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行-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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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神在在道:“别说二十两,就算倒贴他也愿意啊。那个大汉根本就是跟你串通的。”
她忽然又很想叹气了,你以为是瞒天过海,其实别人早就将计就计——有时候觉得自己还真是可怜,跟个比自己聪明的人在一起很伤自尊的啊。
她听不懂那些商场上的东西,心思全程都订在对面那胖子的玉扳指上——那扳指绯色透明,中间浮着一圈银色的光泽,非常好看。
思卿终于说道:“于当家,那这事就这样说定了。以后还要多麻烦您了。”
于江淼满脸的肥肉都堆着笑,客客气气道:“霍爷这说的哪里话。当年霍爷对于某多有提携,霍爷有什么吩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霍思卿但笑不语。商人重利轻感情,若不是有利可图,提携之恩恐怕也是闭口不提了。不过做生意也就是这样了,钱滚钱,钱生钱,大家图的还不都是个财字?只有互惠互利才是长久之道。
“那思卿就先告辞了。”
“霍爷慢走。”
于江淼一直送他们出了店门,显示出了十足的重视。
苏波关心道:“都谈妥了?”
思卿点头:“明日约了辰时去看城北的三家茶田。”
她回想了下道:“午时约了李老板,申时是赵老板,看来明天行程很紧啊。”
他笑了下道:“货比三家就是这样了。九月末一般是茶商与各家种茶大户商约到期的日子,若要确定明年的合作关系,就得抓紧这个时刻。”
她还是觉得很新奇:“我们真的要开个茶铺吗?”想想看,一个自己的铺子哎,多有意思。
半个月前他跟她说,阿苏,我想过了,我们两个这样整日在慕容山庄白吃白住也不是长久之计,既然我的眼睛已经快复明,我想重新开始做点小本生意,至少可以养活我的家。
他的家?她当时忍啊忍的还是没忍住,笑了许久许久,直笑得思卿脸色都快变了。
他说道:“茶铺也只是权宜之计,霍家先前对茶业也略有涉及,我知道钱江这带土壤肥沃气温适宜,向来有茶叶之乡的美称。所以我才选择做茶叶生意,但是因为是产地的缘故,若想在这处单纯做出售茶叶的生意,竞争太大,利润也非常低。最适宜的还是走代理供应商一途。大户一般都有固定的合作伙伴,所以必须先从散户做起。我先租下这商铺,头年卖茶叶,不在盈利,重在积累人脉和茶源。等两三年后再转做供应商,到时候再由小商户到大商户。总之急不得,慢慢来吧。”
她是听不太懂了,但这就是他口中的“小本”生意吗?不过要让霍思卿只守着一家商铺过日子,大概跟将一条巨龙放在水沟里养着是一样的。他想怎么都无所谓了,只要他开心就好。
只有一点,她转身,很严肃道:“我先说好了,你做生意的事我不管,但是绝对不准像当年在霍家那样。”霍家的洛阳首富,完全就是他拿寿命折回来的。
他闻言便笑了,眼眸晶亮:“恩,只要能养活我的妻儿就行了。”
她眨眨眼,这个妻儿比上次那个我的家具体了一点啊半晌嘴角一勾,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他这样说,她便觉得心口痒痒的,像是有谁用一根小毛笔挠啊挠的,非得要笑出来才舒心啊。
晚上吹灭了灯上床,苏波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睁着眼睛看了半天床顶,忽然翻了身趴着,从枕头下摸出一只玉簪来。
那日在霍府的院中,他亲手将这簪子插在她发中,赞道很好看。
他面上的神色那样温柔,当时觉得感动,现在想来都是甜蜜。
虽然未及爱上他,但那一幕,她一直都清清楚楚记着。
因为那是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送她礼物,第一次有人赞她好看。
所以在以为他死了之后,她一直都将这簪子随身带着,没成想这一带就过去这么多年。
青玉簪子在月色下泛着淡淡光泽,她心中欢欢喜喜的,又看了一阵打算将那簪子放回枕下,却在抬臂的一瞬间觉得不对劲。
头有点晕,手臂也突然变得沉重。
这是眼前慢慢模糊,她努力摇了摇头,却感到更加眩晕。
空气中有种诡异的气氛,她脑中甫闪过“迷香”这个字眼,肢体已经沉重得没有知觉,右手不由一松。
玉簪落地的声音在空寂的房中格外清脆,也勉力拉回她已经涣散的神思。
她强迫自己打醒精神,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人影走近。
是谁?
面上有什么冰凉地游弋她已感觉不出来,只忽然听到那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凌乱,毫无章法。
是不会武功的人?在陷入完全的黑暗之前,有什么东西温热而颤抖地覆到她唇上,而她昏迷前最后听到的那声“寒烟”,似乎带着莫大的激动与狂喜
费思量(二)
六年的时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这眉这眼与午夜梦回之时分毫不差。
只是自己,却因为太久的等待而苍老了很多吧?
他贪看昏睡那人的容颜,看多少遍都还觉得不够。舍不得移开眼啊那日在悬崖之上,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让自己生不如死了整整六年。
她的眉似乎动了动,他心下一跳,修长的指已经不由自主抚上那人眉头。
从眉而下,到紧闭的眼、挺翘的鼻、微抿的唇,皆颤抖着一一抚过,先以指,再以唇。
强抑了经年的渴望一旦开闸便再难控制,脑中已混沌一团无法思考,他轻声喘息着,火热的唇顺从欲望沿着精致的锁骨一路往下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扣住咽喉。
他呆了下,视线缓缓顺着喉间那只白皙纤细的手上移,对上一双怒火灼烧的眸。
这双眸,曾经微笑看着他,忧伤看着他,心疼看着他,落寞看着他。
那日青杨树下,她双臂环着他脖颈妖娆浅笑,翦翦双瞳映入身后漫天云彩,流光四溢明丽不可方物。
这样美的一双眼啊他想了六年,念了六年,魂牵梦萦了六年。
“寒烟”这一声呢喃入心,仅仅这样望着她便似要痴了。
她亦不动神色与他对峙,怒火退去,眼中慢慢只剩冰冷和考量。
指下扣着的脉搏激烈跳动着,那人却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性命悬于一线,只一直目不转睛望着她。
那眼中的炽热和痴狂,是她曾经渴望到连呼吸都疼痛的。
江傲炎爱她。
她眉目微扬,这个突来的认知还真他妈可笑。
她活着爱他,他弃之如蔽履。等她死了,他却突然爱她了?
有了武林盟主不够,还要跟朝廷勾结更上一层,有了娇妻美妾不够,还得连火辣的情人一起收了才圆满。
失去之后,是怀念她默契无间的合作,奔放热烈的床第之欢,还是默默奉献的一往情深?
吾之思佳人,辗转不可得,思之欲狂。原本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现在却辗转不得,怎么能不思不狂?
她唇边泛起一丝几不可见的讽笑,慢慢收回手,径自合拢敞开的衣襟下床。
杀了他,她还嫌污了自己的手。
“寒烟!”走到一半,衣服袖子被人扯住。
她看也不看他,冷道:“江盟主,影煞门的寒烟六年前在断木崖已被你一掌击毙。有些陈年旧事还是藏着掖着的好,抖出去的话大家都难做人。”
江傲炎沉默一刻,低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她懒得回答,用力想扯回袖子,未果。
那人的力气很大,大到几乎要将她袖子生生扯下一截来,她扯了半天终于不耐烦道:“江傲炎,我在旭日山庄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苏某对你半点意思都没有!这天下的女人是都死绝了吗!你何必非要纠缠我!”
就那样维持着原样不好吗?起码她关于过去的记忆中还有那样一位温文尔雅的小公子,虽然他不爱她,但是在她黑暗的杀手生涯中,那个人是最长久的温暖和安慰。为什么非要把这些美好都摧毁!
他闻言完全怔忡,满目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心中像被人拿小刀剜着,一刀一刀,深深的长长的,从小痛慢慢变成剧痛。挖心噬骨也不过如此了。
她的话虽狠,漠不关心的眼神却更让人绝望。
他全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最后的力量全部凝结在握着她袖子的右手上——心中有个念头很清晰,不能松,绝不能松。
若是松了,她一定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曾经跟这个人那样亲密过,双方只需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
虽然他极力隐忍着,但此时眼中的震惊与伤痛根本藏无可藏。
她心中当然不会无动于衷,就算无法再爱,那些并肩作战的情谊和关怀也无法抹煞。
她并不想伤他,但是,若不对他狠心,就是对自己跟思卿狠心。
别无选择。
他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才有力气问出那句话:“是因为他吗?”
她镇定道:“不是。”
黑眸紧盯着她一眨不眨,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不信。”
“随你便。”
他眼中怒气滔天,忽然上前一步冲动握着她胳膊,咬牙切齿道:“若不是他若不是他百般阻挠,当年找到你的人应该是我!你还不明白吗?他费尽心思就是要拆散我们!”
她听了实在觉得好笑,不由便笑了出来:“全江湖的人都知道江盟主要杀我,不阻拦难道还打包送去给你杀不成?”
“寒烟!”她眼中的嘲讽和冷漠让他心惊胆战,“你知道那日我并不是要将你打落悬崖的!事后等到梦诗说我才知道你为了救她已经受了重伤,我我真的是无心之失!”
无心也好,有意也罢,“当年若不是思卿舍命相救,你现在大概就只能对着座孤坟说话了。”
他眉目微凝,半晌竟笑了一笑,柔声道:“我明白。”他的手顺着她手臂滑下,轻轻握着她手,声音中也带上些宠溺和劝哄:“你一向最讨厌欠别人恩情,所以我很明白你想报恩的心情。其实他救了你,我也一样很感激。但是恩情不能等同于感情,你若不能真心相待,他反而会更加难受。这份恩情,日后我会跟你一起慢慢还,哪怕还一辈子都可以。”
他说得这样温柔,她却蓦的笑了起来,这是个古怪的意味深长的笑,莫名看得他心中一阵发凉。
她抽回自己的手,同样温柔道:“江盟主,谢谢你关心了。不过你说的这个道理,我跟思卿比你更清楚。恩跟情不能等同,你又怎么知道,恩不会变成情呢?”
他面色瞬间惨白,半晌开口道:“我不相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她闻言冷笑:“江盟主过视甚高了吧?你以为你是谁啊,若这天下每个跟我没关系的人都要我做什么莫名其妙的证明,那我岂不是得忙死了?”
她说完这一句,也不再关心那人反应,毫不迟疑起脚出了房门。
抬首月明如镜,她现下身处的这处庭院也不知道是哪里。
总之先出去再说了,她往前又走了几步,身后忽然有声幽幽道:“你昏迷之时我本可以对你用化功散,但我想了很久还是没用。因为我原想要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她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无限忧伤道:“唉,现下我知道这是不能的了。你若要出这院子我绝不拦你,但是你还记得那句话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