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春夏秋冬-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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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咕噜咕噜喝了几口,脑袋里却不自觉想起那装修奢华的餐厅,和高雅别致的会所来。
“1000欧,一年就多了360欧;5000欧,一年就多了1800欧。这可是一年百分之三十六的收益。”
可是,口袋里,也只有1000欧了。给了徐总1000欧,剩下的钱还能够干啥呢?
我慢步到房间一角,斜过头看着泥泞的窗外,窜进的风带进了游离若丝的泥土味儿。我将酒瓶往窗外丢了出去,回过头撇了眼桌上行将没电的手机,心像打翻了五味瓶。
“妈,告诉你一件可以改善我生活的事情。”我抓起电话,拨通家中号码。
“又要钱?”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依旧嘶哑:“你又剃头了是不是?”
“不是的。有位朋友想融资买地,需要一笔钱。他是我的好朋友。”
“买地?”
“是的。这是我的梦想。”
我重重说了“梦想”二字,本以为这两个能换来妈妈青一阵白一阵的抽泣,可妈妈却道:“这只是梦和想吧?买地?我们哪里有钱?”
“可是只要1000欧哟!人民币1万元!这事可是我找了好多关系,认了好多朋友,他们才肯让我入股的。”
“留学就是好好读书,别搞什么花样。你一下打工,一下入股的培养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们多么费力!”
“你去借一点!”
妈妈说:“儿子啊!爸爸所有的工资都给你了,还要防着生病。你要体谅父母的操劳。我们现在自己在阳台种菜吃,一个星期只花100元钱!你以为想借就能借啊?”
“我把这个月的伙食先拿去入股。你再找阿姨叔叔还有亲戚们借点!”
“借不到。”
我情不自禁面红耳赤起来,又打开起身旁的清酒一壶,咕嘟咕嘟干了几口。
电话那头依然是妈妈的语重心长:“儿子啊,你能好好读书,我们就很欣慰了。你爸爸千辛万苦,拼了命也要让你读书,供你留学,就是想让你出人头地啊!”
“别说了”
“你爸那么用心工作,在单位却遭人排挤。领导三两句,没有原因就把他工作否定了。他这么出色的人,在单位却不被重用,可那些小人,借着你爸的能力往上爬,回头却踹你爸爸一脚。换成谁都吞不下这口气啊!”
“妈”
“前几年,市长被抓之前,你爸爸吃了多少亏,被人暗算了多少次!这几年官场清了不少,你爸爸才喘口气。”妈妈还未说完,却止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我听着电话里妈妈的嚎哭,徐总尖嘴猴腮的形象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妈你知道不?我说的那个朋友,听说就是华洲市长的亲戚”
“什么?”妈妈问。
我沉默了会儿道:“那市长被枪毙后,财产不明去处。就是他这个亲戚,也就是我的这朋友统统带到了法国。其实我这个朋友人还不错。财力雄厚,根本不在乎我这么一点小钱。”
“哎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到底在搞什么啊你?”妈妈叹气道:“人家会把你当朋友?你读书怎么尽扯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你还小,社会太复杂。人家要真是市长亲戚,怎么会叫你用1000欧去买地?1000欧只能买到一块砖啊。”
“不是买地,是入股!入股你懂不懂?别整天说我还小!我现在是硕士!留学生!我在医院测过智商!反正你别说了!”
我狠狠地按下关机键。
“若连1000欧都拿不出来徐总、徐晓璇和徐建岂不是笑话我这处长的儿子?更何况,万一徐总说是真的呢?”我咬咬牙,翻开电话里的通讯簿。很快,那个徐镰刀三个字映入了眼帘
两面三刀
中华餐厅的门口,随处可见的被阴影遮挡着的阳光,让人心烦。电话在我手里微微发烫。
我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徐总刚刚发来的短信:“自己来餐厅,我没空。”
眼前的餐厅早已不是记忆中几个星期前被砸得狼狈不堪的模样。到处是装修得晶莹剔透的玻璃,奢华精美的瓷砖。
“徐总”!我将那扇熟悉而沉重的门推开一条缝,丝毫没有理会老板娘和服务员们关切而诧异的目光,直接走到VIP包间。
徐总瞟了眼我,快步从里屋走出,连个“你好”都没说,便抚着我的背,赶驴似的将他赶入包间。
一台POS机似乎早有准备而来。雕着红漆线的桌面被收拾一空,擦得雪亮,弥散着怪异的气味。
“我说最低1000欧,你还真刷1000欧?”徐总皱起眉头。
我点点头:“其实我家还是很有钱的。我们家在国内都是120平的大房子,只是现在手头比较紧,我”
徐总打断道:“那你刷个一千零一欧,合人民币一万。我还有事,你赶紧!”
徐总一面说,指指POS机。
“对了,这是我所有的”
“担心什么!”徐总在一旁粗鲁地叫道,喷了一口呛鼻的烟雾,甩出一份协议:“这是投资我们公司股权的《投资入股协议》。欧元股权!签了可以拿分红,又拿3分利,又拿分红!要签欠条也可以。要欠条我现在就换”。
我瞄了眼《协议》。
《协议》上,深奥的法语和法律,看着就是外星文字。可徐总就在旁边,我只好做研究状,装模作样故作高深地从前到后从后到前翻了几页。
徐总泯了口茶,轻轻地弹着烟灰笑了笑:“做生意讲得就是诚信。不管你1000欧还是1万欧,我一分不少你。钱是到公司账户,跟我没关系,所以我们签的是投资协议。如果是到我个人账户上,就是签欠条。你瞧,我是多么信赖你。因为你是法律专业,所以才会把协议给你看。要是别人,我就直接给他们签字。”
“可是您的公司不就只有您一个股东么?”
“噢!”徐总呵呵了一声:“以前谁要是提了这个问题,那他就是个问题。可是你不一样,你这个人心直口快,我就是喜欢你这点!不愧是法律专业的高材生。法国到处都是监管,比中国透明得多,怕什么?刷吧!”
我点点头,手里的POS机发出“滴滴”声,仿佛在开心地唱着歌:“我刷,我刷,我刷刷刷!”
下雨般的汗滴落在我不断颤抖的皮肤上。我心里跌宕起伏:“妈的,怎么开始输密码呢?怎么就会答应徐总呢?我是不是疯了?这可是一个月的生活费啊!”
不过耳边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一个大老板都这么苦口婆心和他解释,岂有不刷的道理?他可是晓璇的哥哥,还怕什么?”
POS机唱完了歌,“吱呀”蹦出一条交易清单。
——SUCCESS!(成功)
鲜亮的几个字母,如同刺辣的阳光穿透玻璃,刺进我眼里,晃动玻璃的风吱呀作响,吹进一片喧嚣。我放下POS机,递到徐总手里。
徐总将小票慢慢塞进鼓囔囔的包里。忽然,脸上那灿烂而夺目的笑容不见了,变成了一脸严肃。他转过头,熟悉的锋利的眼神:“你的驾照有经过国际公证吗?”
“没有。”
徐总遗憾地摇摇头:“在法国开车要经过国际公证的。不然怎么开?”
“那那那您没和我说啊。”我缩起身体,嘴巴里咕噜着。
“这需要说?”徐总瘦尖的脸就像阴冷的梅雨季节的天:“你难道不懂国内驾照只能在国内开,这么点小知识都没有?还留学生,留个毛。”!
“您”
徐总拍拍我肩膀:“我说话算话。但是,你没有有效证件,我没办法把车给你。你必须先找个时间回国公证,公证完以后再找我。就这么一千欧的小事情。”
“公证?回国?”
“车就停在餐厅后面的停车场,有空自己去看!跟你胡扯什么?你抓紧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潇洒地拿起包,头也没回地一甩身子,只剩下身上昂贵的、奢华的香水味,淡淡钻入鼻腔。
从包间到餐厅后头的停车场,五分钟的路,竟是如此漫长。
坑坑洼洼的停车场上,几部车凌乱地摆放,看似好久没人动过;车子大都没有车牌,轮胎、方向盘也上了锁,用手指一扫车身,像在雾玻璃上划一条清晰的脉络。下过雪般的鸟屎,黑炭似的灰尘,杂乱无章的满车都是的叶子
我绕着车走了两圈,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唤:“你借钱给我哥了?”
只见徐晓璇远远地走来,快步到车旁,拍了拍车身,熟悉而水灵的大眼睛带着笑意:“过程顺利不?”
“除了顺利就没别的了。”我点点头,从包里掏出《协议》。
“投资嘛,怎么了?”
“你看!”我握着拳头,敲着车门一阵咯噔咯噔响:“本来我是找他拿医疗费的,怎么就成了我给他1000欧了?而且,他说好的车子也没给我。连钥匙都没!你哥真的两面三刀啊!徐晓璇,这事你怎么看?”
徐晓璇耸耸肩膀:“既然把钱放他那儿,说明你信任他。否则又何必把钱放他那儿?至于车子,既然他说要给你,那么肯定会给你。”
“说这绕口令干什么?他就是没给我!”我摸了摸头,道:“你哥做人做事到底怎样?”
“不清楚。”
“果然是华洲市市长的亲戚。”我下打量着徐晓璇。
徐晓璇后撤了一步,大大的双眼盯着我半天:“恩?”
“我听说的。”我将协议收进包中:“而且,互联网上也传得沸沸扬扬的——华洲市市长,贪污,巨额的财产不明去处徐总好像是这之后才发家的吧?”
“什么意思?”徐晓璇不说话,隔了半晌才平静地“哼”地一声,嘴角不屑地上浮,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怒发冲冠,如果她的眼睛会说话,那么一定是充满悬疑的长篇小说:“网上的舆论满天飞。至于真假,我也不知道。”
我本想继续追问,忽然猿芳凶神恶煞的模样在脑海里一晃而过——我哪根筋又生锈了?眼前是徐总他妹妹啊!他妹妹的。
停了半晌,徐晓璇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楞在原地:“网上信息还挺全面的。没办法,警察把我们家族的人都调查了一遍,所以徐建才会以读书的名义出国。告诉你也无妨,华洲市的原市长就是我哥的姨夫!他确实贪污了很多很多钱。这是自作自受。他被枪毙以后,我们家族所有的人都跟他撇清关系了,谁也不愿意自己也被拖到牢房里去。但至于我哥为什么会这么有钱,为什么会来这里。具体情况你得问他。不过”
徐晓璇比了个“枪”的手势,顶在我肚子上:“劝你可别这么好奇”
《想念》
好奇?
好奇有什么用?
徐总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而我手里的,除了《协议》、收据和几个有模有样的鲜章,其他的就成了空气。至于车子?依旧在中华餐厅后面安安静静地晒太阳。
此刻,我正坐在教室里,打量着疯狂写着作业的那帮同学。那帮人跟作业机器似的,只要老师布置的东西,都那么孜孜不倦。我早没了写作业的心思,跑到猿芳身边:“猿兄,你准备得如何?”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呢?”
“斯人被压垮也。”
“那你可咋办?”猿芳轻拍起我的肩,摆了个少见的鬼脸:“哥们儿,抓紧复习去吧!”
“哎”我叹了叹气。
“你有心思?”
“你有所不知。”我叹了口气,道:“从中华餐厅辞职后,我的日子过得很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