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深渊-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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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妖嘶哑地笑了起来,活画出一个老男巫的形象,与他年轻英俊的外表一对比,效果极其有趣。
它说:“是的,这是新入行傻瓜常犯的错误,不是交谈中出了错,就是忘记防备解除魔法,结果露出马脚,反而被目标杀死。但我可不会犯这么幼稚的错误,我行动之前,总是预先窥视别人的记忆,确保万无一失。”
它好像意犹未尽,高傲地环视一圈,又说:“挑选原型时,也要小心思考。你在深渊模仿劣魔,不就很成功吗?”
苏眉太了解它了,知道它在嘲笑她气质类似于劣魔,毫不犹豫地说:“谢谢啊。”
巫妖说:“以你们这群蠢货为例,你和狗头最容易模仿,尤其狗头,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只需要露出弱者的表情,说几句是的大人,好的大人,就没人怀疑他。至于傻大个和娘娘腔……”
凯人过中年,已经不能用“娘娘腔”形容。但巫妖从来我行我素,在两个绰号之间进退自如,随便转换。它停顿了一下,不情愿地承认道:“他们两个很有难度,最好不要尝试。”
克雷德哼了一声,淡淡说:“很好,我天天担心你杀掉我,顶替我的身份。你这么说,真是让我松了口气。”
有了巫妖的前车之鉴,每个人都担心行李被小偷光顾。奥斯不辞辛苦,把那些小袋子卸下来,堆在床尾的地毯上,正觉得自己干的不错,恰好听见巫妖嫌弃地说:“我真不明白,狗头有什么必要跟着我们。他可以在萨因定居,把书卖给那些比他更蠢的家伙。”
奥斯傻站在袋子旁边,当场像巫妖形容的那样,露出了弱者独有的表情,小声回答道:“取材,是为了取材。奥斯写的书比别人的更好,就是因为曾经身临其境。”
巫妖嗤之以鼻。苏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敲敲桌子,说:“我们已经离题很远了。巫妖,你究竟想说什么?”
巫妖冷笑道:“我只是想说,这件事听起来很亲切,符合我的口味。要是鲨化鱼人与疫病无关,我就把面前这张桌子吃了!但我好奇它们的目的。它们总不会过厌了海底生活,想换个生活环境吧?”
克雷德更冷地笑了笑,向它一扬下巴,说:“你是干坏事的专家,为什么不直接说出理由?”
巫妖勇敢地反击道:“如果我承担所有思考工作,你那只劣魔就只剩下徒有其表的外貌了。”
苏眉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它变着角度骂她没有头脑。此时,克雷德已经象征性地逼近巫妖,无声地逼它闭嘴。他成功之前,她飞快地说:“在圣殿那里,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陆地上有着鲨化鱼人想要的东西,所以……”
巫妖不耐烦地说:“不可能,它们应该暗中行动,而非发动战争,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你呢,碎尸尖耳怪大人,你有没有更出色的见解?”
它一说到坏事,立刻精神焕发,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反应。凯微微一笑,答道:“我只想知道,万一只是新出现的瘟疫,你是不是打算装作这场谈话不存在?”
巫妖冷笑道:“我也只想知道,我干吗要费力气问你。”
克雷德对救人不特别热衷,也不特别排斥。这是一件超出他专业领域的事情,所以他听的多,说的少。现在巫妖提及鱼人的奇怪行为,他才找到了熟悉的话题,断然说:“既然它们吸引了陆地生物的注意力,那么,一定有被忽略的地方。它们的真实用意有很多种可能,例如趁斐云战船聚集的机会,袭击别的地点,或者调开某一位大人物,完成平时难以达成的目标。”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动听,回荡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带有毋庸置疑的决断力。他并不是对巫妖说话,也不需求巫妖的认可,连停顿都没有,就直接说了下去,“接触鲨化鱼人之前,不应该考虑太多,因为任何考虑都可能是错误的。”
巫妖盯着他看了半天,仍然不肯罢休,冷冷说:“你认为最有可能是什么?”
它与半魔互相盯视时,苏眉经常产生错觉,觉得把他们两人的眼睛挤在一起,将砰的一声,变成一只镶着翡翠的赤金戒指。然而,他们目光都十分冷漠,缺乏融化金属的热度,大大削弱了这想法的趣味性。
克雷德叹了口气,率先收回目光,回答道:“我不了解鲨化鱼人,但你说的对,它们不可能突然决定全族移居陆地。因此,可以暂时排除它们声东击西,攻下斐云全境的意图。它们大概正在试验某种东西,一种令敌人很不愉快的东西。如果我是海龙之牙的指挥官,我会尝试追查鱼人在海底的布置,弄清楚它们是特别针对斐云,还是无差别攻击。”
巫妖忽略这段话完全合理的部分,幸灾乐祸地说:“可惜你不是。”
克雷德淡淡道:“幸亏我不是。”
斐云气候相当宜人,不知是否因为靠近海洋,空气好像更湿润,日夜温差也比较小。但是,等到艳阳高照的白天,无论靠不靠海,炎热程度都差不多。
大陆共有七国,七国分享同一片天空。每个国家都有独特的过去,独特的未来。萨因刚结束一场灾难,又轮到了斐云。苏眉回想起来,总有一种奇怪的宿命感,在心头萦绕不去。
她和凯各坐在一扇窗边,下意识想开窗,又停住了手。她的法术就像空调,一边维持法术效果,一边开着窗户,无疑非常浪费。
这时,凯总结似地说:“这件事有奇怪的地方,不像金字塔那样明显。但我总觉得,它可能发展成更糟糕的情况。还好再过两天,我们就能身临其境,获得第一手消息。我建议现在赶紧休息,不需要休息的人随意行动,不要挤在队长的卧室里,绕着同一话题说个不停。”
第208章
苏眉见过很多海边风景,有些清爽妩媚,有些苍凉雄壮。地域不同,海的模样也有差别。当然,她最熟悉游人如织的阳光海岸。烈日当空高照,细白的海滩上,四处矗立着遮阳伞。游客身着泳衣,躺在伞下,悠闲地观望蓝天碧海。
斐云海岸大多未经开发,气质更倾向于苍凉广袤,保留着世界诞生之初的自然面貌。他们的目的地名叫紫岩礁,名字非常朴素,得名于从海底一路铺陈,最后狼牙一样耸立岸边的深紫色礁石。深紫岩石与普通岩石的区别仅在于颜色,实际上平凡无奇,却成了相当独特的景观。
不过,如果距离再远一些,岩石就回归为普通颜色,连绵成片,高耸出海面,形成苏眉在地球上见过的沿海峭壁。
海龙之牙重点驻守于紫岩礁、龙翼滩、暗沙浅滩和一座名叫纳卡亚的军事堡垒,每年换防两次。这些地方离海港不远,便于海军行动。他们时时监控着浅海深海,排除异常情况,保护船只免受怪物、海盗的骚扰。
海边生活与地球颇为相似,不仅因为港口活跃,发展出繁荣的城市,也有众多以海为生的村庄和小镇。这里大多居住着辛勤劳动的平民,以打渔为生,偶尔猎取陆地上的生物。但是,他们可不像地球渔民,很习惯见到水生怪物,也明白海中存在多少风险。
苏眉很准确地预估了附魔马车的速度。他们在安托林居住一晚,清晨动身,在第一抹阳光笼罩大地时,踏上还没多少人的道路。正常来讲,他们将在第二天傍晚,正式进入紫岩礁的管辖范围,在第三天早上,见到那位帮了克雷德大忙的爵士。
可惜之处在于,这趟旅程竟令人心里发紧,不存在哪怕一点点轻松愉悦。
她刚出安托林,就察觉城外的紧张气氛。风灯守卫在路上设下关卡,挨个检查过往行人。如果行人有患病迹象,哪怕真的只是感冒,也会被无情地逐回疫区。但考虑到疫病前期毫无预兆,后期突然剧烈恶化,关卡再严密,也有可能无法完全阻止蔓延。
大概行进了一天后,她心里的怀疑就彻底消散了,认定传言属实。他们越往东方海岸走,路上的车马就越少,行人表情也越发沉重。
有些时候,商队的马车被他们轻松超过,苏眉禁不住好奇地打量对方。她总是发现,那些车队沉默而严肃,如同走向无底深渊。
她再不熟悉斐云的人文地理,也看的出来,这根本不是东边海岸应有的样子。
路途中程的关卡最多,到了接近海岸的地方,反而大为减少。这种情况异乎寻常,就好像那些人放弃了平民,任凭他们恹恹上路,然后被堵回来似的。
他们为缩短行程,选择最短距离,从没进过任何城市和村庄,仅从它们外面路过。苏眉想进去看看,又知道早晚有机会,也就按捺下了隐隐闪现的焦躁。
她回想地理分布,想起附近其实有座相当大的城市,是海边贸易的中心。它的名字相当诗意,乃是通用语中的“薄暮”。她之前不在意它,这时却非常好奇,心想难道它也和其他地方一样,变的死气沉沉了吗?
不仅她自己,她的同伴都感受到了异样气氛。尤其一到傍晚,血红的落日逐渐沉下地平线,日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凄凉感更加浓厚。他们受到无形影响,话题都沉重起来,开口时,总是三句话不离这场瘟疫。
陪伴他们的骑士名叫隆尼森,年纪很轻,所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好做,只负责送信工作。他骑着骏马,伴在马车旁边,偶尔与车里的人攀谈。
一开始,他对他们极其感兴趣,总是问一些和金字塔,和泰林那老鬼婆有关的问题。他是一个有着正常心理的正常人,外表很淡定,心里却很注意他们。但随着时光流逝,他也被环境的死寂吸引,很自然地转移了注意力。
据他所说,他五天前刚完成了一趟行程。那时,主要道路已经有人负责监守,保证运输畅通,但绝对不是这副死样子。也就是说,无论疾病潜伏了多久,恶化都只发生在五天之内。
苏眉知道的多一分,心头的不安就加深一分,往往刚说完话,马上咨询下毒专家巫妖。巫妖能说的却都说了出来,翻来覆去,只在差不多的话题上打转。
它并不藏私,给他们介绍过效果类似的毒素,譬如腐尸毒,或者从一种生长在沼泽深处,非常罕见的蘑菇身上,提炼出的致病毒液。但它知道这些知识,圣殿也知道,不太可能到了这种时候,还没弄明白发病原因。
直到进入管辖范围,他们才有了接触平民的机会。附近地区与大海相当接近,登上高处,能够望见远方的海平面。从最后一个关卡进入附近村庄,往南再走大概半天时间,就是托雷斯爵士他们所在的堡垒,紫岩礁的中心。
说不上巧还是不巧,这段行程必须得从数个村庄中穿过。它们被证明是深度感染的地区,情况具有很深的代表性。
马车接近第一个小村落时,苏眉清楚地看见垂直冲上天空的黑烟。有人在村里公开、露天、大量焚烧东西,才能产生这么浓厚的烟雾,也令她紧紧皱起了眉头。
关卡由风灯守卫主导,由陆上军团协助设防。这些人与海龙之牙经常互通声气,从前方得到最新的消息。苏眉每过一个关卡,总是不厌其烦,问他们有没有新发现。他们说的模糊不清,却有可能是事实。因此,她已经知道黑烟来自哪里。
那正是焚烧病死者尸体的烟雾。
由于疫病可以传染,又弄不清通过什么方式传染,最好的方法当然是烧掉尸体。埋掉比较符合死者家人的要求,却不真实安�