澈深邃且冰冷的眸光注视中,却说不出口,于是只好老实道:
“柔儿送到甘先生那里我倒是很放心。只是公子,我实在不敢去太子府。你好人做到底,不管去哪里,干脆也带上我吧!”
眼看萧翊皱起好看的眉头,沈缘连忙说:“公子,我会做饭啊!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替你铺床叠被,照顾你饮食起居。你这个时节出去,必定是要紧的大事。既是要紧的大事,行途之中必要养精蓄锐。我替你做一切琐事,正好不用你费心啊!”
“而且我走南闯北惯了(这句话有点儿吹牛),能吃苦,又不占地方,医术也不错,我保证不多嘴多舌给你惹麻烦,求你带我去吧~~”
沈缘硬着头皮,学未成年少女撒起娇来,自己都鲆徊慵ζじ泶瘛�
萧翊闻言有点儿动心了。他孤身去异域寻父,路途之中确实不愿因琐事分心。
沈缘再接再厉,好话说了两箩筐,直到把自己吹成出门旅游杀人放火必备良器以后,萧翊终于若有所思打断了她。
“你跟着我出去,可不是享乐,艰难险阻不说,前路恐怕也是危机重重。”
沈缘心想再危机重重还能敌得过侯门深似海的龃龉龌蹉,不假思索道:“我不怕野外险阻,只受不了高门深宅层层规矩的拘束。公子可还记得当初救我?当日多亏了公子救我,使我命运折转,开了眼界,不必屈从于王家庄的种种安排。这次我仍愿意随着公子,天高海阔任鱼游,哪怕遇到危险也心甘情愿。”
沈缘眼巴巴地瞅着萧翊,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萧翊看着她可怜巴巴的眼神,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很寒冷的日子。元宵节花灯如昼,他很想很想跟着父亲(义父)出去玩——那时他还很单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但是,一直等了很久,都没有敢跟父亲开口。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子,总是很小心翼翼地活着,唯恐提出非分的要求让父亲讨厌。却不知道所谓的“父亲”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
一种孤独寂寥的情绪忽然暗暗滋生。
也罢,难得有人如此信任依赖于他,难得有人愿意如此……亲近于他。
“好吧,我带你去。”
北漠风光
除夕,在任何一个国家中,都是举家欢庆的日子。落叶归根,游子回乡,不管人在多么遥远的地方,都要尽力赶回。布一桌盛席,饮一壶热酒,共享一轮明月。无论富贵抑或贫穷,这一天人们都可平等地享受温暖与欢乐。
但是,在这种洋溢着浓浓亲情的日子里,偏有人反其道而行之。
镇北侯义子萧翊,容貌秾丽,武艺出众,为太子所信赖倚重,性格又极为孤傲,在东川国都汉阳城里是很有一番名气的。腊月九日忽然离京不自知所踪,直至过了正月也未出现。难免有人议论。
谁知正主儿却一点儿也不着急在意。
镇北侯世子杨延犹记得除夕之日,父亲坐镇正堂,于是一屋小辈拘谨。闷不做声吃了一顿年夜饭,快吃完的时候脑袋少根筋的妹妹冰如偶尔问道:“父亲,萧哥哥去了北漠找人比武,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杨延脸一抽,脑门开始淌汗。
父亲淡淡道:“不知道。”
然后继续食不言,夹起一块爆椒牛肉,入口慢嚼。
父亲自然岿然不动,却很有些人为冰如提问引起的凝滞气氛坐立不安了。有些长辈开始指责萧翊,觉得这小子这么做大失孝道;有些怕扩大问题的,就各种好言宽慰;还有先指责再包庇或先包庇再指责,态度极为模棱两可的……杨延在这些鼓噪声中,忽然觉得心烦意乱,很有些吃不下去了。
父亲及时止住了话题,却一如既往并未表明自己的态度。在对待萧翊的问题上他总是如此,让外人摸不透他究竟是宽容过度任义子自由发展,还是冷漠如斯毫不关心义子的死活。
多年以来,杨延只听到父亲说过萧翊一次。事情因何而起已经忘记了(因为年代久远),唯独那自言自语的一句低喃死死记在了心底:“……和他母亲一样任性自私。”
此时此刻,父亲未宣之于口的评价恐怕亦是如此吧?
只是,萧翊的母亲究竟是谁呢?还有他亲生父亲的身份?为何两人会抛弃他?他们是死了还是活着?
父亲什么都知道,父亲却什么都不说。
杨延忽然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父母能生出那么冷傲那么天才那么混蛋的萧翊……他的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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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风萧萧。狂风如刀,急雪如盐粒。广袤的路途中,积雪已经压了厚厚一层。走起来咯吱咯吱作响。
沈缘喜欢踩在这种雪上。冷的透彻,干净,不会像南方的雪一样,软绵绵薄薄一层,走着走着便踩成黑色的烂泥地。
当然,这种喜欢也只算苦中作乐。毕竟,穿着厚厚皮毛衣裳,戴着几乎只漏眼睛的大帽子,把全身裹得笨重而严实却仍旧不能抵御透骨的寒冷,脚冻麻了还要继续走漫无止境的路,这种糟糕的处境对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来说,都不会很舒服的。
只是这种生活是自己选择的,抱怨不得。于是只好在艰苦孤寂无聊的旅程中,认真发现一点一滴的乐趣,并且将之放大、享受——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阿Q精神吧。
目前,沈缘是打算将这种精神贯彻到底了。
平坦的前方,忽然隐隐约约露出一些小黑点。
默默走在前面的萧翊忽然停止脚步,仔细观察了一番,回首叫住沈缘:“缘儿,前方好像是迁徙的牧民。”
“牧民?太好了!”沈缘眼神没有萧翊好,根本看不清,但仍然很高兴:“突然下了这场大雪,咱们的马儿都冻死了,他们北漠人的马一定能承受这儿的严寒。再买两匹好马,咱们就不用走路了!”
“不过……他们离这儿好远……”沈缘喃喃道。
萧翊的俊脸也大半遮在帽子和厚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你过来,我带你去。”
他招手,沈缘欢快地跑了过去。萧翊将矮小的沈缘夹在胳膊下,用厚厚的斗篷将她围严实,蓦地腾空而起!
沈缘抱住萧翊的腰,紧贴在他身上。冰冷的脸蛋磨蹭在皮毛衣裳上,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好像做凌霄飞车一样全身飘在空中的感觉,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有小半个时辰吧),青年终于带着她落地。
耳边已经能听到熙熙攘攘的声音。牧人粗砾的吆喝声,牛羊偶尔的叫声,牲畜蹄子踏在雪地上沙沙的声音。
萧翊放下沈缘。沈缘恋恋不舍地放开手,钻出萧翊的斗篷外。
有牧民正在用北漠话和萧翊交谈,乍看钻出一个鼓鼓囔囔的小包子,有些讶异。
萧翊用流利的北漠话和他解释了一番。沈缘冲对方笑一下,对方也爽朗的笑了,和沈缘打招呼。
沈缘笑而不语。沈缘听不懂北漠话,只好做小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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