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丝洞38(全本加番外)-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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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意识的时候,全身痛如针刺火灼,连根小指都动弹不得。
我用力、再用力,试图睁开双眼。
可张开眼帘,满眼皆是血红。
慢慢地想起来了,那场浩劫。
我在哪?那里怎么样了?
我努力想动,努力想看清楚,可最多、只能让头微微偏一下,眼睛眨了数次,仍看不见。
“子恒,可醒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凤大哥!是凤大哥!
“子恒,看不见是不是?”手被人拉了起来,一股浓厚的热力传了进来,眼前的红雾蒸了起来,渐渐变薄,凤大哥的样子慢慢变清晰。
“子恒,别急,你筋骨全碎了,暂时动不了,小医仙很快就到。”他的声音比往日来的沙哑,“事情我全知道了。我捡重点说,你别动,静静听就好。”
“三八没有死。子恒,雷灵珠在她体内。你的雷云、她的攻击和天劫雷袭一起,破了上古无妄阵,压在桃花观下面的老妖放出来了。可她受了道士的攻击,还有自己吸收太多雷电之力,伤了全身脉络,现在还在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你昏迷三天了。桃花观被两个阵法夷为平地,连带凤凰坡、很多孩子都死了。我那晚去了白河镇,和僵尸王打了一晚,抢到了土灵珠。”
“还有那个道士,被三八护了起来,也活着,你们现在都在伽会山。”
后面的话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三八没有死!”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虽然满身伤痛,心底仍有一种狂喜,似乎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
她没有死!
我最后看到的女子,真的是她!
幸好雷灵珠在。
幸好她被袭击的时候有雷电。
幸好
她没有死她只是经历了一场浩劫。
情劫、情劫,她这段情,果然是场劫!
(十五)很久仿佛松懈下来,我浑身散了架,软软地躺在那里。
觉得疼得厉害。从头皮直直传到指尖。我轻轻、慢慢地调整,全身灵气支离破碎,丹田处更是被若干血块堵得死死得。
门口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声音悠悠传了进来:“都是痴儿,以卵击石,以身逆天,何苦?何罪?”
是小医仙来了吗?这个声音非常非常软,似母亲的怀抱,可又非常非常硬,异常圣洁,让人生出一种敬畏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是一个身姿曼妙的白衣女子,用纱遮了脸,看不清她的神情。
只觉得一阵异香传了过来,我刚刚清醒过来的头脑又开始晕。
“睡吧。是劫、是缘、一切皆是梦一场”声音好轻、好绵、好软
*
醒来时候,晴日当空。
阳光从窗棂射进来,空气中细小的微尘浮了起来,又迅速随风飘走。
身体又是我自己的了。试试运转一下灵力,在全身走了一圈,很顺畅,体内的血块都没了。
不知谁给我换上了白衫,干干爽爽,头发都似才洗过一样柔顺。
我转身,推门而出。
“公子!”有一个女孩子守在门外,一看到我,一下子就跳起来跑了过来。
是小心。
她一脸泪汪汪:“公子!您可算醒了!”
我笑笑,轻轻拍拍她的头:“嗯。我睡了多久?”顺着向外院走去。
“一年了!公子!”她轻轻扶着我,一路絮絮叨叨。
一年了!我忽然想起之前凤大哥说的话,问道:“我还在伽会山?大家都怎么样了?”
“咱们府里的兄弟姐妹在水底、还有水府守着,大多都没事,只是碧水潭那次以后被蒸干了,大家都被敖子桓公子接到沧浪海去了。凤凰坡的那些也都搬家了,搬到另外的梧桐树旁边。桃花观的没剩几个。”
“三八怎么样了?”我来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是伽会山顶,远眺,可以看到全山轮廓。这里灵力充沛,空气湿润,山势多边,必是多雨。唔,是三八修行的好地方啊。这地方,是谁找出来的?
“子恒。”院子一角突然站起来一个人,青衫鳞靴,头戴玉冠。
是子桓兄。我拱手行礼:“子桓兄,竟然你也在。”
他犹豫了一下,向我还了个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在这等你一年了。”
我才发现院子四周布满戒备禁制,还有若干蛟族禁卫在院子外守着。
小心看着他,扶着我的手抖了一下。
子桓上前一步,再次拱手行礼:“子恒兄,若是你觉得身体无恙,请随在下走一趟吧。”
也是,我触犯天条,违规唤雷,早该被监禁处以鳞刑。
能让子桓在这里等我这么久、等到我的伤都差不多快好了,还将我的水族子弟照顾得很好上面已经对我网开一面了。
我看着他,继续笑着:“子桓兄,我也不和你见外。可否给我一天时间,明日辰时,我与你同赴东府?”
他轻轻一叹,望着我:“我也不多说了。辰时见。”转身离去。
我继续望向小心,她反应过来了,马上说:“三八姐姐在下面山坳的洞穴里面呢。凤王说,那里更有利于她静养。那个道士,还有大毛,陪着她呢。”
“她好些了吗?”
“她一直都没醒来。医仙圣人说,她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只是她的意识在身体深处,外界已经唤不醒了,只能靠她自己醒来。”小心顿了顿,犹犹豫豫地说,“可能会睡很久。”
很久是多久?不过,总算,她还平安。
“带我去见见她好吗?”
我只想再看她一眼。
就一眼。就好。
之后再想见她,也要很久之后。
很久、很久之后。
(十六)剥鳞“黑龙潭底永远暗如黑夜。不见半点阳光。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叫做黑龙潭。并非当年在这里被斩杀地黑蛟得名。而是这里的确如此黑暗。”
门口传来脚步声。笔尖顿了下来。我轻轻收起面前的罗纹纸,整了整衣襟,站了起来。
两名蛟卫陆续来到门口。其中一名向我作了个揖:“敖公子,时辰到了。可还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什么。走吧。”他们稍让了让,让我先行出去,走向刑台。
逆天行云、布雨惊雷,是水族的重罪,不但要镇压在黑龙潭重狱,还要行鳞刑。
将浑身上下的龙鳞全部剥落,连角爪上的也不留。
不过因为行刑的人是子桓,剥鳞从一次分成了三次,让我有足够的时间休养,不至于生不如死。
只不过留在黑龙潭的时间,会更长一些。
黑龙潭,一贯称之为“永夜”。
永远的黑暗。漫长无望。待得久了,会忘记时间、忘记自我、神志不清。
只有凭屋里的沙漏来判断时光流逝。
凭青白的夜明珠色辨识周遭。
向子桓兄要了笔纸。随意写些什么,来打发这从早到晚静默的时光。
如此静默。如此空无。
随着两个蛟卫走上刑台。看到子桓略为抱歉的神色。我略笑了一下,轻轻拍拍他的肩,默念口诀,幻化作原形。
他轻轻靠近了来,双手上下挥动,从袖间飞出若干金线,将我的身躯牢牢捆绑在高耸的石柱上,没有一丝松动。防止我因为扭动误伤了自己。
此时围在刑台周围的若干龙嗣都站了上来,一名年轻弟子持金片,顺着我的身体逆上捋了过去,卡住背后的大鳞,微微翘了起来。
一阵尖锐而深髓的痛从背后清晰地传了过来。那片大鳞的根部深深植在背肉底部,根骨处被剥离的筋肉撕裂开来,痛从深处蔓延至肌肤,由点波沿开来,让我的身体不由自主战栗起来,红色的血顺着背脊淌了下来,一滴一滴、在我不自觉地颤抖中洒到地下。
又一处钻心之痛从刚才创口旁边猛地袭来,这次又波及到了方才已经撕裂的部分,各种不同的疼不住传来,我的身体被金线勒住,动弹不得,但勒住的地方已经生生磨出血丝,浸到剥鳞的血,火辣辣的,又烫又烈,说不出的疼。
一片、两片、三片
他们的动作很快,转眼间就剥了一大圈。裸露出白红相间的嫩肉,血不断地从这些裸露的地方渗出来,渐渐流满了整个刑台。
意识渐渐被刺激地模糊起来,直到整个背部的鳞全部被剥落了去,创口顺着撕裂的筋肉变得一圈一圈,勾勒出原来鳞片的形状。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背上传来一片清凉。我猛地醒来,发觉子桓正在给我的背涂雪露生肌散。
“子桓兄”我低唤他。
“啊,忍着点啊,这次的刑已经结束了,给你涂上点雪露生肌散,以后重新长出来鳞片就看不出痕迹了。”
“子桓兄,不要了让它们自行长好就罢。”
“可是若是不涂,以后即使化形了,可能还能看见”
“真的不用了。多谢你。”
让这些痕迹留下来吧。
永远。
让我记住。
即使我用尽全力,即使逆天而行,我还是没有办法挽回、哪怕一分局势。
我救不了三八。救不了桃花观。救不了她、还有她所珍惜的一切。
那是我的力,所触及不到的愿望。
这是我的耻。
这是我的劫。
啊,原来、我也在历劫。
不错。我算得出劫,也算得出因情而起。只是我算不出,这是一场,谁对谁的情劫?
(十七)永夜“第一次见到她时候,还是黄豆大的蜘蛛模样。若不是吊在那奇怪的黑色木板前面,几乎丢在草丛里立刻就找不到了。”
似乎待在这个潭底已经很久了。屋角的沙漏每调转一次,就代表又度过了一个昼夜。对它施了一个小刻印法术,每转一次,在墙壁上就会出现正字的一划。每画满五划,就开始写一个新的字。
回头看了一下,对面的墙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半墙“正”。晦暗的夜明珠找不到的墙角里都纹满了这个图案。隐隐烁烁地,数也数不清了。
可能,已经有几百个了吧。
沾了沾金乌墨,我继续在罗纹纸上泼墨。
“也许她若游丝般的字体让我觉得吃惊,也许她清脆又带了分怯怯的朗读声让我印象深刻,只那一个照面,就忘不了,连带着觉得这种八条腿的生命,都可爱起来”
“敖公子,您要的翁戎螺壳送来了。”门口传来一个童声,一个看起来还是韶年岁数的小辈龙嗣轻轻叩门,直直立在门口。
“哦?是青舟啊,麻烦你了,快进来。”我站起身,轻轻用衣袍遮住手臂上的红纹,收起已经写满的罗纹纸,微笑地向他走去。
他恭恭敬敬端了托盘进来,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屋侧的神龛旁,随后后退几步,用眼神询问我是否还有别的要求。
他的眼睛里甚至毫不遮掩地充满着崇拜、还有尊敬。
自打入黑龙潭,我原先的仆侍们就都遣散四处。小心更是特别嘱咐了虾叔帮忙关照。如今在黑龙潭,都是这个看似只有七八岁,实际上已经两百岁的小龙在替我打理。
也许借天布雨真的是张狂放肆、无法无天的放浪举动,尤其仅仅为了救一批刚刚化形的小妖。在小一辈的龙嗣里,竟然大多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