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行-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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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子一时面色僵持,貌似说什么也不是。他身后那位赵总镖头忙上前一步,笑容可掬地扶起唐清澜,道:“唐少门主太客气了!我原本也确实是只想吓吓这位姑娘,不过都是一场误会而已!如今误会都已说开,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唐清澜感慨:“总镖头果然与传闻中一样心胸开广,今日能与总镖头结识实乃清澜的荣幸!清逸,还不快点过来向总镖头道歉!”
唐清逸撇嘴,不甘不愿道:“抱歉了总镖头。”
赵顶天笑道:“唐小兄弟侠义心肠确有唐门之风!日后一定也是武林之栋梁!”
唐清澜道:“总镖头莫夸,他可夸不得!性子急躁又爱出风头,我这次带他出来也是想磨练他一番的。省得一天到晚尽给我惹麻烦!”
赵顶天闻言抚须哈哈大笑:“不急不急,慢慢教才是!就跟我家那个刁蛮的女儿一样,也是让我头疼得很啊!”
苏波站在一旁,眼看他双方从水火不容到如今相谈甚欢,心下不得不佩服。赵顶天的名字她是听过的,陕北第一镖局的当家人。要说什么中原第一镖局——那就真是鬼扯了。不过这顶高帽子,显然让戴的人非常愉快。唐清澜此人口才甚好,能进能退,话里有话。夸赵顶天为人侠义,说只是吓唬她,给了赵顶天一个台阶下,还又逼得他不得不下这个台阶。先前开口教训唐清逸的时候又抢先暗示了对方自己的身份,退一万步讲,对方就算不买他的账,也不能不给唐门面子。表面看来赵顶天是里子面子都占尽了,实际根本就是吃了个哑巴亏。
这个人心计深重,先前出手分开缠斗的两人也是相当轻松,武功深不可测。难怪在唐门众多支系弟子之中可以成功杀出,成为下一任掌门人。
她盯着眼前那张人畜无害的俊颜,从江傲炎到苏远瞻到此人,表面皆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实则呢?脱了这层伪善的面具,江湖上本就没有正邪之分。
似乎感觉到她专注凝视的目光,唐清澜回首看她,微笑道:“这位姑娘,此事因你而起,你是否也应该对赵总镖头陪个不是?”
他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实际上并不害怕她会拒绝。当江湖第一美男子刻意展示他的魅力时,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抗拒。
苏波果然顺他话意上前,客客气气道:“赵总镖头,先前是小女子唐突了。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赵顶天一摆手道:“算了算了,大家都有不对的地方。既然唐少主都开口了,赵某自然得卖他一个面子。”
“多谢总镖头。”
从酒楼出来,走到门口便看到慕容八少笑眯眯地倚在门框边看她,那暧昧的眼光显然将刚才酒楼的一幕都看在眼里了。
她揶揄道:“不饿了?还有力气站起来,真不简单。”
慕容八少对于自己的行为不以为耻反以而荣:“有好戏看怎么会觉得饿呢。”
她摇头:“少爷不饿我这个丫鬟可饿了,你自个儿待着继续看戏吧。”
慕容决连忙快走几步跟上她:“阿苏阿苏,说说看嘛。”
这莫名其妙地,“说什么?”
“切~” 慕容决捅捅她,“还装还装,你看上了那个唐清澜对不对?”果然连向来冷清的阿苏都逃脱不了啊,不过,“还是不要了!虽然我是看不惯你那副心如止水的样子,但是你跟此人很难有结果吧?”阿苏虽然长得不错,但是年龄大了点,何况现在还带着个人皮面具那长相,估计正常人都看不上,更别说唐清澜了。
苏波瞥他一眼:“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这家伙,整个就抱着来武林大会看美女的想法,还非不准她女扮男装,说什么“不行,我又不是九弟,还带什么贴身侍卫,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武功不行嘛?你你还是扮成我的贴身丫鬟好了!”
就这样,她活生生从贴身侍卫变成了贴身丫鬟。
“我看,我还是扮回男装好了。反正现在不管你武功高不高,有唐清澜在,注定只能成为悲剧了。”
慕容八少被她踩到痛脚,顿时一跳十尺高:“不行不行!阿苏!你赶快去把这该死的人皮面具扒了!这样或许唐清澜还有可能看上你!等他看上你,火速把他带离武林大会——”
苏波一脸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节哀了,八少。”看着他悲怆的样子,结果没说完就破功,放声大笑。
慕容八少泫然欲泣:“阿苏是坏人就会欺负我”
回忆(一)
走到下个路口拐角,到了苏波口中挺不错的那家酒楼,二人终于找到空桌安安稳稳坐了下来。趁着慕容决跟小二点菜的空隙,苏波偏目朝外眺望。
此处是靠窗临街的二楼,下面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黎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那时有段时间,她很喜欢待在这里,就坐在最中心的酒楼靠窗的位置。下面就是那条黎城最繁华的街道。每天总有很多人在那处来来往往,她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什么也不干,只是边喝酒边往下看。
她不能去旭日山庄,没有交易的时候,那个人并不想看到她。所以她只能待在这里,想着或许有一日他会从下面经过,可以远远地看一眼就好。——可是,每天那么多人经过,却从来没有一个是他。
开始的时候不是不失望的,但是失望也总有一天会变成麻木。麻木了之后她却还是待在那里,日复一日地往下看,看着楼下众人熙熙攘攘忙忙碌碌。她不走,因为这个城市,是她可以离他最近的地方。
“阿苏?阿苏!”
“啊?”她茫然回头,慕容决不满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叫你好几声都听不到。”
“”
慕容决雀跃道:“小二给我推荐两种酒,一是黎城特产的米酒,二是特制的高粱女儿红,你觉得呢?”
她一笑,淡淡道:“都挺好。八少若喜欢,可以都试试。”
慕容决点头:“有道理!小二哥,各给我一坛好了!——阿苏,菜我点好了,你看看还有啥要加的?”
她摇头,看慕容决一副摩拳擦掌垂涎欲滴的样子,不由道:“其实此地最好的酒是桂花香,不过”
慕容决看她一脸遗憾的表情,不禁催促道:“不过什么?价钱不是问题!若真的是好酒,花多少钱都值得!”
苏波叹道:“不是价钱的问题。——八少听说过不醉山庄没?”
“你说那个以酿酒,品酒,藏酒出名的不醉山庄?”
“恩。这黎城之中就有一人,据说是不醉山庄的传人。此人在城西开着一家酒肆,但是平时贩卖的都是别处运来的酒,据说,他一年之中只酿一坛酒,此酒名作桂花香。”
慕容决好奇道:“那酒的味道怎样?”
苏波摇头:“不知道。一年只酿一坛,喝过的人自然极少。但是如果此人当真是不醉山庄的传人,再加上他这样酿酒的态度,所出的必定是酒中圣品。”
“那他的酒都卖给了谁?”
苏波仍是摇头,须臾又续道:“不过我觉得,价钱应该不是最重要的。或许是在他看来的有缘之人?也或许,他谁都没卖,自己收藏着。还有可能,这一切不过都是个假的传闻而已。”
二人谈话之间,酒菜都已上来,慕容决道:“阿苏喝一点吧?”他知道阿苏会喝酒,但很少喝。
苏波端起茶杯,淡淡道:“不了。我还是喝茶好了。”
慕容决摇头:“真搞不懂你!会喝又不喝,那人生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她抿一口茶,但笑不语。
曾经有人让她少喝些酒,她什么都听他的,却只有这件,一直阳奉阴违。
若没有了酒,她不知道该如何生活下去。白日尽是空虚,夜晚尽是恐惧,只有在那人怀中,她才不需要借酒催眠。
可是一年三百六十天,那人的拥抱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天,即使是欢爱过后,他也从不愿意留她在身边入眠。
剩下那三百五十九天,她只有冰冷的酒坛。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曾经的她喝着最烈的酒,口中却涩得几乎没有味道。
后来在慕容山庄,养伤期间听六少的话戒了酒,然后又跟着九少开始喝茶。那样原本觉得与水无异的清茶,等到她可以安静坐下细品,口中竟皆是淡淡余香。
“阿苏,等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出城,两个时辰的话,黄昏之前就能到旭日山庄了。”
她摇着茶杯,半晌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好。
两人从酒楼出来,对面的摊主一见他二人忙招呼道:“公子过来看看,挑件首饰送这位小娘子吧!”
寻常百姓不似江湖中人开放,眼看孤男寡女并行便觉得二人是夫妻关系。
慕容决不满道:“你啥眼神啊!”拜托,他还想找个温柔似水的娘子呢!像阿苏这样的他可消受不起。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首饰还挺好看的。”慕容决随手把玩了几个,扭头看苏波,见她正握着一只手镯出神。
这个式样的镯子,原本她也有一只。
她欢喜,又不欢喜。
过去她等待着,每日每日满怀希望地等待着。
可是,他从来不送任何东西给她。
直到她等不下去,主动开口要求。
下一次见面,他送了一只玉镯给她。
她欢喜,因为这是他送的,只要是他送的,无论什么她都一样欢喜。
她不欢喜,因为到最后自己还是开了口。对他来说,他们之间的一切从来都很清晰: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她明知道是这个结果,还是忍不住一次一次试探他的底线,一次一次剖开自己的心来撕扯。
就算最后痛彻心肺,那也是自作自受。
“喜欢吗?看你盯着目不转睛的,喜欢就买下来。”
她一愣,随即回神笑道:“不必了,也戴不了多久。”潜意识里在想,等武林大会结束回了慕容山庄,自己就不能戴了。
慕容决很不赞同:“能戴多久是多久嘛。喜欢的话何必想这么多?大爷,我买了!”
“唉——”苏波拗不过他,眼看着他付了钱,将那手镯套在她腕上,得意笑道:“瞧瞧,多好看!”
“谢谢八少。”她轻声道,唇畔也不由漾起一丝笑意。
她是为了寻找一个有关过去的答案才回来的。在这座城里便有很多回忆,全部都是灰暗的。她因为一个人而心痛,奇怪的是在那些心痛的过往里却并没有那个人,只有自己远远的观望,远远的期盼,远远的一厢情愿。而那个人,始终在不远不近却永远无法到达的距离里,比影子更加虚无缥缈。她所拥有的与那人共同的记忆,是不是就只有那三百六十天中的某一天?只有疼痛却没有愉悦的感情,究竟可以维持多久,而让她念念不忘的,是曾经深深深深爱过的那个人,还是那段融入骨血痛无可痛的爱恋?
她低头看着手中镯子,——就连这份来自朋友的关怀都感觉更为真实。下一次,在这黎城内,若再坐在酒楼,或许她会想起与八少的闲聊;若再喝酒,或许她会想到慕容六少的殷殷叮咛,若再看到这镯子,或许她会想起曾有人真心送过她这礼物。等到她将所有痛苦的回忆都替换成全新的,她的记忆里还会剩下些什么?
回忆(二)
苏波正想着自己的心思出神,下身忽然狠狠被人撞了一下,自己只是身形晃了一晃,那撞她的人却被弹了出去摔到地上。
慕容决奇道:“咦?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