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虾跃龙门-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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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黑木令是我阿雪弄来的,你们觉得是下三滥就下三滥吧!看不过眼?有本事你们让白羽收我阿雪为徒啊!”我半眯起眼用从白羽那学来的冷酷目光投向那几个公然挑衅之人,嘴巴快速地吐着字:“与人为善懂不懂?适可而止懂不懂?食不言寝不语懂不懂?懂不懂!你们现在说完了吧?说完回去记得漱漱口,大蒜吃多了说话倒别人胃口!”
一股脑儿咆哮完,总算是顺了气,郁结全消。美美地喝上一口鱼汤,想想小虾米我许久未与人争吵,嘴皮子有些生疏了,日后得好生补补。
那几个人见口舌上讨不找便宜便讪讪离开饭厅,其中一个还骂着“有什么了不起”啥啥的话,不过此时在我身上已全然不起作用。我抓起筷子对着那盘烧鸡狠狠叉过去,不想手下一空,盘子被挪开了。汤牵阉诺阶约菏直撸馕渡畛さ乜次摇�
“我要那只死狐狸!”他狡黠一笑,顺道给一旁张嘴欲言的汤显一个凉凉的眼神警告,示意他不许插嘴,自个儿托着腮好整以暇等我回话。这词儿他说了没有百次也有八九十了,天天纠缠不休为的就是阿雪。用脚丫子想想就知道他接下来会说“我要扒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拆掉它的骨”。
不过这次我猜错了,只见他遥望远方,唇线浅浅弯起,眼神迷离,仿佛酝酿着一件极其美好的事物,叹气悠悠道:“我要将你连带小狐狸一块弄进皇宫,仔细圈养。”
“……”我觉得人有时候太坦白也不见得是种美德,汤牵歉鑫O杖宋铮兴冢笨滩荒芩尚浮:迷谒倒樗担姑挥胛叶郑兰剖蔷醯蒙厶谖一岜戎苯幽笏栏猛妗�
整晚想着这个大恶人,苦恼地泡在大浴桶里,脑子浮现出无数个摆脱此妖孽的方法,没一个行得通,最后身上打了个寒战,沮丧地钻进热水里。又是四月十五,月圆之夜,待会得在房里多上几道锁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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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四更天,我在床上突然睁开眼睛,毫不迟疑地起了身,井井有条地穿上衣服,套了鞋袜,这时四下里寂静无声,我翻箱倒柜床前床后地寻找睡前随意扔掉的钥匙,终于找齐了四把。“卡,卡,卡,卡。”几声,四把大锁应声而开,我心叫不好,想停下,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推开房门。
没错,我有夜行的毛病,但症状与他人不同,每年四月十五这天才会发作一次,并且夜行时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做的事,唯独行动不能自已。郎中对此束手无策,医书上亦无类似的记载。所幸,从前发病只是在小院里转悠小会儿,很快便会躺回床上。但在这个尚不算熟悉的环境,自己会干些什么就拿不准了。医书上说,陌生的住所会加重夜行症的病情,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如此。
路过正在瞌睡的守夜大叔身边,走出雾月小院,见外面仍是灯火通明,稍稍安下心。沿着鹅卵石径直走,夜风习习迎面拂来,带来些微凉意。木木地走出西阁朝东行,这个方向是书院的公子先生们的住处,假山碧水花草亭台点缀其间,若非眼下这种处境,我会觉得非常舒适惬意。
脚下不由自主地穿过一片稀疏的竹林,进入“碧瑶苑”大门,依稀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我心下打鼓,这幅模样不吓死人才怪。
正着急,两脚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到墙角的一棵粗大桑树下,手脚并用动作麻利地爬将上去。坐在最高的树杈上往下看,整个院落尽收眼底。但我很想哭,从前什么都事干过,捅马蜂窝、去坟地抓蟋蟀、跟人贩子打架,一度被四邻的屁孩们尊为老大,独独一事难以启齿叫我介怀至今——我畏高。可眼下不是恐惧的时候,院子两人的谈话吸引了我的注意。
“角宿,查得如何?”
“主子,属下无能,查不出夫人的确切行踪。”
“是吗?夜深了,歇息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暗自叫苦,偷听这等事,还是低调些好,这种月黑风高的夜晚,正是杀人越货鸡鸣狗盗的最佳时机,选在这等时候碰头,可见谈话内容有多见不得光,显然属于高度机密,更何况其中一人我还认识,这不是半夜上茅坑,找屎(死)吗?
第十八章 万木堂里有鬼怪(3)
那个叫角宿的人道声“是”便倏地没了影,独留白羽悄无声息地立在夜风之中。他的身边摆着张条案,画轴展开于其上,静默了许久,他才抬手在纸上专注地挥舞画笔,灵动皓腕行云流水刚柔有度,身上一层如丝朦胧的光芒,比之天上的那轮圆月更为圣洁夺目。那柔软微弯的眉宇和嫣红唇角边,是从不曾对他人表露过的脉脉深情。我心尖猛然一颤,一种不知名的情愫从眼底蔓延到全身,不禁怀疑起此情此景是否一场梦。
是错觉吧?一定是的,夜行症带来的错觉。有个声音在脑中轻声呼唤:睡吧,睡吧。我眼皮一点点瞌下,终是抵不过困倦,直接在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睁眼时天已大亮,我在树杈上身子一轻惊醒过来,清晨的太阳暖意融融,照在身上本来应该十分舒适,但因为夜晚出来穿得太过严实,如今腋下和脊背衣衫已有些濡湿。昨夜的事情随着意识的清明一点点浮现在眼前。我朝树下小心翼翼瞄了一眼,发现自己离地面少说也有四五丈高,顿觉头晕目眩全身发软,胆怯着抖手抖脚死死抓住树干,纹丝不敢动,热汗冷汗不断。娘亲啊,您在天有灵赶紧找个人把您可怜的女儿摘下去吧!
几只麻雀在头顶上叽叽喳喳欢闹,偶尔擦过身边。我哭丧着脸,眼珠子跟随鸟影提溜提溜地打转,暗道你们玩归玩,悠着点别碰我,摔下去会死人的。
说实话,我很矛盾。换了平时我定会扯开嗓子大喊救命,等着某路过的英雄把我弄下这个天杀的大桑树。可是……可是……谁能告诉我,院子里这个神清气爽正在作画之人是怎么回事?难道白羽大公子画了一个晚上还不够尽兴?看看天色,估计早上的驭灵课要误了,我满怀惆怅地望天,默默祈祷魅离师父这次能罚点别的,不要让我再给她那几只自命非凡的孔雀刷毛了,会被它们玩死的。
好歹熬到了正午,太阳在树梢上卖力地发光发热,我虚脱无力地抱着树干,汗珠如脱线珍珠般大颗大颗从额头上滚落。一只乌鸦“呜哇哇哇!”大笑着招摇而过,我对它飞去个白眼,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连它也嘲讽起我了!
肚皮“咕咕咕”高呼抗议的同时,院子里传来“框!框!框!”的小厮摆放碗筷的声响,白羽见状淡笑着放下笔走进不远处的凉亭,举止优雅闲适地用起午膳。酒菜飘香四溢徐徐钻进鼻子,我觉得自己已经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整整一个上午,白羽寸步不离院子,似乎连茅房都不曾去过。他仿佛心情极好,悠然惬意,作画,用膳,喝茶,赏花,然后喝茶,赏花,作画,用膳……嘴角时不时浮现出一抹颠倒众生又高深莫测的笑。此时那笑颜在我眼中已有些飘忽。
“虾儿,上面可凉快?”
在我饿得就要灵魂出窍,飘飘然仿佛坐于云端之际,底下的人一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将我最后一丝薄弱的意志彻底击碎,手下一松,倾斜的身子顺势向下栽去。
“啊——”我惊恐尖叫,悲哀不已地闭上眼准备投向大地的怀抱,阿雪,永别了!傅三,永别了!玲珑……诶?诶?身体突然停止了下坠,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
睁开眼,见白羽搂着我的腰,轻笑一声从凉亭顶上从容地一跃而下,稳稳落地。被松开时,我耳朵里还回响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许多年后再想起,自己后来的那般执着或许正是受到此刻他无意散发出的坚不可摧的力量所鼓舞。
白羽扬起衣袂走进亭子,转身落座的刹那,墨瞳中有一瞬即逝的精光,淡淡的笑意在冠玉脸上化开,密长的睫毛对着我轻轻扇动,“为师百思不得其解,虾儿如此迫不及待,天未亮便来探望为师,所为何事?”
我正对着他松散大敞的衣襟浮想联翩,冷不丁被拉回眼前,一时有些犯傻,好半天才小心地咽了咽口水,“公子,如果我说,我没什么事,就是刚好路过,您信吗?”
“你说呢?”白羽浓眉高挑。
“呵呵!”自然是不信的,我苦笑着心里七上八下,那么好糊弄就不是无瑕公子了,与其等着被他撬开嘴巴,没准坦白还能从宽处理。于是我掂量着东拼西凑把自己夜行症的毛病真真假假说一通,至于听到他们对话的事,是打死不敢提的。
院子里一片静默,连不远处正干活的丫鬟都是悄然无声,时间仿佛无止境地停止在这一刻。我万分无辜地站在摆放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的石桌前,将它们一盘盘都盯出了重影,馋虫在肚里兴风作浪。
“蜻蜓,把她带进去。”白羽终于停下用指尖敲桌面的动作,“收拾利索这身疹子。”
结果这天下午的课也给误了,我在白羽家泡澡来着。那个叫蜻蜓的丫头手劲大得惊人,撩起袖子露出两只细胳膊,眼冒凶光,把我摁在药浴来来回回几十遍里使劲地搓掉了一层皮,等红疹消退,我重获自由时,太阳已然西下。
白羽一手托头一手执书,斜靠在躺椅上,微微敞露的白皙胸膛散发着珍珠般的润泽,精腰窄臀与修长美腿的动人线条一览无遗,见我出来,忽而笑靥明媚,“舒坦否?虾儿?”
我想起那幅《忘川小倌》,也许并非逍遥子无中生有,没准当时他就是那副模样。
“虾儿?”
“啊?哦!舒坦!舒坦的。”也不知他问的什么,急忙点头应和。
“哦?”上扬的声调,犀利的眸光似箭飞来,“为师怎么觉得你顶着那张小花脸更自得其乐些。”
“呵呵……”
他作画的条案尚在,我边心不在焉地敷衍他,边朝画上偷偷看去,这一看就乱了心神:那是一名即便是九天神女也会相形羞愧的女子,她杏瞳顾盼远处,似有天真无邪的精灵跳脱其中,若有若无的笑意流转在樱唇皓齿之间,摄人心魂,眉间红似泣血牡丹的朱砂痣与素洁的白纱裙下的雪肤宣示着她的神圣莫及。
这等倾世美人只要一眼,就会终身难忘。所以,我从库存了海量藏书的脑海中迅速翻出一个名字:凌月——传说中月国的第一美人。
此时白羽天籁般的嗓音轻若羽毛般飘进我的耳朵,“虾儿,为师与你分享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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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无瑕公子番外(1)
“公子,此刁钻女子,要不要桑梓去杀了她。”离开夏米儿的小农舍,桑梓见白羽闭目养生,对方才出言不逊的女子不置一词,有些拿不准公子的想法,于是试探着问。
“暂且不必,去查查她的底细,若有异常,你看着办便是。”一个乡野丫头,还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更何况,那丫头倒也有些意思。分明贪图便宜,心里又害怕得紧,却硬要与他顶撞,争那块血玉。一时聪明一时糊涂,最让他诧异的是,她竟然能认出易容之后的自己。肃阳城他只来过两回,她说见过他,那就是三个月前的那次。如果没记错,彼时他是易了容的。她倒是识趣,没把这事说出来。否则,他绝不会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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