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云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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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之间,空气中响起兵甲摩擦的声音,一人身着黛色锦袍,乌甲相缠,踏空而来,一脚
往那马脸踹去,整匹马倾向一边,又旋身将宁芷揽入怀中,单步点地退至三丈之外。皱着眉头,问怀里的人儿:“你没事吧?”宁芷笑着摇头。
马打了个趔趄,没有倒下,士兵一见那人,先是“啊”了一声,随后立即从马背上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到那人跟前,浑身颤抖:“左左丘将军。”
剑眉星目,双鬓如裁,他不过二十岁,周身就散发着来自血统的凛冽之气。每一寸的气息,皆在念诵着这个人的名字:左丘翊。
“若非军机要事,不得在城中驾马。这是皇令,你身为帝都禁军,为何如此大意!”左丘翊高声呵斥已跪倒在面前的士兵,手指周边百姓,“倘若有一人受伤,你便是死罪!商陆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商陆,帝都禁军统领,手握精兵五万,直属在位帝君,不归兵权管辖。
“商商统领是曾说过,但事态确是紧急”那士兵颤颤巍巍地将木盒高举过头,直至左丘翊眼前。
“这”左丘翊一眼认出这是来自辰宫的机关木匣,专门用来传递宫中的讯息或诏令。只可放行:“你可以走了。”
“谢将军。”士兵不敢在左丘翊面前上马,只得拉着马缰前行。
人潮散去,宁芷急忙从左丘翊怀里挣脱:“你还要抱多久啊!”说着,脸红了。
“原来,你穿蓝衣也很好看。”左丘翊浅浅笑着,温柔地拢着宁芷鬓边的乌发,“上次见你,已是半年前了,我的阿芷,越发动人了。”
“翊”宁芷渐渐抬头,望着他有着琥珀光泽的瞳子,不禁心颤。是啊,半年不见了,书信往来也屈指可数。她曾担心过,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仿佛一切疑问都会化解。
她的脸,她的笑,如柳枝撩人心弦,左丘翊很想吻她,却只是缓缓牵起她的手,轻声说着:“走,我们回家。”
两人并肩而行,步履缓慢,像是在走一条永远也走不完的路。他会永远牵着她的手,没有父辈的压力,也没有军令的催促。可是,这样的时光,好像早已注定,不能长久。
“小姐,小姐,不好啦!”在离家不到百步之遥的地方,叶子一脸慌张地跑来,还差点摔到地上。一见左丘翊在宁芷身边,叶子欲言又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宁芷最见不得说话吞吞吐吐。
“宫里来人了,是吗?”左丘翊的话,一旦说出,便是真的,不论他的语气是否持有疑问。因为,他只说已经肯定的事实。
顺着左丘翊的目光,宁芷看到家门前栓着的那匹马,竟然属于今日鲁莽驾马的那名士兵!她转身看向他,那双天生不擅隐瞒的眼睛,心底已是明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难道是真的?”左丘翊一下子就想
到那方木匣,喃喃自语,自知瞒不过宁芷,“帝君命我出行的那一天,宫里似乎提议”
“提议什么?”宁芷突然感觉有些寒冷,“你说。”
“宫里提议为二皇子珩止选妃。”
选妃!为珩止选妃!珩止是痴愚皇子,就算是平县这样的小城镇,也是人尽皆知。宁芷感觉到寒冷,渐渐刺骨,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她只能望着左丘翊,却不知能不能得救。进了辰宫,不论有无选上,此生已是断送了。
“阿芷”左丘翊的声音,很少如此无力。
“小姐,你要不要走?”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醒了所有人。在三人沉默之时,他已牵着两匹马出现在他们身后,“小姐,若要走,乌桕愿随左右。”
叶子也反应过来:“乌桕说得对!小姐,若你不想入宫,现在就走吧!”
“我走得了吗?”这一去,便是一辈子的逃亡,宁芷很清楚。
“不能走!”这三个字,左丘翊说得是坚硬如冰,“阿芷不能走!”
众人呆立当场,尤其是宁芷,更是冷到麻木。叶子拉过宁芷,挡在前边:“左丘将军,你你说什么?难道你忍心让小姐”
“我如何忍心,只是”说出这番话,左丘翊的心也不会好受,他是真心爱着宁芷,就算父辈反对,也是义无反顾地爱着,但是眼下,他只能实话实说,“阿芷这一走,便是灭九族的大罪,即使伯父曾经是”
“我不走。”宁芷背过身,毅然而行,一步一步走向家门。
乌桕冲上前去,拦住宁芷:“小姐,你在做什么!”一边指责左丘翊,“我乌桕才不管你是什么将军,我只知道小姐的心意,她是断然不想入宫的!若你心里有半分想着小姐,就不会想不到!”说着就一把拉住宁芷,“我一定会保护小姐,小姐不能入宫!绝对不能!”
“够了!”宁芷甩开乌桕,快步后退,“翊说得对,我不能连累爹。爹为了我,已经付出太多,若是伤害到他,就算我死,也不会原谅自己!”
说完,宁芷头也不回地朝家门走去。刚到门口,那士兵就从里边出来,一见宁芷就明白了,抬手作礼,恭恭敬敬:“宁小姐,好生歇息,宫里的人,明日就到。在下告辞。”
宁芷一进门,其余三人赶忙跟了上去。
在见到父亲的一瞬间,宁芷便觉得他苍老了许多。机关木匣已被开启,斜躺在地上,而父亲则用一双颤抖的手,捧着一张背绣九龙的黄金锦帛。
“爹,我回来了。”宁芷如是说道,然后突然伸手轻轻一扯,锦帛便入了自己手中,细细看着,是一张选妃的诏令,“爹,我会去的。”
“谁都可以去!唯有你,不能!”宁问荆一手夺过锦帛,死死拽在
手中,“阿芷,爹跟你说,你一定不能去!”
宁芷跪到父亲跟前,忍住泪水,“爹,皇令不可违。一旦拒绝,就是灭九族的大罪。况且我一直没为爹、为宁家做过什么。这一次,就让女儿去吧!”
“九族?我宁家只有我宁问荆一人!何惧之有!”宁问荆扶起宁芷,“我宁家先祖无需你做什么!爹再没用,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去送死,你明白吗!”
宁芷哽咽着,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怎么会是送死呢?何况女儿还不一定选得上呢。再说了,二皇子不比其他人,嫁了他,也不必陷入那些纷争。”
“不行就是不行!”宁问荆的态度强硬起来,那种抗拒,已是超脱抗婚的愤怒,眼神里似乎埋藏了其它的理由。他不能说。
这时,叶子、乌桕进门了,两人身后便是左丘翊。宁问荆一见,立马快步到他面前,竟是双膝重重地跪下:“左丘将军,老夫这辈子没求过任何人。现在,我只求你带阿芷离开!离陵和城越远越好!”
“伯父,您先起来,晚辈受不起啊!”左丘翊惊惶不已,忙握住宁问荆的手臂,硬是抬起,却没有再说任何话。
乌桕看不惯左丘翊,抢着说道:“大人,我带小姐走!”
“谁也走不了”宁问荆很清醒,只用哀求的眼神望着左丘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你带阿芷走到天涯海角,也有可能被抓到。但,若能得左丘世家庇护,阿芷至少还能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左丘将军,你就答应老夫吧。”许久,左丘翊迟迟没有回应,宁问荆一时情急,竟将一句话脱口而出,“她绝不能嫁给胥氏的任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请列举贵族将军的本质特征。
呃有钱!
☆、逃亡
宁芷不能嫁给胥氏的任何人?这句话的所谓含义,绝不简单。宁问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失言,可惜已然于事无补。
“爹,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在宁芷眼里,父亲一直都是冷静沉着,今日如此,未免太过失态。他的反应,已经不仅止于不舍或不愿,更多的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强烈抗拒。宁问荆点明“胥氏”,却非“入宫”,其中必有因。
宁问荆深知女儿天生聪慧过人,多余的言辞,只会惹来揣测:“一入宫门深似海,你是知道的。即便像珩止那样的皇子,也很难置身纷争之外,最坏的情况,莫过于受制于人。总而言之,爹绝不会让你与辰宫有任何瓜葛!”
比起父亲的隐瞒,此刻的宁芷更在乎的是身旁的左丘翊。虽然一开始就决定留下,但心底还是有着随他离开的妄想,可是,现在的他,看似无动于衷。十年前,与之相遇,他承诺十年后必将迎娶。那时还小,只当作儿时的玩笑话。当宁芷长大,渐渐想把这话当真时,曾经的左丘翊已渐行渐远。
“左丘将军,老夫只问你一句话。”宁问荆似乎有了决断,眼光闪烁着前所未见的震慑力,那是他当年统领百万雄兵的魄力。
左丘翊认得这个眼神,十二岁时,第一次随二叔出征,就在他眼里见过。只不过,宁问荆的气魄竟远远胜过数十倍!一时无法招架,只得机械地点头。
“你是否真心喜欢阿芷?”若换作两年前,这个问题根本无须过问。可是,左丘世家在两年前的一场变故,使得左丘翊不得不去承担一些东西。
“是,我喜欢阿芷!”左丘翊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这是事实,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一次又一次拒绝父辈安排的亲事。
宁问荆宽慰许多:“那你是否愿意带她离开?”这一问,至关重要。
“我”左丘翊迟疑了,现在的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必须权衡的事,实在太多了。可他一看到宁芷流泪的双眼,即是于心不忍,如果这个时候见死不救,简直就不算是个男人,随心说出:“阿芷,跟我走。”
“好!”宁问荆的心头大石算是放下了,想着女儿确实找到一个可托之人。对叶子说道,“快去给小姐整理行装,午时一过,必须离开平县!”叶子一听,转身就去办了。
宁芷的心情,不知是狂喜,还是忧虑。左丘翊的一句话,让她的坚定出现无法修复的裂痕,眼神无措,望向父亲寻求解答:“爹我”
宁问荆走上前来,粗糙的双手为女儿拭去眼泪,强忍着心痛,笑道:“阿芷,从今往后,爹就把你托付给左丘将军了。不要想太多,不要往回看,你要走的路或许比入宫更为艰辛。但是,你要相信爹,这对你,是最好的选择。”
“爹”宁芷终于抑制不住,泪如泉涌,扑入父亲怀中,失声痛哭。这一生,也许再也见不到父亲。她一出生便没有母亲,十八年来与父亲相依为命,直到今日,父亲在她心中,从来都是神一般的存在。
“爹会一直在身后看着你,前面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宁问荆不知如何安抚在怀中颤抖的女儿。他很想跟女儿一同逃亡,但是,所有的后果必须有人承担,再来自己年事已高,跟着上路,只会是累赘。因此,他不能心软,更不能有半点动摇。
面对眼前的一切,站在一旁的乌桕一言不发,紧攥双拳,眼底充满对自己无能的憎恨!他想要守护的人,竟要去接受他人的守护!不禁从背后盯住那个人,他从来就不相信,这样一个贵族,如何能给宁芷幸福!
夕阳之下,是塞外大漠的无尽苍凉,如同从纯白棉絮中强扯出的血丝,散落在本是安然的天际,密布成一张殷红欲滴的无边巨网。
平县城外的官道上,左丘翊不时回头张望,落目于随卫队伍里最不起眼的角落。那名随卫低着头,与其他人避开一定距离,悄悄抽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