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药而愈-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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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祁又铭照旧过来 ,见她纹丝不动的把外卖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也没发表任何意见,还是和前一天一样进了书房,在她困顿不已的时候出来,摆两个杯子,自己一个人闷头喝酒。这晚他一个字也没有同她讲。
到了周三清早,祁又铭准时出门。张晨前一夜没睡踏实,早就听到响动,可她不想去揣测他最近突然异常的举动背后是何动机。盯着天花板,听他在房间里走动,半个小时后传来关门声,应该是去上班了。她爬起来去了卫生间,路过客厅的时候又看到白色的卡纸,这一回只留了两个简单的字:出差。
不带她做出反应,客厅的座机就响了起来。结结实实吓了她一跳,她从来不记得这里还安装了电话,而且住了这么久她根本没有听过铃声响。电话不屈不挠的响了一分钟,张晨虽然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接起来。
“喂”
“小丫头,阿铭上班去了吗?”
张晨咋舌,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来电的居然是祁老,而且听这句问话,他已然知道了她住在祁又铭公寓的事实,而且是故意挑了祁又铭出门后打过来。
“我想约你出来谈谈。你收拾一下,半小时后有车去接你。”说罢,又好心提醒“小丫头,一个人在家,别忘了带钥匙再出门。”
张晨接到指令,迅速挂了电话。真把她当小丫头吗,还嘱咐别忘了钥匙。她本来不想见到那位奇怪的老人,他的眼光太犀利,说话引导性过强,总叫她难以招架。可不去的话,又似乎默认了自己的胆怯,这是她不齿的。而且这样不清不楚的呆在祁又铭的生活里,她也很苦恼,也许去见一见祁老,能促使她尽快做出了断。
当然对方一定对她现在与祁又铭的相处诸多意见,这一点她心中有数,不消说她也知道祁又铭现在的业余时间几乎都耗在她身上,当真是要坐实那个红颜祸水的罪名了吗?等下楼看到来接她的正是当年对她严肃保证过不会再找她的那位祁老的助理,她对这次充满未知的见面开始无措,但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坐上了车。
车子在一座教堂前的广场前停下,祁老的助理为张晨打开车门:“祁老在里面等你。”
“谢谢。”张晨下车声音低哑的道谢。慢慢迈步走进教堂大门。虽然这里距离公寓不过十分钟车程,车子性能优越司机开的也很稳当,但她依旧紧张到背后一层冷汗,脚踩在方格砖地上只觉虚浮。
教堂里有不少人正在跟着牧师做祷告,张晨看见祁老就在最后一排,左手拄拐而立,静静的聆听。晨光透过巴洛克风格建筑的窗棂洒在他身上,她看见老人比上一次见面更多的白发,身形也更瘦削。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祷告结束才走到他身边,“您好。”故意省去了称谓,因为她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任何称谓好像都不合适。
祁老听到声音高兴的转过身,“小丫头,又见面了。我还以为你不肯赏光呢。”
“您言重了。”
祁老听罢继续微笑,并打量她“两年不见,你长大了,只是太瘦了些,是苦夏吗?以前阿铭的妈妈也是这样,一到夏天就瘦的多。怎么都没有办法。”
“谢谢您关心,我挺好的。”张晨毕恭毕敬的回答。祁老平和的叙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回想之前两次见面他说话都是笑里藏刀咄咄逼人的,如今这样温和叫她更无措了。
“跟我到前面去,一会儿会有唱诗班过来,我们只需要带着一颗虔诚的心倾听那天籁。”
张晨顺从的跟着祁老走到教堂前排,在椅子上坐下,很快唱诗班的人登台。祁老没再同她说话,张晨被那美妙的乐声吸引,也渐渐放松下来,静心听。
回去之前,老人送她一个羊皮封面的笔记本,是手抄的《圣经》,拿在手里颇有些分量,他写的一手好隶书,钢笔字迹遒劲,排版也十分漂亮,原来祁又铭的字好看也是家学渊源。她早该知道,他们这样的世家,在教育上的面面俱到,比之她家的不遗余力,不知要高深多少。那次也听到过祁又铭讲述年少时的一些经历,窥一斑而见全身,有这样的出身,使她愈发怀疑,祁又铭枉顾集团利益,与门当户对的顾家千金解除婚约,非来纠缠她这个始终对他敷衍抗拒的人做什么?难道真的是吃惯了大鱼大肉,想尝尝清粥小菜么,但那也不是她的风格。她失笑的摇头,也许他就像是达西一样,衷情高冷拒绝她的伊丽莎白。这样比对也不合适,因为伊丽莎白尽管喜欢用冷漠包裹自己的情感,但一直是温柔可人的,她当然难以望其项背。
可是他父亲呢?这次见面的态度与之前大相径庭,她对上次见面,他质问她画册一事记忆犹新,虽然后来他说了一些鼓励她的话,但她完全没有好印象可言,今次却完全是另一番境地,饶是她再戒备,还是听出来仅有的几句对话里,老人的和善和切实的关心。
她打开笔记本,想也许这里面有她要的答案。手抄本开篇抄了一段话:
我们度尽的年岁,好象一声叹息。我们一生的年日是七十岁,若是强壮可到八十岁;但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
如果不是特意摘录,不会在这么显眼的位置,而且专程送给她。张晨对宗教毫无研究,家里也没有信教的,多年来对于教堂一类地方始终都只是保有敬畏,并未深入了解过。但读了这段话,她便再无法安然心神。
祁老一直在她身侧静坐,似乎对她的不安毫无察觉。牧师过来同他打招呼,祁老似乎向对方介绍了她,可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只勉强对牧师笑了笑算作打招呼。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走吧
祁又铭赶到教堂的时候;只有张晨一个人静静站在黄昏光线暗淡的教堂门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本子;父亲和他的司机助理都不见人影。
和Y市的合作方商谈很顺利,开完会对方请吃饭庆祝签约,他不得不赴约,去酒店的路上打电话回来,听阿姨说看见张晨留了字条出门了,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父亲故意调他去外地,好约她出来,不知道他们见面谈了什么,但显然父亲是故意瞒着他。此刻他看着她的背影,竟然紧张起来。
“张晨。”他小心翼翼的唤她的名字。
她慢慢转过身,望向他风尘仆仆的身影。
祁又铭见她面无表情,关切的走近一步看住她,“你”他欲言又止,接着转身背对着她半蹲下来,温和的说:都出来一天了;你一定累了吧;我背你。
张晨不说话;还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欣赏完唱诗,祁老对她讲了很多话,第一句就是“爱;不一定表现为温馨;它也可以表现为冷峻。”
“有些感情看似无理却有这明确的脉络,阿铭他那些年真的过得很荒唐,你的出现叫他有了变化。作为他的父亲,我一直对他怀有歉疚,他母亲生他时候已经有34岁,孕育的过程很辛苦,生产时候落下了病,几年里一直备受困扰,最终撒手人寰,那时候他才那么小。整天哭着要妈妈,我是一直在打拼事业,完全不知他对母亲的依赖已经到了我无法介入的地步。他去德国留学读高中前,我们大吵了一架,他有三年没有回过国内。后来读了大学,偶尔回来,也是成天跟那些纨绔子弟厮混,我一度严厉指责他,不过他不在乎,那我只能把他扔到加拿大去,眼不见心不烦。可我每次去给她妈妈扫墓,都觉得对不起她,她20岁就跟了我,一直想要孩子,我却以忙事业劝她不要着急,拖到过了30岁,好容易有了阿铭,她不知道多高兴,其实我也很开心,但是我是个男人不善表达情感,因为阿铭的出生,家庭的重担变得更沉重起来。他母亲临终前再三嘱托我照顾好他,可是我没有。”老人哽住,缓缓吐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在一起是因为阿铭用了些卑劣的手段,但我看的出来,他很在乎你。这么说当然不是为自己的儿子开脱。如果不是知道你也在乎他,我今天不必说出这些话。”
“别看我。其实小丫头你和我的性格是很像的,不善表达自己的感情,有什么都喜欢自己扛着。但你是女孩子,自小家里肯定也是爱着捧着的,这一点上无论是豪门还是普通家庭都是这样。所以不必要太逞强。阿铭他现在费尽心机也不过是担心你一直沉浸在疗伤的潜意识里,不能放开手,好好的爱别人,好好的爱自己。两次见面你都跟我说你过得很好,这种自我欺骗的方式暂时或许会令自己好受一些,但它最终会在我们的精神中竖起一道墙,将我们的心与人生真相隔离起来。
其实,人生的悲剧本身并不一定会导致心理问题,它之所以最后令我们陷入困境,是因为我们想否认自己人生的悲剧性。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平衡,要自己努力去做。但每个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努力就够了,如果努力还做不到的话,放过自己。努力还做不好的事情,证明是不适合你的事。要放弃是长大之后,很难学但是非常重要的一门课程。你可以催促自己,但是不要逼迫自己了。
我并不想对你细说又铭在这几年的生活,只是他也过得十分辛苦。如果你们还能在一起,就要敞开心扉,真诚相待,珍惜彼此。其实我一直还想要个女儿,可是命运没给我这个机会,如果你们能在一起也算对我人生缺憾的慰藉。如果你坚持不接受他,那我会帮你离开,笔记本封底我用信封装了去美国的机票,请相信我会信守承诺。”
张晨无言以对。祁老这番话无论如何解读,她都无法否认他是全心全意的帮她分析,耐心的教导她人生的课程。
可她不是个领悟力特别好的学生,所以站在教堂里思索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暗,她从里面退出来,站在广场上,能看到十几只鸽子在安然的恣意漫步,日落的余辉在她眼前铺出一条金色的地毯。她沉迷于这样的美景,直到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祁又铭等了一会儿;发觉身后的人没有动静,压抑着心里的悲沧;站直了身体也不看她,只是冷静的开口“你不喜欢;我会告诉父亲以后不要带你过来。”
她却突然轻轻从后方环住他宽厚的背,用力往下拽了拽他的西服外套,爬上他的背搂住他肩膀“走吧”。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么久;她只与他说了两个字;但祁又铭知道这是好转的开始。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一路没再对话。祁又铭背着张晨慢慢走在人行道上,毕竟不再是青春的年纪,作出这样亲昵过分的举动,引得路人侧目,但好再两个人都有一副好卖相,路人的议论纷纷里并没有太多刺耳的言辞。
张晨轻轻伏在他背上,看到他漆黑的发顶,有两个旋,耳后及脖子的皮肤被质地优良的白衬衫衬托的更为清爽,她从未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他,以前是不敢,后来是不愿。现在这个机会也像是偷来的。因为心底里知道,无论她最终做什么选择,都不会再有机会这样。她轻轻闭上眼,体会他背着她走动时的起伏,沉着有力有规律,如同他一向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由此她也再次不确定,因为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变得不像他,不像她一直欣赏的那个男人。她一向终于自我,但这一刻却觉得在他面前的自我显得有些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