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文结局之后-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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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流珠去牙婆那儿挑女使,正撞见怜怜他娘和面黄肌瘦、如同一只秃了毛的小鸡仔似的怜怜。他娘为了给怜怜大哥娶娘子,干脆就卖了怜怜换银钱,可怜怜这副模样,自然卖不得好价钱,他娘便犯了急,抬脚就将怜怜踹倒,骂她是赔钱货。流珠那时哪里见得这般场景,于心不忍,当即出钱买下了怜怜。
傅辛收买她府上奴仆时,怜怜自然也被人放了银两入怀。这小娘子当时不动声色,转头就在没人的时候告诉了阮二娘,面带急色,教她赶紧处置二心之人,实在令阮流珠颇为感动。
听得怜怜忆起往事,流珠长长叹了口气,心里想道:瞧那现代的穿越小说,女主角回了古代,貌美身娇,父慈母爱,所愁的不过是该嫁哪个郎君,纵是有如原书中的阮流珠这样的恶毒女配,那也不过是主角美满人生的陪衬罢了,兴不起什么风浪。
可是在这古代生存,又哪里是件容易的事儿呢?富贵如阮宜爱、秦阿娇,贫贱如代流苏、怜怜,不上不下如她阮流珠,就没有一个活得算是痛快的。
说到底,都不过是锁在笼子里的雀鸟,个个儿引颈而望,望的都是有朝一日嫁得如意郎君,显耀精神,无限风光,细细一想,好似也无甚旁的盼头了。
而她阮芸所求的,却并非在此。她只盼着,有人能替她将笼上的金锁儿撬掉,打开小门,令她抛了绿惨红愁,忘了负德之人,化为翼翼飞鸾,载飞载东,直上青霄。
这般想着,望着帘外白雪,听得辚辚轮声,阮芸鼻间竟有些酸涩。她咳了两声,怜怜立时颇为关切地看了过来,道:“娘子哪里不适?”
流珠清了清嗓子,温声道:“无碍。”
怜怜一笑,巧声道:“天愈发冷了,回去给娘子熬些暖身子的汤去。”
流珠翘了翘唇角,主仆二人说了会子闲话,忽地听得车夫说到了地方。流珠一掀车帘,便见徐二嫂立在门口,声音拔高,笑呵呵地道:“听了动静,便出来看看,却原来是三弟妹来了。”
流珠下了车,将来意说明之后,徐二嫂迎了她入门,而徐道正正在院子里做活儿。他前些日子是给人家干活儿,自打渐渐摸出了这汴京的规矩后,便开始自立门户。流珠自然不愿让他白帮忙,便提了钱的事儿,徐道正却连连摆手,蹙眉道:“莫提钱,莫提钱。这等小事,还要跟银子挂钩,弟妹这是埋汰我哩。”
流珠知道他的性子,便也不再强求。徐二嫂殷勤地端了茶汤来,非要看着流珠喝下,不喝便不走。流珠简直像回到了现代时,每次被妈妈逼着吃东西,心上一暖,连忙捧着发热的碗,将徐二嫂熬的茶汤饮了个见底儿。
徐道正眯着眼,盯着图纸钻研了好一会儿,随即平声问道:“这绘图之人的心思,实在是巧,只可惜于细微处还是有些外行。二娘,这可是那不远处的纺织庄子里头的花样?”
流珠手持巾帕,缓缓擦拭着唇边汁液,温声道:“正是。儿与那庄子的女掌柜日后要一起做些买卖,这才拿了图纸,教二伯哥帮着看看。”
徐道正略略一思,道:“我确乎有改动完善的法子,不过还需斟酌些时日。还有一点,单看这图,我心里头虽有猜想,可却对她们到底打算做什么不甚明了,不敢贸然去改,若是可以和那绘图者面对面说说,那便再好不过了。”
流珠想了想,说道:“二哥先看着,我过些日子再见那掌柜时,把你的意思跟她说一说。”顿了顿,她又笑道:“帮忙还可以不谈钱,做买卖可要明算账了。二哥,儿想在你这里订做几张大弓,用来弹棉花用的,弦不用线弦,需得改用绳弦,击弦则用棒槌,你觉得可行得通?”
徐道正在脑中想了想,觉得并非难事,便点了点头,正色道:“行得通。我能做出来。”
流珠一喜,与徐道正商定了价钱。徐道正又细细问起了徐明慧及徐子骏兄妹之事,面上虽不显,可眼底却是一片关切。
流珠忙笑着答道:“明慧愈发长进了,识文断字已不在话下,帮着儿做生意也渐渐能独当一面了。子骏基本都在夜里当值,因而宿在宫城里头,听子期说,他做事也十分麻利呢,很得上司赏识。二伯哥且放心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必多想,什么事儿都会越来越好。”
徐道正默然不语,只点了点头。流珠瞧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又触景生情,想道:也不知道自己在现代是彻底死了,还是变成植物人了呢?不管哪一种情况,自己的爸爸妈妈,大概都特别难过吧。
念及此处,阮芸不敢、也不愿深想,连忙另起了话头。徐二嫂死活留她在这里用饭,流珠推脱不过,便与徐二哥夫妇一同吃了饭,饭菜虽比不上往日吃的那般精细,可却别有一番家常温馨。
几人又提起了徐大郎徐道协,徐道正的脸色登时又沉了下去,握着筷子,怒道:“听说那潘三郎挨了子期的板子,打得爬都爬不动,只能日日在榻上趴着。先前他调了傻大姐当近身的女使,这下他出不了门,却也收不了心,一来二去,据说是收了傻大姐做通房。这算是甚好事?老大还四处张扬,得意的不行,实在不可理喻!”
那尤好美色的潘三郎收了貌不甚美,也不甚聪颖的傻大姐做通房,实在教阮流珠啼笑皆非,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只暗自感慨这世间姻缘,各有各的道理,各是一出传奇,也不是旁人能随便看透的。
她却是不知道,那潘湜惯常被人说痴,本是打着亲近徐道甫,和他斗一回鸡的主意,将傻大姐从灶下婢调升成了贴身女使,可谁知见了傻大姐后,潘湜觉得自己哪里算痴,这徐大姐才是个痴儿呢。和徐大姐待在一起,潘湜那叫一个舒坦,待知道徐大姐和徐子期、阮流珠都沾亲带故之后,这潘老三当即就纳了徐大姐,只盼着能和美人儿们再亲近些。
这世间事,一环扣一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徐子期教训花太岁时,也是万万没想到后边还有这一出,自己和这潘湜,倒也从仇雠成亲故了。
潘湜之事,暂且按下不表,却说约莫过了十来日后,流珠在府内得了消息,说是徐道正和兰无歇,及其他女工一起,已经将那第一辆新纺车做了出来,将从前的单锭手摇纺车改成了三锭脚踏纺车。手摇改成脚踏后,更易使劲出力,而单锭变作三锭,纺纱线的速度也提升了三倍。
这个好消息令阮流珠倍受鼓舞。她作为穿越人士,虽然没有起到穿越人士该有的直接引领风潮的作用,但也在其中穿针引线,为这新纺车的发明出了不少力,这怎能不令她高兴?
只是福祸相依,有喜亦有忧。流珠正开怀之时,徐明慧却脚步匆匆地进了屋来,眉头微蹙,低声凝重道:“二娘,出了大事儿了。有好几户人家,都派了仆侍,特地来退了单子。这有的衣裳都做了一半了,也只能暂时搁下。儿一追问,才知是那国公府又闹了幺蛾子。”
却原来阮宜爱做了决定,打算和稀泥,让冯氏拿了和阮流珠一模一样的花样去做衣裳,可却也不想着跟阮流珠说上一声。现如今十几天过去,冯氏日赶夜赶,逼着女使做了许多件仿品,虽说在衣料和细节处都比不得流珠的衣裳,可乍一看,却也能以假乱真。
冯氏的这赝品,买的虽比阮流珠便宜,可却也便宜不了多少。这样一来,贵人不愿自降身份买这衣裳,穷人家也掏不起这价钱,这裙裳便颇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意思,拢共也卖不出几件。
不过她这赝品一出,那些贵人看了,心里不由道:若是以后在街上行走,遇上那平头百姓跟自己穿的差不多的衣服,必会惹了笑话。不少人家都抱着这个想法,退了订单,瞧那意思,以后也约莫不会再来关顾。
阮流珠一听,十分气恼,垂眸细想许久,正打算想出个法子,偏在这时候,那宫里的小太监来唤她入宫。
好不容易约有十日没见着官家,流珠正乐得轻松,傅辛这一来叫她,流珠满心不愿,正欲装病推脱,可忽地又灵机一动,想出了个……或许没用,又或许有些用处的法子,正好借着官家,来治冯氏。
这成功的可能有几分,流珠也不好估量。但若是不利用下傅辛,流珠这心里,也不舒坦。
打定主意之后,阮二娘也懒得梳妆打扮,素面朝天,简单披上斗篷,缓步上了车辇,朝着宫城行去。
第45章 隔笼黄鸟女儿声(一)
流珠入得理政殿偏殿时,傅辛正在前殿与薛微之议事。流珠遥遥一望,于窄门间便见傅辛面色凝重,默然不语,而薛微之则滔滔不绝,声音可谓铿锵有力,起伏有度。阮二娘提耳细听,却只听懂了些“农民逃徙”、“田增而地少”、“重新清丈土地”等字眼,似是与农民和土地有关。
阮流珠稍稍一想,心里猜度起来。之前她在那小地方时,通过日常观察等,倒也发现了个现象——这朝代的土地兼并状况确实十分严重,土地都渐渐聚到了地主乡绅的手里头,而那贫苦百姓,没了自己的地,只能替地主干活儿。地主瞒报亩数,小官侵吞税款,这些事情,也并不少见。
彼时徐道甫在外从军,流珠家里可以说是只剩下孤儿寡母,而她家的那几亩田地,自然也招了别人的谋算。若非怜怜、四喜、香蕊等仆侍凑在一起,齐心协力,给她出谋划策,她当时指不定就会落了圈套,把地送到人家手里。
傅辛此时正低声与薛微之说着什么,似是忽地有所觉察,缓缓抬首,朝流珠这里看了过来。流珠被他那烫人的眼神一盯,心上不适,连忙错开身子,避开了男人的灼灼视线。
傅辛勾了勾唇,收回视线,俯视着面前行将告退的薛微之,忽地道:“朕听说,魏尚书想要与你说亲?薛小郎近日红鸾星动,桃花运旺,倒是惹人艳羡。”
秦太清并未过门,便自杀而死,依照朝廷律法,薛微之不必为她带孝,而这郎君贪图浮名,偏对外声称要为秦家阿娇守上六个月的孝。而魏尚书那幺女魏染儿,先前本是要许给阮二郎的,结果魏谨愤而退婚,魏染儿便又要重新说亲。
魏谨这名字,音同“未谨”,也确是个不谨慎的人。他尤好诗书,在挑女婿时,也喜欢找那颇有文采的郎君。阮二出了丑后,魏谨便又看上了死了未婚妻的薛微之。薛微之原本想着娶了徐明慧算了,但看魏谨找上门来,话语中流露出嫁女的意思,薛微之也不由得动心了。
魏谨不算世家出身,乃是正经考科举考出来的,年轻时颇有才名,也是能令洛阳为之纸贵的风流人物。他在礼部做官,多半也出不了大岔子。薛微之思来想去,又觉得他十分合适,至于徐明慧,纳做妾室便是。
此刻听得傅辛询问,薛微之只一笑,推说还未定下。傅辛瞧着他这副模样,轻笑着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不再多言。
偏殿里,阮流珠心里暗自斟酌着,该要如何将她的那所谓法子说出口来。她正垂眸细想时,关小郎持着拂尘,殷勤地端了茶来,轻轻置于小案之上。阮二娘对他微微一笑,眼神忽地瞥见他身后立着尊小菩萨像,那菩萨生得一副慈悲女相,面上却带着微须,身上亦着男子衣衫。但见那佛端坐于莲花宝座上,笑容中带着悲悯,着实有些古怪。
关小郎瞧着她那微有疑虑的眼神,轻声道:“前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