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景缎 作者:方寸光-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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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参悟。穆言鼎内力浑厚,精晓琴学,但是每一弹文武七弦琴,便受到弦
上内力反激。他奋力化解,一曲弹完,费了不少真力,却不见有何功效。此
时听紫缘说出“好勇斗狠”、“躁进强求”、“盛极而衰”几个字句,触动
心事,顿时呆了。
过得一阵,穆言鼎长长吁了口气,说道:“依你看来,却该如何?”紫
缘道:“琴要弹得刚柔合度,拿捏轻重徐疾,除了技艺之外,又与心性涵养
有关。人道是琴为心声,本是其来有自。同样一首曲子,让不同的人弹来,
意境自然也大不相同。穆老先生所欠者,乃是心境偏狭,不够开阔,若要求
精进,自然是由此改起了。”
穆言鼎脸色发青,凝视紫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很好
。紫缘姑娘,老夫很想听你弹一弹这张琴。”一招手,身旁童子捧起琴来,
恭恭敬敬地呈在紫缘面前。
紫缘望着文武七弦琴,脑海中随即浮现了文渊的身影,心中一阵动荡,
唇边微带浅笑,心道:“文公子要是在此,便该让他来弹一曲才是。”接过
了琴,忽然想起一事,暗道:“这位穆老先生,自然也是奉了龙驭清命令,
来查如何用文武七弦琴修练武功的了。我本来就不知道,也不是故意瞒你们
。我自己既然不知道,就算听我弹琴,也未必听得出什么来。”当下端坐抚
弦,轻轻一拨。
【一百四十四】
只听一阵柔韵轻飘,若有若无,如梦如幻,自七弦之上渐次传出,旋即
融入四周。紫缘所奏这一曲,叫做“梅花三弄”,曲调安详雅致,正表现了
梅花映雪、静谧高洁的姿态。但闻室中乐音悠扬,周遭似有阵阵琴声应和,
竟分不出是否为弦上所奏。
先前穆言鼎琴声满含杀伐之意,这时紫缘奏起如此清雅的曲子,气氛登
时为之舒缓。穆言鼎神色肃然,端坐倾听,两名童子站在当地,听着琴曲,
虽在房中,眼睛却似望着极远极远的地方,神往不已。
紫缘按弦理韵,再弹一阵,琴声之中如有暗香浮动,令人乍感心旷神怡
,彷佛置身梅林疏枝之间,身心俱受洗涤,通体舒泰。忽然之间,房中响起
一声高亢琴声,突兀之极,有如利刃划破了一匹柔绢。
此时紫缘百虑皆息,全心全意地弹奏琴曲,突然听到这干扰之声,不觉
一怔,眼光一望,却见穆言鼎已从另一个小童手中取过瑶琴,铿铿而奏,曲
调与先前一般雄劲迫人。紫缘见他脸上神情森然,显是有意作对,登时了然
,心道:“这位老先生可当真是姜桂之性。”当下也不在意,面露微笑,心
平气和地弹将下去,旋律动听依旧,丝毫不为穆言鼎峻峭的琴声所动。
穆言鼎向来自负深明琴理,武功精强,但是武功上已输给了黄仲鬼,今
日弹琴论道,居然又被一个年轻姑娘说得哑口无言,而听闻紫缘奏曲,音律
造诣之深,实堪称不世之艺。惊愧之余,忽尔恼羞成怒,心想:“你说我的
琴音走上了偏路,且瞧瞧你又有何能耐?”便即十指抚琴,再奏起那曲“将
军令”,威势赫赫,曲意和紫缘所奏“梅花三弄”大相迳庭,全然格格不入
,声调却越发激昂,如滚滚潮水般盖过了紫缘的琴声。
紫缘嫣然一笑,也不生气,手法依然轻巧,曲调却渐渐急促起来,虽不
及穆言鼎琴声强劲,却是每个拍子都巧妙地落在“将军令”符节之间,顺其
自然,如同一枝寒梅在严冬风雪中摇曳生姿,流露不畏冰霜的气概。穆言鼎
的琴声以威不可当之势袭来,文武七弦琴的琴声却始终微而不衰,在“将军
令”的威猛气势中流荡自如。
穆言鼎连催琴音,越弹越是响彻四方,两名童子身处室中,已然不能支
持,不及向穆言鼎请示,已跌跌撞撞地逃出房外。
穆言鼎见紫缘不动声色,仍是信手抚琴,状甚悠闲,心中越怒,琴声陡
然达于极盛,一番轮指造出繁密之极的铿然巨响,凌厉无俦,打算一举淹没
紫缘的琴音。
便在这时,文武七弦琴的声音渐缓渐细,几不可闻,化成一丝幽咽,却
是绵绵不断。穆言鼎呆了一呆,这如万箭齐发般的声势顿时没了目标,全部
落在了空处,好似变成了断线风筝,东飘西飘,不知所措。本来威武无匹的
乐曲,一转眼间便即瓦解,音调乱成一团。穆言鼎脸色一变,自知出丑,连
忙重整琴音,却听紫缘琴韵再起,翩然如舞,彷佛历经暴风雪后的梅苞坼放
,曲调极尽精妙,丝毫未受穆言鼎所影响。
穆言鼎楞楞地坐着,忽然推开瑶琴,长身站起,朝紫缘躬身长揖,道:
“多谢姑娘,惭愧、惭愧!”紫缘起身回礼,说道:“老先生行此大礼,可
折煞小女子了。小女子不知轻重,得罪了穆老先生,希祈海涵。”穆言鼎摇
摇头,长叹一声,道:“紫缘姑娘,老夫告辞了。”回身走出房外,竟不拿
回文武七弦琴。
穆言鼎离开紫缘房中,到了走道转折处,龙驭清已等在那儿。原来龙驭
清命穆言鼎进房,自己一直待在门外,探听房中对答,并不现身,以免紫缘
有所警觉。
龙驭清道:“穆先生可有斩获?”穆言鼎又摇了摇头,道:“老夫无能
,愧对掌门。这文武七弦琴,非掌门所能拥有,亦非老夫所能拥有。我数十
年来的苦练,得益不如今天一日。”龙驭清眉头一皱,道:“穆先生何出此
言?”
穆言鼎却不回答,说道:“掌门,我活了七十多年,大半心力都费在皇
陵派上,若掌门肯念老夫有此苦劳,请应允老夫一个请求。”龙驭清大奇,
心道:“穆言鼎素来要强好胜,鲜少出言求人,到底有何古怪?”当下并不
答应,说道:“你且说来听听。”
穆言鼎道:“老夫斗胆,希望掌门放了这位紫缘姑娘,还她自由。”
此言一出,龙驭清勃然变色,道:“为什么?”
穆言鼎说道:“这紫缘本是无辜,掌门既已不可得知文武七弦琴之秘,
又何必牵连于她?此女才艺非凡,远胜于我,老夫日后还欲向她多多请教。
如此为难一个姑娘,亦不免于我皇陵派威名有损。”
龙驭清本想让穆言鼎诱使紫缘弹奏文武七弦琴,藉此观察其中奥妙,没
想到他不仅一无所获,居然还为紫缘说话,不禁大怒,却不发作出来,只是
冷笑几声,道:“我不能得到文武七弦琴中的武学?嘿嘿,岂有此理!”一
回身,举步便行,忽又停步,道:“这‘罪恶渊薮’之中,多的是稀奇古怪
的刑罚。这紫缘一日不说,便叫她多受一日苦楚。要是到了夺香宴还不说,
哼哼,那就让寇非天他们慢慢去料理罢!”
自此之后,一天天接近八月十五,随着夺香宴之期逼近,文渊和大小慕
容、蓝灵玉等也已准备出海,这日已进了永定府境内,在乐亭县落脚,随时
都可出海前往红石岛。夺香宴将至,滨海城镇皆可能有来自武林各路的奸邪
之徒,是以华瑄和云霄派诸女仍留在京城附近,以免惹人注意,多生事端。
自文渊看了四非人的夺香宴礼单,本料想紫缘暂可平安,后来听慕容修
对莫非是似乎甚为忌惮,心中又感担忧,数日来一直坐立不安,难以定神,
来到乐亭,仍是如此。小慕容见他连日忧心如捣,心里不忍,想找个法子让
他心情转好,也不知如何是好。
这天是八月初十,明月未圆,离夺香宴已只五天光景。慕容修故意出手
豪阔,当夜选了一间富商巨贾来往的客店投宿,避开武林人物,以免多生事
端。
多日路程之中,四人都是各住一房,今日自也相同。因为有蓝灵玉同行
,文渊和小慕容也不好意思同住。只是一路上蓝灵玉心事重重,文渊想问她
何以未曾与石娘子等回巾帼庄,竟是不得其便。
次日一早,文渊醒来,颇感气闷,推开了窗子,遥望出去,只见远方便
是浩瀚汪洋,海天一线,无穷无尽。文渊心道:“那什么红石岛,便是在这
大海之中,说不定紫缘已经到了那里。”
他站在窗边,闭上双眼,隐隐似闻波涛之声在耳边响起,心中思绪也如
潮水起伏:“这次若能救回紫缘不,是救回紫缘不可,以后无论如何,
也得保护好她。紫缘也好,小茵也好,师妹也好,不管谁出了意外,对我都
是不可原谅的罪过。”
想着想着,文渊睁开了眼,双掌朝着自己,凝视掌心,心道:“世上的
一切似乎都很容易失去。我懂事以来,未曾见过爹娘一面,师父养育我长大
,此时却也已过世。任师叔将文武七弦琴赠送与我,也被龙驭清夺去。在长
陵地宫,我又差点失去了小茵。这一次,又让紫缘身处险地。人生在世,能
掌握的事物真是太渺茫了。”
一时之间,文渊也不知是否该长声嗟叹,只是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忽
然之间,他瞥见海滩上有个小小的人影正从海潮中跃出,回到岸上,又跳入
海中,举动甚奇。文渊好奇心起,极目眺望,见那身影隐约是个女子,瞧那
身法姿态,似乎便是小慕容。
文渊心道:“大清早的,小茵在那儿做什么?”他不知小慕容水性如何
,见她在海中跃进跃出,生怕她一有不慎,失足陷入海涛之中,当即跳出窗
外至平地,飞快朝海边奔去。
他使开轻功,飘逝如风,不多时便到了海边。只见小慕容的外衣放在沙
滩上离海甚远处,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短衫,全身上下湿淋淋地,呼吸微显急
促,尚未平复,又往海里跳去。
文渊奔将过去,只听“哗刺”一声,浪花四溅,小慕容又从海中窜了出
来,见到文渊在面前,似乎吓了一跳,随即笑道:“你可醒啦?”文渊微笑
道:“最近挺累,今天起得迟了。你在这做什么?”小慕容脸上微红,发际
水珠在阳光下闪亮不定,神态更增娇艳,只听她轻声道:“也没什么,练练
游水罢啦。”说话之际,显得颇为忸怩。
【一百四十五】
文渊见她衣衫尽湿,紧贴着胸口,时起时伏,气息甚促,点点水珠不住
滴落,心中关切,说道:“别太累啦,何必练得这么急?”小慕容嘻嘻一笑
,轻轻推着文渊,低声道:“我知道啦。你先回去,等会儿我再去找你。”
文渊见她一幅神秘模样,又不让自己留下,甚感不解。其时已然入秋,
他见小慕容衣衫单薄,清晨戏水,怕她受凉,便即一笑,柔声道:“别玩了
罢,过几天便要出海,要是着凉了可不好。”小慕容又不住推着文渊,笑道
:“知道,知道!你回去啦,我没问题”忽听哗啦声响,海中浪花高起
,飞快窜出一个身影,怒声叫道:“臭丫头,又偷懒啦!”
一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