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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你懂我多么不舍得-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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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你到底让我去哪里呢?”
    多晴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袖子,静静攥着。
    锅里的饺子翻滚着,羊肉的香味飘散开,雾气烟溢着面孔。他不留痕迹地拨开她的手,转头关火盛饺子。两个古瓷盘子,两人靠在沙发看春节联欢晚会。相声演员将观众逗得前仰后合,他们却像在看一场悲剧的演出。
    饺子吃完,多晴觉得胃里有点堵,回头见他拿出烟点燃。
    付云倾不喜欢很明亮的光线,只留下昏暗的橘色壁灯,好像什么都看得见,其实什么都看不清。
    “烟好抽吗?”
    “不好抽,”他的双唇吻着香烟,露出享受的表情,“唉,你干嘛?”
    多晴凑过去在他唇上盯了半天,突然扑上去堵住,抢过他嘴巴里的烟气,用力一吸,被呛到,捂着胸口咳到眼泪汪汪的。
    “真的很难抽,你没骗我。”
    “我从不骗你。”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心里想什么?”
    付云倾身体明显地一僵,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烟。多晴趴在他怀里,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她身上总是保持这种天真的固执。可是以前的事情,他真的不想提,甚至不愿意去想。可是被她这么抱着,好像那些可怕的东西也变得无所谓起来。
    “我小时候被绑架过,就是这个时候,过年。我的父母都在外地度假,我跟着祖父和祖母在家里过。那人将我装进麻袋里,扔在一个地下室里。地下室里很黑。我听见外面放鞭炮的声音,还有羊肉饺子的香味,”付云倾讽刺似的笑了,“你看,有钱也不一定是好事。”
    “你害怕过年?”
     他犹豫了一下说:“大概吧。”
     多晴重新凑过去抱着他,她很柔软很温暖,嘴唇热乎乎地在他的脸上移动。她总觉得这种笨拙的亲热时安慰他最好的方式。事实上也是这样的,他把她压在沙发上,身下的身子柔若无骨,他非常想吃掉她。
     他的手从毛衣下摆伸进去,揉搓着她稚嫩的身子,指头下的皮肤像涂了奶油。她手脚并用攀着他,笨拙地点燃他,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和眼神。
     最好他在她的唇上喘息:“我的小狼崽子,晚上不用回去了吗?”
     多晴的眼睛一下子就酸了。
     她闭上眼喃喃地说:“云倾,我已经在这里了,你让我去哪里呢?”
     你还想让我去哪里呢?
     无数的烟花在窗外炸开,瞬间就冷掉,小孩子在小区的广场上那么清晰,线香的温暖也不过只有一分钟。
     多晴把脸贴在沙发上,她把记忆捡回来了。
     可是记忆也只是记忆而已。
     这时,她听见门铃响了,大概是邻居互相拜年。
     她打开门,顿时怔住。
     面前的人穿着深灰色大衣,眉毛上结了一层霜,头发上沾着乱七八糟的雪。他的手里还拖着行李,风尘仆仆,像无数次出差晚归那样自然。
     是付云倾。
     他眉眼轻敛,“我可以进去吗?”


【第六回】
  当你想到一个人会饿,怎么都吃不饱,那就是爱情了
  我以前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那是因为我把喜欢一点一点地拿出来,所以失去也在乎,因为我还有很多喜欢可以挥霍。
1
  有时候生活跟梦境交替,倒不知道哪一样是真的。
  刚刚还想着的人,突然就在眼前,她有点措手不及,傻傻地挡在门口。
  他笑了,“不方便吗?”
  他知道自己的微笑多迷人,没有人能够真正拒绝这样他。
  多晴闪开让他进来,而后机械地关门,看他把行李放在门口,从里面拿出白色的家居服。他当着她的面脱衣服,外套、毛衣,接着是内衣,他几近赤裸地在她面前,然后坦然到无耻地拿着家居服进了浴室。
  而自始至终他表现得像个尊贵的主人,反而让她拘谨地退到一边。
  等多晴回过神,他已经洗好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头发上滴着水,新鲜又精神。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吃过晚饭了吗?晤,看起来还没吃冰箱里应该有速冻水饺吧?”
  说完不等她说话打开冰箱,从下层取出一袋水饺,在玄关后面的简易厨房里烧水,下饺子,完全不像第一次光临。这种熟练倒让多晴发憷,分辨不出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整个屋子都是他的家具,民族风的红色大沙发,书柜,甚至连阳台上脱了色的藤椅都是从他家里搬过来的。
  不对,应该说都是她捡回来的,整个屋子里都是他不要的东西。
  连同她都是。
  “给你盛了十二个。”
  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板上,拿起遥控调到中央一台,正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还是那些熟悉的主持人,熟悉的演员,换汤不换药的节目,如出一辙的笑料,还有坐在电视机前相同的两个人。
  多晴乖乖把饺子吃了,十二个果然是她的极限,他也是记得的。
  他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把盘子收到厨房,待会儿我去洗。”
  她没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了飞机就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的家具都在这里,我家都是空的,你让我去哪里?” 
  “这些都是你不要的。”
  “现在我又想要了,”他淡淡看着她,“不行吗,我后悔了不行吗?” 
  因为他想要了,后悔了,所以又回来了。
  “行啊,”然后她用力抱住沙发角,认真又凶狠地说,“不过,你以为你后悔了就可以要回去吗?休想!我的东西我不愿意给,谁都别想拿回去!”
  “你要这些干什么呢?” 
  “我我省钱!”
  “那我给你买一套好不好?”
  “我干吗要你给我买东西,你是我什么人,”多晴把他当阶级敌人,“有钱你给自己买一套多好?” 
  付云倾幽幽看了她半晌,手指在沙发上摩挲,“不一样的,我的第一次可是在这个沙发上失去的。”
  多晴恨恨地,“我也是啊。”
  他的笑意越来越深,眼睛里的水都要溢出来似的。传说中的勾魂艳鬼也无非是他这种样子。可是越是这样多晴的脑袋越清醒,知道再这样下去,又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她用抱枕丢他,“你明天就走。” 
  他接住枕头抱在怀里,“我以为你现在就要赶我。”
  多晴抱着膝盖,屋子里只有京戏的唱腔回荡。
  半晌,他听见她说:“只有今天不会赶你,因为你没地方去。”
  无论过了多久,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关于他的一切,她也都是记得的。他记得那天自己找了搬家公司,在飞机上就后悔了。等下了飞机,他心急火燎地给那个工头打电话,却听那个工头说,东西都被一位姓纪的小姐搬走了。
  然后在东京的家门口看见纪多晴,他的心情无比复杂,只是一时间,他看不清浑浊的水面下雀跃的欣喜。她是为了签约的事情来的,自始至终都不是因为想念他,或者想见她一面。他真的气得发昏,因为她的没心没肺。
  她没有他也是可以的,还是可以过得很好,可以幸福。
  而他宁愿她痛苦,也不愿她看见自己还能带着惊喜的笑容上采打招呼。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他回来,像个强盗一样闯进她的小公寓,惹得她炸毛,只为了确认他在她心里还有个位置。而如今她坐在他旁边噼里啪啦地磕瓜子,就算是无聊的歌舞也能看得很认真,会因为俗套的笑料而笑个不停。
  他觉得一切尘埃落定,一眨眼就是一生也不错。
  “我以为你会在家的。”
  “我哥去他爸家了。”
  “那你妈呢?”
  多晴噼里啪啦地磕了半晌瓜子,伸手指着墙上,“我妈在那里啊!”
  他愣住了,相框里是很年轻美貌的女子,是纪妈妈年轻时候的模样,但是相片是黑白的,她笑得端庄优雅。
  是遗像。
  “什么时候”
  多晴犹豫了一下,“四年前,是胃癌,去得很快,也没什么痛苦。”
  他离开前不久,还去她家里吃过一次饭,是纪妈妈邀请的。他记得纪妈妈很爱笑,跟保姆阿姨一起把他围在中间问东问西,碎碎叨叨,多晴则在一边悄悄翻白眼。现在想起来,他也只见过纪妈妈一次而已,三个小时,大多数是在讲多晴小时候的事。
  那就是他们分手不久后的事情。
  他讪讪地不知怎么开口,最后说:“对不起。”
  “没关系,”多晴说,“人总是要死的。”

2
  林嘉一大早就听见门铃响,开门看见是付云倾正要劈头大骂。却见他满脸的阴翳,像是刚杀完人似的,气都消了,摔摔打打地让他进门。
  “你怎么回事,不是签到其他社里了?怎么都找不到人,现在又来干什么?” 
  付云倾燃了一根烟,“我找你问点事。”
  “也要看大爷我有没有心情说。”
  “关于多晴的。”
  林嘉瞪着他,忍无可忍,“付云倾,我这么多年都白认识你了,她得罪你了,你有完没完?”
  “她妈妈去世,什么时候的事?”
   “你刚走不久,”林嘉冷笑,“你准备出去进修时,她妈妈就查出癌症,这也是后来我才知道的。” 
  付云倾沉默了一下,又点燃一支烟。
  原来是那段时间,可是每次见她,她都像往常那样没心没肺地笑。连同他的书房都是她整理好的。她笑着说,对你好些,让你留点念想,会想着早些回来。他记得自己当时跟她干巴巴地说谢谢,心里为她的大度而气闷。
  见他沉默,林嘉不解气,也口无遮拦起来,“那时候你走得多轻松,倒真把她当成铁打的人,丢下就走了。你走后她倒也没什么,照样上班下班,看起来也没什么两样。甚至她母亲去世,她也只请了一天假去墓园。我准她假休息,她反而来安慰我说:你别想太多,我妈临走时说,少了谁也要过日子,难过和开心都是一天,要不然怎么样,还不是得好好活着。那样坚韧地用力去过生活的孩子,怎么都会幸福的,你现在又来问这些做什么?” 
  林嘉从小就有正义感,人虽然看起来随便,对感情倒是比谁都认真。
  当时他爱的女人离开他嫁给其他人,付云倾没少对他冷嘲热讽,女人都是朝三暮四的,靠不住。
  其实现在看起来靠不住的是他。
  因为怕被抛弃而抛弃别人的他,不管初衷如何,都是林嘉最讨厌的男人类型。现在回头的他,本来气势汹汹的以为当时没有留住自己的她也是有错的。现在看来,因为害怕受伤害,而没有给她一点信心的自己才是最恶劣的。
  那时他没有雪中送炭,而选择了雪上加霜。
  所以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颜面去重新打扰她的生活。
  他说:“我昨天晚上跟她在一起。”
  林嘉的眼睛越瞪越大。

  付云倾笑了,“你别急,我以后不会再找她了。”
  林嘉愣了一下,“这又是什么意思?”
  “那么坚韧地用力去生活的孩子,不跟我这种人在一起,反而会更幸福吧; ”付云倾摊开手,如果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是这样恶劣的人,什么都是一厢情愿的,哪能有脸再跟她谈感情。
  他顿了顿,又笑了,“这样的结局也好,等她结婚你帮我捎个红包给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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